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咱班要出雙學霸」
「爸，您回來了。」
桑柏舟坐在主沙發中段偏右的位置，手裡握著一隻紫砂壺。
他抬眼看了桑澈一眼，沒有應聲。
眉眼和桑澈確有幾分相似，但那雙眼睛是沉的。
像深水，看不見底。
陳叔立在側邊，目光投向桑柏舟。
桑柏舟沒有轉頭，只遞了一個眼神過去。
陳叔會意，轉向桑澈，微微欠身。
「桑澈少爺於7月25日凌晨零點十分離開桑家，零點四十二分抵達南濱區濱江路1888號，瀾岸雲墅8棟東戶。
戶主為一名剛成年的十八歲高考生，是泊遠實業有限公司泊遠山的長子，泊琂。
凌晨五點四十八分離開瀾岸雲墅，六點三十四分返回桑家。」
「先生，這便是少爺從凌晨零點到現在的全部行程。」
桑澈聽著那些匯報，眉心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他永遠逃不開這裡。
他不敢看桑柏舟，垂著頭。
「阿澈，今天是什麼日子？」
「我媽的忌日。」
桑柏舟低頭端詳著手中那隻紫砂壺，指腹輕輕摩挲著壺身的包漿，語氣不緊不慢。
「阿澈，這是你媽媽的忌日，不是你的生日，去外人家過夜，這就是桑家的家教？你沒有家嗎？」
桑澈的喉結滾了一下。
「對不起，爸，我錯了。」
桑柏舟忽然抬起頭，笑了笑，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來，阿澈，坐。」
桑澈乖乖走過去，在他身側坐下。
桑柏舟笑起來很好看，面容清癯，五官端正。
頭髮烏黑，梳得一絲不苟，鬢角有幾根白，年輕時想必也是好看的。
「以後不要和這位同學聯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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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溫柔極了，溫柔到讓桑澈幾乎生出一種錯覺。
「你們不適合做朋友，知道嗎？」
桑澈終於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桑柏舟依然笑著，像一個慈父。
「啪。」
那一巴掌落在桑澈臉上，清脆利落。
陳叔的眼珠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原狀，沒有動作。
桑澈的臉偏向一側，又慢慢轉回來。
「我知道了，爸。」
「阿澈，桑家的人，不要低頭。」
桑柏舟的聲音依然溫和，「抬起頭來和人說話。」
他藏在背後的那隻手，陳叔看見了，一直在抖。
「好的。」
「好了，去看看你媽媽吧。」
桑柏舟低頭，重新端起那隻紫砂壺。
「你要知道，我那麼愛你媽媽，所以才會對你比較嚴厲，阿澈，爸爸是愛你的。」
桑澈站起來：「我知道的，爸，你是愛我的，都是為了我好。」
「那你笑一笑啊，」桑柏舟抬眼看他，「我怎麼從你臉上看不到一點開心？」
桑澈看著桑柏舟，慢慢扯出一個笑容。
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不錯。」桑柏舟點點頭。
「去吧，陪你媽媽說說話。」
桑澈離開後，桑柏舟往後靠進沙發里，嘴角那抹笑意緩緩收了回去。
「陳管家，讓人查一下泊遠。」
「好的，先生。」
桑澈穿過長廊，來到那間專為謝清窈設的祠堂。
門推開時，香火的氣味撲面而來，沉沉的，像凝固了許多年。
他直直跪下去，膝蓋落在實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媽，我來看您了。」
他望著供桌上那張黑白照片，「今天我陪您。」
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像一張被水浸透的紙。
哭不出來，也說不出更多的話。
他只是跪著，今天是一定要跪的，不跪，又是一頓打。
凌晨十二點多，祠堂里忽然發出一聲響。
桑澈倒在了地上。
供桌上，謝清窈的牌位晃了晃，滑落下來，摔成兩半。
大約二十分鐘後，暴雨如注，砸在屋頂上，像要把整座莊園吞沒。
沒有人經過那間祠堂，沒有人聽見那聲響動。
直到清晨六點，雨停了，才有人發現桑澈倒在祠堂里，渾身滾燙。
他被抬回臥室，家庭醫生很快被請了過來。
診斷為急性高熱伴脫水，輕度低血糖。
體溫燒到三十九度五，膝蓋腫脹明顯，皮下淤血，泛著青紫色的瘀痕。
桑柏舟沒有來。
只有陳叔來過一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無聲地退了出去。
迷迷糊糊間，桑澈睜開眼，看見護士和醫生的身影在床邊晃動。
房間裡的光線一如既往地暗淡，像蒙了一層灰，讓人看不到一點光亮。
他盯著天花板，忽然想，如果睜眼是這樣暗，不如去夢裡見那束光。
他想起泊琂家裡的燈。
很亮，亮得刺眼，亮得他下意識眯了一下眼睛。
然後他閉上眼，沉沉睡去。
夢裡他回到了高中。
走廊，操場，午後灑滿陽光的教室。
泊琂從背後拍他的肩，笑著喊他阿澈。
他在夢裡勾起嘴角，那是獨屬於他的快樂時光。
「桑澈！」
他摘下耳機，循聲望去。
一張陌生面孔。
個子挺高，目測比自己還高一點。
身形結實，膚色是那種常曬太陽的小麥色，跟他自己這副冷白皮比起來，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
十六歲的泊琂站在他面前。
眉毛濃密，眉峰分明，不笑的時候眉宇間帶著點兇相。
但他一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整個人像被點亮了一樣，瞬間暖了起來。
他的嘴唇比桑澈的厚一些，黑色短髮比桑澈的稍短，露出乾淨的額頭。
桑澈是窄長臉，下頜線清瘦，顴骨低平，像一筆水墨，淡而疏離。
泊琂卻是偏方的長臉，下頜有角，顴骨略高，像炭筆素描，稜角分明。
桑澈一抬頭，泊琂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這就是咱蕪州一中的高二年級第一！」
身旁的班長拍了他一下，語氣裡帶著點炫耀，好像在介紹自家珍藏。
今天是泊琂轉來蕪州一中的第二天，高二上學期。
他在原來的學校里也是年級第一，從沒把誰放在眼裡。
可這次來了之後，他找來之前的試卷做了一遍，發現總分竟和第一名差了十幾二十分。
他不服氣，他想看看，那個第一名究竟是什麼樣的怪物。
現在他看到了。
不是怪物。
是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你是誰？」
桑澈看著他，語氣淡淡的。
班裡沒見過這張臉。
班長趙崢趕緊湊上來：「他叫泊琂，隔壁高中轉過來的，也是第一名，跟你一樣，都是學霸！」
他越說越興奮，拍了拍泊琂的肩，「咱班要出雙學霸了！」
桑柏舟坐在主沙發中段偏右的位置，手裡握著一隻紫砂壺。
他抬眼看了桑澈一眼，沒有應聲。
眉眼和桑澈確有幾分相似，但那雙眼睛是沉的。
像深水，看不見底。
陳叔立在側邊，目光投向桑柏舟。
桑柏舟沒有轉頭，只遞了一個眼神過去。
陳叔會意，轉向桑澈，微微欠身。
「桑澈少爺於7月25日凌晨零點十分離開桑家，零點四十二分抵達南濱區濱江路1888號，瀾岸雲墅8棟東戶。
戶主為一名剛成年的十八歲高考生，是泊遠實業有限公司泊遠山的長子，泊琂。
凌晨五點四十八分離開瀾岸雲墅，六點三十四分返回桑家。」
「先生，這便是少爺從凌晨零點到現在的全部行程。」
桑澈聽著那些匯報，眉心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他永遠逃不開這裡。
他不敢看桑柏舟，垂著頭。
「阿澈，今天是什麼日子？」
「我媽的忌日。」
桑柏舟低頭端詳著手中那隻紫砂壺，指腹輕輕摩挲著壺身的包漿，語氣不緊不慢。
「阿澈，這是你媽媽的忌日，不是你的生日，去外人家過夜，這就是桑家的家教？你沒有家嗎？」
桑澈的喉結滾了一下。
「對不起，爸，我錯了。」
桑柏舟忽然抬起頭，笑了笑，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來，阿澈，坐。」
桑澈乖乖走過去，在他身側坐下。
桑柏舟笑起來很好看，面容清癯，五官端正。
頭髮烏黑，梳得一絲不苟，鬢角有幾根白，年輕時想必也是好看的。
「以後不要和這位同學聯繫了。」
【記住本站域名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他的語氣溫柔極了，溫柔到讓桑澈幾乎生出一種錯覺。
「你們不適合做朋友，知道嗎？」
桑澈終於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桑柏舟依然笑著，像一個慈父。
「啪。」
那一巴掌落在桑澈臉上，清脆利落。
陳叔的眼珠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原狀，沒有動作。
桑澈的臉偏向一側，又慢慢轉回來。
「我知道了，爸。」
「阿澈，桑家的人，不要低頭。」
桑柏舟的聲音依然溫和，「抬起頭來和人說話。」
他藏在背後的那隻手，陳叔看見了，一直在抖。
「好的。」
「好了，去看看你媽媽吧。」
桑柏舟低頭，重新端起那隻紫砂壺。
「你要知道，我那麼愛你媽媽，所以才會對你比較嚴厲，阿澈，爸爸是愛你的。」
桑澈站起來：「我知道的，爸，你是愛我的，都是為了我好。」
「那你笑一笑啊，」桑柏舟抬眼看他，「我怎麼從你臉上看不到一點開心？」
桑澈看著桑柏舟，慢慢扯出一個笑容。
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不錯。」桑柏舟點點頭。
「去吧，陪你媽媽說說話。」
桑澈離開後，桑柏舟往後靠進沙發里，嘴角那抹笑意緩緩收了回去。
「陳管家，讓人查一下泊遠。」
「好的，先生。」
桑澈穿過長廊，來到那間專為謝清窈設的祠堂。
門推開時，香火的氣味撲面而來，沉沉的，像凝固了許多年。
他直直跪下去，膝蓋落在實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媽，我來看您了。」
他望著供桌上那張黑白照片，「今天我陪您。」
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像一張被水浸透的紙。
哭不出來，也說不出更多的話。
他只是跪著，今天是一定要跪的，不跪，又是一頓打。
凌晨十二點多，祠堂里忽然發出一聲響。
桑澈倒在了地上。
供桌上，謝清窈的牌位晃了晃，滑落下來，摔成兩半。
大約二十分鐘後，暴雨如注，砸在屋頂上，像要把整座莊園吞沒。
沒有人經過那間祠堂，沒有人聽見那聲響動。
直到清晨六點，雨停了，才有人發現桑澈倒在祠堂里，渾身滾燙。
他被抬回臥室，家庭醫生很快被請了過來。
診斷為急性高熱伴脫水，輕度低血糖。
體溫燒到三十九度五，膝蓋腫脹明顯，皮下淤血，泛著青紫色的瘀痕。
桑柏舟沒有來。
只有陳叔來過一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無聲地退了出去。
迷迷糊糊間，桑澈睜開眼，看見護士和醫生的身影在床邊晃動。
房間裡的光線一如既往地暗淡，像蒙了一層灰，讓人看不到一點光亮。
他盯著天花板，忽然想，如果睜眼是這樣暗，不如去夢裡見那束光。
他想起泊琂家裡的燈。
很亮，亮得刺眼，亮得他下意識眯了一下眼睛。
然後他閉上眼，沉沉睡去。
夢裡他回到了高中。
走廊，操場，午後灑滿陽光的教室。
泊琂從背後拍他的肩，笑著喊他阿澈。
他在夢裡勾起嘴角，那是獨屬於他的快樂時光。
「桑澈！」
他摘下耳機，循聲望去。
一張陌生面孔。
個子挺高，目測比自己還高一點。
身形結實，膚色是那種常曬太陽的小麥色，跟他自己這副冷白皮比起來，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
十六歲的泊琂站在他面前。
眉毛濃密，眉峰分明，不笑的時候眉宇間帶著點兇相。
但他一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整個人像被點亮了一樣，瞬間暖了起來。
他的嘴唇比桑澈的厚一些，黑色短髮比桑澈的稍短，露出乾淨的額頭。
桑澈是窄長臉，下頜線清瘦，顴骨低平，像一筆水墨，淡而疏離。
泊琂卻是偏方的長臉，下頜有角，顴骨略高，像炭筆素描，稜角分明。
桑澈一抬頭，泊琂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這就是咱蕪州一中的高二年級第一！」
身旁的班長拍了他一下，語氣裡帶著點炫耀，好像在介紹自家珍藏。
今天是泊琂轉來蕪州一中的第二天，高二上學期。
他在原來的學校里也是年級第一，從沒把誰放在眼裡。
可這次來了之後，他找來之前的試卷做了一遍，發現總分竟和第一名差了十幾二十分。
他不服氣，他想看看，那個第一名究竟是什麼樣的怪物。
現在他看到了。
不是怪物。
是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你是誰？」
桑澈看著他，語氣淡淡的。
班裡沒見過這張臉。
班長趙崢趕緊湊上來：「他叫泊琂，隔壁高中轉過來的，也是第一名，跟你一樣，都是學霸！」
他越說越興奮，拍了拍泊琂的肩，「咱班要出雙學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