第32章 奶茶店
立了秋，天氣依舊熱得不像話。
樹上的知了從早叫到晚，嗓子都叫啞了，還在聲嘶力竭地撐著最後一口氣。
城西的作坊已經開始改造。
十四阿哥行事利落，莊子騰出來沒幾日，工匠便進場了。
十阿哥更是積極，銀子一筆接一筆地往莊子上撥。
若曦也去過幾趟。
工匠們起初只當是哪個阿哥府上的丫鬟來跑腿，後來發現她對他們的工作總能提出切實的意見：
揉面間的大案板要高兩寸，矮了師傅們彎腰久了傷腰背；油炸房的灶台要降兩寸，高了端鍋的師傅胳膊酸；晾餅架要擺在通風口，不是隨便找個空地就能晾。
工匠們試著按她說的改了幾處，發現確實省力又順手，才慢慢收了輕視之心。
*
這天早上，工坊里沒什麼事，若曦睡到自然醒，簡單的梳妝後，溜達到姐姐屋裡蹭早飯。
一進門，就看到若蘭穿戴整齊，正往外走。
「姐姐，你幹什麼去？」
「上街。」
「上街？」若曦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逛街？買衣裳？買首飾？還是買——」
哪個女人不愛逛街呢！
「不是買東西。」若蘭拍了拍她毛茸茸的腦袋，「我想過了，以後我們的開銷要我們自己負責，所以我想去鋪子看看。」
雖然她的積蓄足夠她和妹妹過好日子，但坐吃山空總歸不是辦法。
若曦也不攔著她，既然姐姐決定不回西北，那總要找點事情做。
「我跟你一起去！」
姐妹倆坐了一輛馬車，穿過熱鬧的街市，人聲、馬蹄聲、小販的叫賣聲一股腦湧進來，混著糖炒栗子的焦香和烤餅的面香。
若蘭掀著帘子往外看，她難得出一趟府，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一刻鐘後，馬車停下。
若蘭站在鋪子門前，有些感慨：「這是我出嫁的時候阿瑪給我置辦的嫁妝鋪子。這麼多年了，一直交給管事打理，我只管每年收一次帳，從沒親自來看過。」
招牌上的漆字掉了半邊，寫著「瑞」什麼「記」，另一個字已經看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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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跟在姐姐身後，進門的一瞬間就皺起了眉頭。
鋪子裡光線昏暗，貨架上稀稀拉拉地擺著幾匹料子，邊角上蒙了一層薄灰。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上了年紀的掌柜，正在打瞌睡，連有客人進門都沒醒。
若蘭輕輕敲了敲櫃檯。
掌柜一個激靈醒過來，揉了揉眼睛，看清來人之後臉色一變，慌忙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行禮：「側福晉！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打發人說一聲，小的好備茶——」
「張叔，不必忙。我來看看鋪子，你把最近的帳本拿來，給我瞧瞧。」
張掌柜連聲應是，轉身去裡屋抱了兩本帳簿出來，擱在櫃檯上，又殷勤地搬了兩把椅子請她們坐。
若曦沒坐，趁若蘭翻帳本的空當，在鋪子裡轉了一圈。
越轉越皺眉。
貨架上的料子不僅款式老舊，而且碼放得亂七八糟，有些布匹連捆都沒捆好。
櫃檯後面裡屋門半掩，隱約看見桌上攤著幾張牌九。
若蘭翻完帳本，眉頭皺起：「張叔，這帳上的數字，怎麼一年不如一年？這條街的地段不差，周邊鋪子都熱鬧，唯獨我們這間冷冷清清。」
張掌柜低著頭，額上沁出一層細汗：「側福晉，這幾年布匹生意不好做。您也知道的，京城裡新開了好幾家大布莊，人家直接從江南進貨，價格壓得低，我們這小門小戶的，實在爭不過。」
理由看似合理。
「張叔是吧？我問你幾個問題。」若曦轉過身來，雙手抱胸，「這條街上，每天上午人流量最大還是下午人流量最大？來的多是男客還是女客？是買布的多還是買成衣的多？」
張掌柜張了張嘴，一個也答不上來。
他從沒想過，賣布還要關心街上的人什麼時候最多。
若曦又問：「隔壁布莊的貨品結構你了解過嗎？他們主打的價位是多少？跟我們的貨品有什麼差異？」
張掌柜的臉漲紅了，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若蘭合上帳本，輕輕嘆了口氣。
這麼多年，她只顧著在佛堂里念經，把自己的嫁妝交給別人打理，從不過問。
沒想到，生意做成這個樣子。
「張叔，這些年辛苦你了。從明天起，鋪子我會找其他人負責。你把帳本和庫房的鑰匙整理一下，然後回西北吧。」
掌柜哆嗦著嘴巴，最終只說道：「……是。」
若曦又轉了一圈，拉著若蘭來到二樓。
這鋪子地段是真的不錯。
護城河就在對面，河景一眼望過去沒遮沒擋的，波光粼粼地映著對岸的垂柳，偶爾有畫舫悠悠划過，船娘的歌聲順著水面飄上來。
而這條街，人來人往，客流不缺。
擱現代，也算是步行街了。
她心裡一動：「姐姐，這間鋪子，別做布莊了。開奶茶店吧。」
若蘭想了一下，「可以。」
若曦眨巴眨巴眼：「姐姐，你就不問我點別的？比如『開奶茶店要多少錢』、『萬一生意不好怎麼辦』。」
若蘭輕輕笑了一下，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我還能不相信你嗎？」
若曦很是感動。
她穿越過來做了很多事，有莽撞的，有出格的，有讓所有人都頭疼的。
但若蘭從頭到尾都站在她這邊，不是因為她做的事都對，只是因為做這些事的人是她。
「好。」她把右手往若蘭面前一伸，掌心朝上，「開奶茶店的事交給我，咱們姐妹同心——」
「其利斷金。」若蘭替她把後半句補上了，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樹上的知了從早叫到晚，嗓子都叫啞了，還在聲嘶力竭地撐著最後一口氣。
城西的作坊已經開始改造。
十四阿哥行事利落，莊子騰出來沒幾日，工匠便進場了。
十阿哥更是積極，銀子一筆接一筆地往莊子上撥。
若曦也去過幾趟。
工匠們起初只當是哪個阿哥府上的丫鬟來跑腿，後來發現她對他們的工作總能提出切實的意見：
揉面間的大案板要高兩寸，矮了師傅們彎腰久了傷腰背；油炸房的灶台要降兩寸，高了端鍋的師傅胳膊酸；晾餅架要擺在通風口，不是隨便找個空地就能晾。
工匠們試著按她說的改了幾處，發現確實省力又順手，才慢慢收了輕視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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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早上，工坊里沒什麼事，若曦睡到自然醒，簡單的梳妝後，溜達到姐姐屋裡蹭早飯。
一進門，就看到若蘭穿戴整齊，正往外走。
「姐姐，你幹什麼去？」
「上街。」
「上街？」若曦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逛街？買衣裳？買首飾？還是買——」
哪個女人不愛逛街呢！
「不是買東西。」若蘭拍了拍她毛茸茸的腦袋，「我想過了，以後我們的開銷要我們自己負責，所以我想去鋪子看看。」
雖然她的積蓄足夠她和妹妹過好日子，但坐吃山空總歸不是辦法。
若曦也不攔著她，既然姐姐決定不回西北，那總要找點事情做。
「我跟你一起去！」
姐妹倆坐了一輛馬車，穿過熱鬧的街市，人聲、馬蹄聲、小販的叫賣聲一股腦湧進來，混著糖炒栗子的焦香和烤餅的面香。
若蘭掀著帘子往外看，她難得出一趟府，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一刻鐘後，馬車停下。
若蘭站在鋪子門前，有些感慨：「這是我出嫁的時候阿瑪給我置辦的嫁妝鋪子。這麼多年了，一直交給管事打理，我只管每年收一次帳，從沒親自來看過。」
招牌上的漆字掉了半邊，寫著「瑞」什麼「記」，另一個字已經看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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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跟在姐姐身後，進門的一瞬間就皺起了眉頭。
鋪子裡光線昏暗，貨架上稀稀拉拉地擺著幾匹料子，邊角上蒙了一層薄灰。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上了年紀的掌柜，正在打瞌睡，連有客人進門都沒醒。
若蘭輕輕敲了敲櫃檯。
掌柜一個激靈醒過來，揉了揉眼睛，看清來人之後臉色一變，慌忙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行禮：「側福晉！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打發人說一聲，小的好備茶——」
「張叔，不必忙。我來看看鋪子，你把最近的帳本拿來，給我瞧瞧。」
張掌柜連聲應是，轉身去裡屋抱了兩本帳簿出來，擱在櫃檯上，又殷勤地搬了兩把椅子請她們坐。
若曦沒坐，趁若蘭翻帳本的空當，在鋪子裡轉了一圈。
越轉越皺眉。
貨架上的料子不僅款式老舊，而且碼放得亂七八糟，有些布匹連捆都沒捆好。
櫃檯後面裡屋門半掩，隱約看見桌上攤著幾張牌九。
若蘭翻完帳本，眉頭皺起：「張叔，這帳上的數字，怎麼一年不如一年？這條街的地段不差，周邊鋪子都熱鬧，唯獨我們這間冷冷清清。」
張掌柜低著頭，額上沁出一層細汗：「側福晉，這幾年布匹生意不好做。您也知道的，京城裡新開了好幾家大布莊，人家直接從江南進貨，價格壓得低，我們這小門小戶的，實在爭不過。」
理由看似合理。
「張叔是吧？我問你幾個問題。」若曦轉過身來，雙手抱胸，「這條街上，每天上午人流量最大還是下午人流量最大？來的多是男客還是女客？是買布的多還是買成衣的多？」
張掌柜張了張嘴，一個也答不上來。
他從沒想過，賣布還要關心街上的人什麼時候最多。
若曦又問：「隔壁布莊的貨品結構你了解過嗎？他們主打的價位是多少？跟我們的貨品有什麼差異？」
張掌柜的臉漲紅了，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若蘭合上帳本，輕輕嘆了口氣。
這麼多年，她只顧著在佛堂里念經，把自己的嫁妝交給別人打理，從不過問。
沒想到，生意做成這個樣子。
「張叔，這些年辛苦你了。從明天起，鋪子我會找其他人負責。你把帳本和庫房的鑰匙整理一下，然後回西北吧。」
掌柜哆嗦著嘴巴，最終只說道：「……是。」
若曦又轉了一圈，拉著若蘭來到二樓。
這鋪子地段是真的不錯。
護城河就在對面，河景一眼望過去沒遮沒擋的，波光粼粼地映著對岸的垂柳，偶爾有畫舫悠悠划過，船娘的歌聲順著水面飄上來。
而這條街，人來人往，客流不缺。
擱現代，也算是步行街了。
她心裡一動：「姐姐，這間鋪子，別做布莊了。開奶茶店吧。」
若蘭想了一下，「可以。」
若曦眨巴眨巴眼：「姐姐，你就不問我點別的？比如『開奶茶店要多少錢』、『萬一生意不好怎麼辦』。」
若蘭輕輕笑了一下，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我還能不相信你嗎？」
若曦很是感動。
她穿越過來做了很多事，有莽撞的，有出格的，有讓所有人都頭疼的。
但若蘭從頭到尾都站在她這邊，不是因為她做的事都對，只是因為做這些事的人是她。
「好。」她把右手往若蘭面前一伸，掌心朝上，「開奶茶店的事交給我，咱們姐妹同心——」
「其利斷金。」若蘭替她把後半句補上了，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