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八賢王
八貝勒府，正廳。
九阿哥已經換了件乾淨袍子，坐在太師椅上，臉黑得像鍋底，咬肌一抽一抽的，顯然這輩子沒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十阿哥坐在他旁邊，屁股像是長了釘子，一會兒挪左邊一會兒挪右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想說話又不敢，憋得直搓手。
十四阿哥站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一棵石榴樹上。
她在想若曦剛才的那個眼神。
八阿哥已經了解了情況，走到主位坐下，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方才開口：「九弟，說到底是你騎馬在先，那位老伯確實受了傷。這樣吧，你差人送些銀兩過去，替老伯治傷。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九阿哥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把臉別了過去，算是默認。
十阿哥長出一口氣，如釋重負地嘟囔道：「對對對，八哥說得對，賠錢治傷，皆大歡喜，這事翻篇——」
「翻什么篇？」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所有人都看向了聲音來源。
若曦站在廳中央，脊背挺得筆直，眼睛裡的光，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八阿哥放下茶盞，看著她，語氣溫和：「那你想怎樣？」
「九爺鬧市縱馬，撞傷人，滿街百姓有目共睹。他不是一時疏忽，他是根本沒覺得自己錯了，這次不給他一點教訓，下次，下下次，他還會這樣。」
九阿哥猛地轉過頭來，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來。
這個丫頭，拿扁擔打他的馬、拿爛菜葉子砸他一身、讓他當著半條街的百姓丟盡了臉面，居然還敢教訓他？
他噌地站起來，表演了一個大鵬展翅：「馬爾泰若曦，你算什麼東西？今天要不是看在八哥的面子上，你以為你能站著走出那條街？我還沒跟你算帳，你倒先撒起野來了？」
若曦絲毫不懼，轉過頭來看他：「你騎馬撞人在先，扔荷包羞辱人在後，你還想算帳？」
「他一個賣菜的——」九爺咬緊了後槽牙，臉上的肌肉繃得發硬，剩下半句到底沒敢在八哥面前罵出來。
若曦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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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賣菜的，對，他就是賣菜的。他要是皇親國戚，早就把你的腿也打斷了。」
「你——」
「我說錯了嗎？」
九阿哥的胸口劇烈起伏，嘴唇翕動了好幾下，竟然一個字都沒能懟回去，只好恨恨的看向八哥。
你快管管她吧！
八阿哥淡淡的說道：「若曦，九弟是有錯，但你今日也動了手，兩邊各退一步。你姐姐在等你，回去歇著吧。」
若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廳門口。
聽見八阿哥的話，她走到若曦身邊道：「若曦，跟我回去。」
若曦沒有動。
她看著八阿哥那張永遠從容、永遠公允、永遠在平衡所有人的臉，一陣失望湧上心頭。
劇里，八阿哥被削爵圈禁，改名「阿其那」，死得無聲無息。
彈幕上鋪天蓋地全是「八爺可惜了」。
連她自己都很惋惜。
可他為什麼贏不了？
現在，她明白了。
出身確實拖了他的後腿，但真正絆倒他的，是他自己。
他把所有的心血都用來經營那張賢王的面孔，卻不肯彎腰去夯實腳下的根基。
她深吸一口氣，「八阿哥，八貝勒爺，八賢王。」
三個稱呼，一字一頓，一個比一個冷，一個比一個諷刺。
叫到最後一個的時候，她的嘴角甚至浮起了一絲冷笑。
若蘭聽出她話音不對，拽著她的袖子，壓低了聲音急道：「若曦——」
若曦往前走了一步，若蘭竟然被她帶著往前走了半步。
「八爺，我入府這些日子，看在眼裡的事不止這一樁。明玉推我下樓，你不管，福晉剋扣我姐姐的份例，你也不管。好，你當我們是深宅婦人，這些事不過是小打小鬧，不值得你花費精力。可他們呢？」
若曦指向老九老十老十四方向。
「你對得起他們嗎？」
「若曦你說什麼呢！」十阿哥站起來，臉都急紅了，「你怎麼能這麼說八哥！八哥什麼時候對不起過咱們兄弟？」
若曦沒有看他，繼續說，「他們視你為兄長，跟著你，以你為首。可你有去教導他們，告訴他們君子之德、立世之道嗎？有錯不糾，有過不責，有仁無義，有恩無威。這不是對他們好，你這是——」
她頓了一下，把那句最狠的話從牙縫裡磨出來：「——利用。」
滿廳死寂。
九阿哥猛地抬頭，十阿哥手裡的茶盞差點滑脫，十四阿哥站在窗邊一動不動，只有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若蘭的臉已經白了，擋在若曦面前，雙手按住她的肩膀，聲音抖得很厲害，分不清是氣還是急：「若曦，姐姐知道你心善，看不得別人受苦，可你也要有個分寸！這是八爺，不是你能教訓的人！你跟我回去！」
若曦看著姐姐焦急到近乎哀求的眼神，胸口猛地一酸。
但她沒有退。
這些話她不說，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敢對八阿哥說。
八阿哥始終坐在主位上，從方才到現在一句話都沒有插。
他的表情甚至沒有太大變化，依舊是溫和從容的模樣，只是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這已經是他最接近暴怒的表示了。
那邊，若曦還在繼續：
「聖人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連齊家都做不到，還想去爭奪太……」
不等她說完，一記清脆的耳光落在她臉上。
是若蘭。
有些話，心裡知道是一回事，說出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倘若被有心之人聽了去，那整個貝勒府都會遭受滅頂之災。
「你給我跪下。」若蘭的聲音在抖，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給八爺跪下，認錯。」
若曦捂著臉揚起脖頸，「我沒錯，我不跪。」
廳里沒有一個人說話，所有人都看向八阿哥。
若曦最後那半句話雖然被若蘭的耳光打斷了，但他們聽出來了——
【你連齊家都做不到，還想去爭太子之位？】
若蘭轉過身，直直跪了下去，額頭磕在青石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八爺，若曦年紀小不懂事，是妾身管教不嚴。求您看在她今日一時糊塗的份上，饒她這一回。」
若曦看著地上的姐姐，轉身離開。
九阿哥已經換了件乾淨袍子，坐在太師椅上，臉黑得像鍋底，咬肌一抽一抽的，顯然這輩子沒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十阿哥坐在他旁邊，屁股像是長了釘子，一會兒挪左邊一會兒挪右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想說話又不敢，憋得直搓手。
十四阿哥站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一棵石榴樹上。
她在想若曦剛才的那個眼神。
八阿哥已經了解了情況，走到主位坐下，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方才開口：「九弟，說到底是你騎馬在先，那位老伯確實受了傷。這樣吧，你差人送些銀兩過去，替老伯治傷。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九阿哥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把臉別了過去，算是默認。
十阿哥長出一口氣，如釋重負地嘟囔道：「對對對，八哥說得對，賠錢治傷，皆大歡喜，這事翻篇——」
「翻什么篇？」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所有人都看向了聲音來源。
若曦站在廳中央，脊背挺得筆直，眼睛裡的光，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八阿哥放下茶盞，看著她，語氣溫和：「那你想怎樣？」
「九爺鬧市縱馬，撞傷人，滿街百姓有目共睹。他不是一時疏忽，他是根本沒覺得自己錯了，這次不給他一點教訓，下次，下下次，他還會這樣。」
九阿哥猛地轉過頭來，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來。
這個丫頭，拿扁擔打他的馬、拿爛菜葉子砸他一身、讓他當著半條街的百姓丟盡了臉面，居然還敢教訓他？
他噌地站起來，表演了一個大鵬展翅：「馬爾泰若曦，你算什麼東西？今天要不是看在八哥的面子上，你以為你能站著走出那條街？我還沒跟你算帳，你倒先撒起野來了？」
若曦絲毫不懼，轉過頭來看他：「你騎馬撞人在先，扔荷包羞辱人在後，你還想算帳？」
「他一個賣菜的——」九爺咬緊了後槽牙，臉上的肌肉繃得發硬，剩下半句到底沒敢在八哥面前罵出來。
若曦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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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賣菜的，對，他就是賣菜的。他要是皇親國戚，早就把你的腿也打斷了。」
「你——」
「我說錯了嗎？」
九阿哥的胸口劇烈起伏，嘴唇翕動了好幾下，竟然一個字都沒能懟回去，只好恨恨的看向八哥。
你快管管她吧！
八阿哥淡淡的說道：「若曦，九弟是有錯，但你今日也動了手，兩邊各退一步。你姐姐在等你，回去歇著吧。」
若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廳門口。
聽見八阿哥的話，她走到若曦身邊道：「若曦，跟我回去。」
若曦沒有動。
她看著八阿哥那張永遠從容、永遠公允、永遠在平衡所有人的臉，一陣失望湧上心頭。
劇里，八阿哥被削爵圈禁，改名「阿其那」，死得無聲無息。
彈幕上鋪天蓋地全是「八爺可惜了」。
連她自己都很惋惜。
可他為什麼贏不了？
現在，她明白了。
出身確實拖了他的後腿，但真正絆倒他的，是他自己。
他把所有的心血都用來經營那張賢王的面孔，卻不肯彎腰去夯實腳下的根基。
她深吸一口氣，「八阿哥，八貝勒爺，八賢王。」
三個稱呼，一字一頓，一個比一個冷，一個比一個諷刺。
叫到最後一個的時候，她的嘴角甚至浮起了一絲冷笑。
若蘭聽出她話音不對，拽著她的袖子，壓低了聲音急道：「若曦——」
若曦往前走了一步，若蘭竟然被她帶著往前走了半步。
「八爺，我入府這些日子，看在眼裡的事不止這一樁。明玉推我下樓，你不管，福晉剋扣我姐姐的份例，你也不管。好，你當我們是深宅婦人，這些事不過是小打小鬧，不值得你花費精力。可他們呢？」
若曦指向老九老十老十四方向。
「你對得起他們嗎？」
「若曦你說什麼呢！」十阿哥站起來，臉都急紅了，「你怎麼能這麼說八哥！八哥什麼時候對不起過咱們兄弟？」
若曦沒有看他，繼續說，「他們視你為兄長，跟著你，以你為首。可你有去教導他們，告訴他們君子之德、立世之道嗎？有錯不糾，有過不責，有仁無義，有恩無威。這不是對他們好，你這是——」
她頓了一下，把那句最狠的話從牙縫裡磨出來：「——利用。」
滿廳死寂。
九阿哥猛地抬頭，十阿哥手裡的茶盞差點滑脫，十四阿哥站在窗邊一動不動，只有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若蘭的臉已經白了，擋在若曦面前，雙手按住她的肩膀，聲音抖得很厲害，分不清是氣還是急：「若曦，姐姐知道你心善，看不得別人受苦，可你也要有個分寸！這是八爺，不是你能教訓的人！你跟我回去！」
若曦看著姐姐焦急到近乎哀求的眼神，胸口猛地一酸。
但她沒有退。
這些話她不說，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敢對八阿哥說。
八阿哥始終坐在主位上，從方才到現在一句話都沒有插。
他的表情甚至沒有太大變化，依舊是溫和從容的模樣，只是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這已經是他最接近暴怒的表示了。
那邊，若曦還在繼續：
「聖人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連齊家都做不到，還想去爭奪太……」
不等她說完，一記清脆的耳光落在她臉上。
是若蘭。
有些話，心裡知道是一回事，說出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倘若被有心之人聽了去，那整個貝勒府都會遭受滅頂之災。
「你給我跪下。」若蘭的聲音在抖，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給八爺跪下，認錯。」
若曦捂著臉揚起脖頸，「我沒錯，我不跪。」
廳里沒有一個人說話，所有人都看向八阿哥。
若曦最後那半句話雖然被若蘭的耳光打斷了，但他們聽出來了——
【你連齊家都做不到，還想去爭太子之位？】
若蘭轉過身，直直跪了下去，額頭磕在青石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八爺，若曦年紀小不懂事，是妾身管教不嚴。求您看在她今日一時糊塗的份上，饒她這一回。」
若曦看著地上的姐姐，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