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你別睡」
下了電梯，二人一前一後往門口走。
酒店大堂里走進一個身穿黑色工裝的男人，約莫五六十歲。
衣服上星星點點沾著油漆之類的污漬，像是剛從什麼地方幹完活過來。
他一隻手插在兜里，徑直朝桑澈這邊走來。
保安注意到了他，但見他並未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也不好貿然上前阻攔。
這家酒店常有一些穿著樸素的大佬進出，他們早就學會了看人不能只看衣裳。
泊琂察覺到了什麼，快步上前與桑澈並肩。
那個男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沉沉的戾氣，讓人很不舒服。
然後他直接停在了他們面前。
保安見狀，趕緊往這邊趕。
今晚桑氏的人在這兒，出不得半點差錯。
桑澈停下腳步，神色平靜：「你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他不認識這個人，記憶里也搜不出這張面孔。
兩名保安已經趕到：「先生，辦理入住或預定包廂請到前台，請不要打擾我們的客人。」
那男人沒有理會保安。
他只是盯著桑澈，目光落在那雙眼睛上，久久沒有移開
這雙眼，真是熟悉。
「你認識桑柏舟嗎？」
誰不認識桑柏舟。
桑澈答道：「他是我們董事長。」
泊琂覺得不對勁，伸手把桑澈往自己身後拉了拉：「阿澈，這人不太對勁，離遠點。讓保安處理。」
「那就是認識。」那男人的聲音忽然變了調，「給他打電話！」
保安上前一步：「先生！如果您沒有其他事，請離開這裡，否則我們報警了。」
那男人一動不動。
兩名保安正要動手。
他那隻插在兜里的手忽然抽了出來，連帶著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一刀，正中左邊保安的心臟。
右邊那名保安還沒反應過來，手臂還搭在他肩上，便被反手一刀刺入了腹部。
「啊！殺人了！」
「快報警！」
前廳的人四散奔逃，前台小姐顫抖著手撥出了報警電話。
下一秒，那把刀朝著桑澈刺來。
太快了，桑澈根本來不及反應。
然後，有人擋在了他面前，那一刀重重刺入他的胸腔。
幾名保安衝上來，將那個男人死死按住。
他掙扎著，滿臉怨毒地嘶吼：「桑柏舟死不了，那我就拉個墊背的！害得我家破人亡！他全家都得死！」
桑澈已經聽不見那些話了。
懷裡的人倒下來，他接了個滿懷。
溫熱的液體從泊琂胸腔湧出來，浸濕了他的手掌。
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聲音像是從喉嚨里硬生生撕出來的。
「泊琂！」
劇烈的灼痛從傷口處炸開，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整個嵌進皮肉里。
泊琂的唇色肉眼可見地褪成蒼白，視線開始渙散。
桑澈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泊……泊琂，你別睡，別睡……醫生馬上就來，你等等……」
他嘴唇哆嗦著，眼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淌了滿臉。
一滴落在泊琂的脖頸上，順著皮膚滑下去，像是流進了心臟的位置。
泊琂覺得那裡很疼。
「阿澈……」
他努力扯出一個笑，「你放心，我肯定死不了……」
他想安慰他。
可這一開口，桑澈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認識桑澈以來，這是他第二次看見他哭，兩次都是因為自己。
泊琂努力想睜著眼睛看他，可視野的邊緣正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像有人從四面八方拉上了黑色的帷幕。
他聽見桑澈在喊他的名字，聲音很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他想回應，喉嚨里卻只發出一聲含糊的氣音。
然後他徹底陷入了黑暗。
救護車來得很快。
泊琂被抬上擔架，桑澈跟著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低頭看著自己滿是血的手。
那血已經涼了，黏稠地糊在掌心和指縫間。
當晚，蕪州本地的新聞頻道播報了這起酒店持刀傷人事件。
三名傷者，其中兩名是酒店保安，一名身份暫未披露。
畫面里閃過救護車的藍光燈，警戒線和模糊的背影。
因為是桑氏關聯的事件，這條新聞被放在了頭條。
桑澈和泊琂，第一次以這種方式出現在蕪州人的視野里。
手術進行了將近三個小時。
診斷結果是，刀刺入胸腔，刺破左肺上葉，造成血胸。
所幸未傷及心臟。
術中輸血2000毫升，術後轉入ICU監護。
泊琂被推出來時，臉色白得像紙。
桑澈站在ICU的玻璃窗外，看著他被護士們圍住，連接上各種監護儀器。
他的手指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指甲縫裡也是。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泊瑤和周秀蘭幾乎是跑著過來的，泊選山醉得不省人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沒來。
周秀蘭一眼看見ICU里那個少年，腿一軟，扶著牆才沒倒下去。
泊瑤捂著嘴，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她們一看到新聞就來了。
「怎麼會這樣？」
泊瑤的聲音打破沉默。
桑澈看向她們，那位中年婦人的眉眼與泊琂有幾分相似。
身旁站著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孩，眼眶已經紅了。
他大概猜到了她們是誰。
「我叫泊瑤，是泊琂的親妹妹，這是我媽。」
泊瑤扶著身邊的婦人，「我哥他到底怎麼回事？」
桑澈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阿姨，泊瑤妹妹，是泊琂替我擋了一刀，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直起身，聲音有些發緊，但努力保持著平穩。
「醫生說他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傷重，需要觀察，我會負責他所有的住院費用和照顧，真的對不起。」
周秀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語氣卻出乎意料地平靜：「你是桑家的人，是嗎？」
「是。」
「果然。」
周秀蘭的嘴角動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這蕪州就是你們桑家的天，和你們接觸，沒什麼好事。行了，你走吧，醫藥費回頭打給泊琂。」
泊瑤碰了碰母親的胳膊：「媽，這應該是意外，這個哥哥估計也不是故意的，你別這樣。」
周秀蘭甩開她的手：「桑家家大業大，我們惹不起。」
桑澈感受到了那股敵意，不是誤會，是對桑家的牴觸。
他沒有辯解，只是再次低下頭：「真的對不起，阿姨，我會把錢打過來的。」
他最後看了一眼ICU里的泊琂，轉身走向衛生間。
水龍頭開到最大，他反覆搓洗著手上早已乾涸的血跡，直到指甲縫裡再也看不見一絲暗紅。
然後他出了醫院，上了桑家的車。
回到桑氏莊園時，桑柏舟還沒有休息，正在和公司幾位高層開會。
桑澈進門時，他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回來了，救你那個是誰？」
沒有關心，沒有問候，只有這一個問題。
「同學，也是此次的意向合作商之一。」
桑柏舟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知道了，去休息吧，明天開澄清會，我會讓人把流程發給你，照著做就行。」
桑澈點了點頭，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後，他沒有開燈。
酒店大堂里走進一個身穿黑色工裝的男人，約莫五六十歲。
衣服上星星點點沾著油漆之類的污漬，像是剛從什麼地方幹完活過來。
他一隻手插在兜里，徑直朝桑澈這邊走來。
保安注意到了他，但見他並未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也不好貿然上前阻攔。
這家酒店常有一些穿著樸素的大佬進出，他們早就學會了看人不能只看衣裳。
泊琂察覺到了什麼，快步上前與桑澈並肩。
那個男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沉沉的戾氣，讓人很不舒服。
然後他直接停在了他們面前。
保安見狀，趕緊往這邊趕。
今晚桑氏的人在這兒，出不得半點差錯。
桑澈停下腳步，神色平靜：「你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他不認識這個人，記憶里也搜不出這張面孔。
兩名保安已經趕到：「先生，辦理入住或預定包廂請到前台，請不要打擾我們的客人。」
那男人沒有理會保安。
他只是盯著桑澈，目光落在那雙眼睛上，久久沒有移開
這雙眼，真是熟悉。
「你認識桑柏舟嗎？」
誰不認識桑柏舟。
桑澈答道：「他是我們董事長。」
泊琂覺得不對勁，伸手把桑澈往自己身後拉了拉：「阿澈，這人不太對勁，離遠點。讓保安處理。」
「那就是認識。」那男人的聲音忽然變了調，「給他打電話！」
保安上前一步：「先生！如果您沒有其他事，請離開這裡，否則我們報警了。」
那男人一動不動。
兩名保安正要動手。
他那隻插在兜里的手忽然抽了出來，連帶著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一刀，正中左邊保安的心臟。
右邊那名保安還沒反應過來，手臂還搭在他肩上，便被反手一刀刺入了腹部。
「啊！殺人了！」
「快報警！」
前廳的人四散奔逃，前台小姐顫抖著手撥出了報警電話。
下一秒，那把刀朝著桑澈刺來。
太快了，桑澈根本來不及反應。
然後，有人擋在了他面前，那一刀重重刺入他的胸腔。
幾名保安衝上來，將那個男人死死按住。
他掙扎著，滿臉怨毒地嘶吼：「桑柏舟死不了，那我就拉個墊背的！害得我家破人亡！他全家都得死！」
桑澈已經聽不見那些話了。
懷裡的人倒下來，他接了個滿懷。
溫熱的液體從泊琂胸腔湧出來，浸濕了他的手掌。
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聲音像是從喉嚨里硬生生撕出來的。
「泊琂！」
劇烈的灼痛從傷口處炸開，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整個嵌進皮肉里。
泊琂的唇色肉眼可見地褪成蒼白，視線開始渙散。
桑澈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泊……泊琂，你別睡，別睡……醫生馬上就來，你等等……」
他嘴唇哆嗦著，眼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淌了滿臉。
一滴落在泊琂的脖頸上，順著皮膚滑下去，像是流進了心臟的位置。
泊琂覺得那裡很疼。
「阿澈……」
他努力扯出一個笑，「你放心，我肯定死不了……」
他想安慰他。
可這一開口，桑澈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認識桑澈以來，這是他第二次看見他哭，兩次都是因為自己。
泊琂努力想睜著眼睛看他，可視野的邊緣正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像有人從四面八方拉上了黑色的帷幕。
他聽見桑澈在喊他的名字，聲音很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他想回應，喉嚨里卻只發出一聲含糊的氣音。
然後他徹底陷入了黑暗。
救護車來得很快。
泊琂被抬上擔架，桑澈跟著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低頭看著自己滿是血的手。
那血已經涼了，黏稠地糊在掌心和指縫間。
當晚，蕪州本地的新聞頻道播報了這起酒店持刀傷人事件。
三名傷者，其中兩名是酒店保安，一名身份暫未披露。
畫面里閃過救護車的藍光燈，警戒線和模糊的背影。
因為是桑氏關聯的事件，這條新聞被放在了頭條。
桑澈和泊琂，第一次以這種方式出現在蕪州人的視野里。
手術進行了將近三個小時。
診斷結果是，刀刺入胸腔，刺破左肺上葉，造成血胸。
所幸未傷及心臟。
術中輸血2000毫升，術後轉入ICU監護。
泊琂被推出來時，臉色白得像紙。
桑澈站在ICU的玻璃窗外，看著他被護士們圍住，連接上各種監護儀器。
他的手指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指甲縫裡也是。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泊瑤和周秀蘭幾乎是跑著過來的，泊選山醉得不省人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沒來。
周秀蘭一眼看見ICU里那個少年，腿一軟，扶著牆才沒倒下去。
泊瑤捂著嘴，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她們一看到新聞就來了。
「怎麼會這樣？」
泊瑤的聲音打破沉默。
桑澈看向她們，那位中年婦人的眉眼與泊琂有幾分相似。
身旁站著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孩，眼眶已經紅了。
他大概猜到了她們是誰。
「我叫泊瑤，是泊琂的親妹妹，這是我媽。」
泊瑤扶著身邊的婦人，「我哥他到底怎麼回事？」
桑澈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阿姨，泊瑤妹妹，是泊琂替我擋了一刀，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直起身，聲音有些發緊，但努力保持著平穩。
「醫生說他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傷重，需要觀察，我會負責他所有的住院費用和照顧，真的對不起。」
周秀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語氣卻出乎意料地平靜：「你是桑家的人，是嗎？」
「是。」
「果然。」
周秀蘭的嘴角動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這蕪州就是你們桑家的天，和你們接觸，沒什麼好事。行了，你走吧，醫藥費回頭打給泊琂。」
泊瑤碰了碰母親的胳膊：「媽，這應該是意外，這個哥哥估計也不是故意的，你別這樣。」
周秀蘭甩開她的手：「桑家家大業大，我們惹不起。」
桑澈感受到了那股敵意，不是誤會，是對桑家的牴觸。
他沒有辯解，只是再次低下頭：「真的對不起，阿姨，我會把錢打過來的。」
他最後看了一眼ICU里的泊琂，轉身走向衛生間。
水龍頭開到最大，他反覆搓洗著手上早已乾涸的血跡，直到指甲縫裡再也看不見一絲暗紅。
然後他出了醫院，上了桑家的車。
回到桑氏莊園時，桑柏舟還沒有休息，正在和公司幾位高層開會。
桑澈進門時，他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回來了，救你那個是誰？」
沒有關心，沒有問候，只有這一個問題。
「同學，也是此次的意向合作商之一。」
桑柏舟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知道了，去休息吧，明天開澄清會，我會讓人把流程發給你，照著做就行。」
桑澈點了點頭，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後，他沒有開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