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泊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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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至床前,躺了下來。

  桑氏莊園的燈火已經亮起,他臥室的窗簾還沒有拉上。

  外面的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房間裡鋪開一片昏黃。

  他側過臉,望向窗外。

  一滴淚滑入鬢角。

  首先,他是桑家繼承人。

  然後,他是桑柏舟的兒子。

  最後,他是那個永遠考第一的好學生。

  可什麼時候,他才能成為桑澈呢?

  他甚至不能以朋友的身份去醫院看一看泊琂,去守著他,照顧他。

  這個「桑」字,讓蕪州多少人趨之若鶩,又讓多少人避之不及。

  今天那場無妄之災,本就是衝著桑家來的,衝著桑柏舟來的。

  換作普通人,此刻應該在警局協助調查。

  而他卻在桑氏莊園裡,因為桑柏舟會讓人處理好一切。

  他無權過問,也無權插手。

  他整個人都被這個姓氏禁錮住了。

  他已經記不清是第多少次,不想姓桑了。

  不想考什麼全校第一,不想接什麼幾十億的項目,不想和家族公司的任何人虛與委蛇。

  他不想住在這個大房子裡,不想被車接車送。

  他想坐公交車,想坐地鐵,想知道這個金籠子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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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如果他真的和泊琂的母親爭執下去,堅持要去照顧泊琂,會有什麼後果。

  他太清楚桑柏舟的手段了。

  眼皮開始打架。

  意識漸漸模糊之際,他輕輕呢喃了一聲:「泊琂……」

  他在那個名字里,沉沉睡去。

  —

  瀾岸雲墅,8棟西戶。

  泊遠山坐在臥室里,臉上的酒紅還未完全褪去,衣服也有些凌亂。

  他悄悄起身,鎖上臥室門。

  走到窗前,撩開窗簾一角,確認樓下沒有人,這才拉嚴了窗簾。

  他撥通了一個電話。

  對面很快接通。

  「喂!你們怎麼辦事的?!」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讓他去找姓桑的就行!怎麼給我兒子捅了一刀?!你知不知道我兒子現在還在ICU,差點死了!」

  他攥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我兒子要是出事了,我們就魚死網破!反正桑家那邊,誰也不會放過!」

  那邊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那你調查到那個桑澈是什麼人了嗎?為什麼那麼大的工程會交給一個孩子?他是桑家旁支?還是桑家找的替死鬼?還是說,他根本就是桑柏舟的兒子?」

  「廢話!我能調查到還要你說?!」

  泊遠山壓著嗓子,怒氣幾乎要從聽筒里噴出來。

  「桑家的事情,是你想調查就能調查出來的嗎!」

  他一把掛斷電話,攥著手機在床邊站了很久,才硬生生忍住了把手機砸出去的衝動。

  他從不關注泊琂在學校里的事。

  在哪個班,老師是誰,同學有哪些,他一概不過問。

  泊琂也從來不說。

  這孩子一直讓人很放心,學習好,性格也好,就是偶爾有點自負,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但那也算不上什麼缺點。

  他知道那所學校是桑家投資的。

  他就是故意讓泊琂轉學過去的。

  如果泊琂在那裡出了什麼事,或者有什麼異常,反而說明有問題。

  如果故意躲著,那才更值得懷疑。

  而且,大概率查不到他們頭上。

  可他偏偏忽略了一件事,泊琂會認識姓桑的同學。

  更沒想到,他們的關係好到了願意替對方擋刀的程度。

  「呸!廢物!」

  泊遠山罵了一句,然後又把鎖打開,躺到了床上裝睡。

  —

  第二日,凌晨五點半,準時。

  桑澈起床,洗澡,洗漱,下樓吃早餐,然後坐在書房裡翻閱項目的相關資料。

  陳叔把今天記者會的稿子遞到他手中,他需要在下午兩點四十分之前全部背熟。

  稿子上的內容他已經看過一遍了。

  刺殺者的名字叫馬永強,在一家小工地做工。

  作案動機是認錯了人,與桑家無關。

  此人已被判刑。

  兩名受傷的保安和泊琂的醫療費用,桑家會全程負責。

  一切看起來合情合理,與桑家撇得乾乾淨淨。

  但桑澈總覺得哪裡不對。

  真相,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下午兩點四十分,桑氏記者會準時開始。

  今日陪同桑澈出席的是桑家的律師,宋銘。

  此人今年五十七歲,還有三年退休。

  二十二歲從法學院畢業,同年進入桑家,是蕪州銘遠律師事務所的創始合伙人,主任律師。

  銘遠律所是蕪州本土老牌合夥制綜合律所,成立逾二十年。

  位列蕪州十大律所之一,以建設工程與房地產,公司併購,金融合規為核心業務。

  宋銘本人還是蕪州市律師協會連任兩屆的副會長,榮譽多得數不過來。

  他經手的案子,幾乎沒有失敗的。

  執業三十八年,辦理重大民商事案件數千件。

  現擔任桑氏控股集團及蕪州多家大型民企,數家政府機關的常年法律顧問。

  他曾主持蕪州某七億級文化地產項目的談判,促成多方達成共識。

  他不接刑事案件,專做高端民商事,是蕪州法律圈公認的定海神針。

  車上,桑澈一身定製西裝,轉頭看向身旁那位已有白髮的長者。

  「宋叔,今天怎麼是你陪我出席?我爸不來嗎?」

  宋銘長相和藹,看向桑澈時目光溫柔。

  「董事長有更重要的事,沒事,我陪著你,我相信我們阿澈可以的。」

  他微微一笑。

  桑澈覺得心裡踏實了許多,宋叔在,他就安心。

  宋叔是個很好的人。

  宋銘低頭繼續翻看文件,餘光掃過桑澈。

  記者會現場,多家蕪州權威媒體已到齊。

  當桑澈入場時,各家記者只是例行舉起了相機。

  但當他們認出跟在桑澈身後入席的那位,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快門聲稀疏了,竊竊私語也壓低了。

  在座的每一位都清楚,這位律師,他的聲望遠比今天出席的那個年輕人要高得多。

  宋銘坐在桑澈旁邊,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家媒體的鏡頭。

  「各位,我是宋銘,桑氏控股集團的法律顧問,今天這場記者會,由我陪同桑澈先生出席,在桑澈先生發言之前,我有幾句話想說在前頭。」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某幾家媒體的方向多停留了一瞬。

  「第一,關於昨日酒店發生的持刀傷人事件,警方已經完成了初步調查,犯罪嫌疑人馬永強對其犯罪事實供認不諱,案件定性清晰,與桑氏集團無關。

  第二,桑氏將對兩位受傷保安及另一位傷者的醫療費用全程負責,這是桑氏作為企業公民應盡的責任。」

  他微微加重了語氣,「第三,桑澈先生能代表桑氏坐在這裡,說明他在集團內部的地位和能力。

  至於他的具體職務和背景,屬於公司內部信息,不便在此詳述,諸位只需知道,他的話,就是桑氏的態度。」

  他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平和的溫度。

  「今天的發布會旨在澄清事實,回應公眾關切,我希望各位的報導,也能基於同樣的準則,客觀,公正,尊重事實,謝謝。」

  說完,他側頭對桑澈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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