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羊眼之約
晚上，火鍋店。
羅默早早就在這裡等候了，畢竟是這麼多年第一次約女生吃飯，遲到總不是一個好習慣。
因為提前了四十分鐘抵達，頭十分鐘，羅默把菜單研究了一遍，又過了十分鐘，他把桌上的餐具用開水燙了一遍，後面的二十分鐘，羅默就在研究銅鍋的造型，想起來涮羊肉起源的故事，連服務員過來問要不要先點菜都沒搭理。
最後，他把兩幅餐具歸攏好，扭頭看向窗外的街景。
馬葉是踩著點到的。
工作日的馬葉，穿一身藏青色的西裝套裙，襯衫的領口平整得一條褶都沒有，黑色長髮束在腦後，走路帶風，進門的時候正在掛電話，說的是「報導先壓著，等我消息「。她一邊往裡走一邊脫下外套搭在小臂上，掃了一圈，看見羅默，徑直走過來坐下。
羅默也算見過她好幾次了，採訪的時候，公墓的時候，在辦公室的時候。可今天不一樣，火鍋店的燈光是暖的，她坐下來的那一刻，馬尾掃過肩頭，那雙眼睛在霧氣騰騰的店裡依然亮得驚人，亮得讓羅默有些緊張。
「看什麼呢？」馬葉把包放下，「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沒有。」羅默把菜單遞過去，「就是覺得，馬記者每次都很容易吸引別人的目光。」
馬葉懶得搭理他，說到：「少廢話，點菜吧。」
她掃了一眼桌子，看見那兩套拆開得，擺得整整齊齊的餐具，挑了下眉：「你擺的？」
「……我閒著沒事，燙了燙餐具。」
馬葉點點頭：「行，手藝人，到哪兒都得找點活干。」
鍋底要了鴛鴦的，這個沒有分歧，分歧出在點菜的時候。
毛肚，蝦滑，肥羊，魚豆腐，都還很正常，都是羅默喜歡吃的，突然，馬葉又說：「再來個羊眼。」
「羊眼？」羅默以為自己聽錯了。
「羊眼。」馬葉把菜單遞給服務員，又補了兩樣素菜，這才抬頭看他，「你沒吃過？」
「沒有。」羅默老實說，「那東西，一顆顆的，端上來瞪著你，有種克蘇魯的感覺，我實在下不去嘴。」
「克什麼？」
「克蘇魯，就是那種，不可名狀的恐怖。你看它一眼，你就瘋了。」
馬葉盯著自己剛點完菜的菜單，又抬頭看看羅默，沉默了兩秒：「羅默，我問你，你修文物的時候，摸著得拿著得少說是幾百年前得東西，你都不怕，你怕一個羊眼？」
「文物多可愛呀！」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可是羊眼好吃！」馬葉說。
羅默被噎了一下，他又沒吃過，他怎麼知道......
鍋開了，紅湯與清湯一起翻滾，兩個人一邊下菜一邊閒聊，馬葉問他那天那個銅羊後來怎麼處理的，羅默說走了正規流程，古大爺昨天還去館裡看它，還專門給人講鹹菜罈子那段，講得比蕭菡還生動。
「這倒是條新聞。」馬葉說，「《鹹菜罈子上得千年文物，大爺無償捐出傳家席鎮並義務講解》，我回頭可以再寫一篇。」
「標題你張口就來？」
「幹這行的，起標題是職業素養，誰不想寫一篇大新聞，拿一個普立茲獎。」馬葉回答。
馬葉夾起一片毛肚，七上八下，「說吧，今天約我，諮詢什麼？你那句'專業人士'，我很受用，說事。」
羅默把自己的想法說了，文物IP形和文物故事，然後根據這些去做新媒體帳號，發視頻，可是館裡上上下下，沒一個懂行的。
「所以我想問問你，做視頻帳號，到底該怎麼弄？」
馬葉沒說話，朝鍋里抬了抬下巴。
羊眼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煮好了，在白湯那邊浮著，一顆顆，圓潤，飽滿。
「吃一顆。」馬葉說，「吃了我就教你。」
「你！你這是趁機敲詐。」
「你這是求人得態度？還敲詐，就跟你吃了羊眼我能中一百萬一樣。」馬葉慢條斯理地夾起一顆，放進自己麻醬碗裡，「我一個做媒體的，憑什麼把吃飯的手藝教給一個修文物的？你得拿出誠意，而誠意就是，克服你的克蘇魯。」
羅默盯著鍋里那顆羊眼看了半天，他感覺它在瞪他，凝視著他。
他一咬牙，夾起來，閉眼，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他睜開眼，又嚼了兩下。
「怎麼樣？」
「……再來一顆。」
馬葉笑出了聲，笑得肩膀都在抖：「克蘇魯呢？你的不可名狀呢？」
「外頭糯，裡頭彈，還有點脆。」羅默很認真地評價，「雖然外觀很可怕，但它的口感味道確實不錯，我這是實事求是。」
「行，看你這麼實事求是。」馬葉放下筷子，擦了擦手，「把東西給我看看。」
羅默把那兩頁紙得照片遞給她看，原件被章程他們拿過去做設計了。
馬葉接過去，看得很慢，比蕭菡他們看得要慢得多。
看完，她把手機還回來，看著羅默看了好一會兒。
「怎麼了？」羅默被看的有點害怕。
「羅默，我說句正經的。」馬葉說，「你要是不修文物，去寫東西，也是有不錯前景的。這幾個故事，人物立得住，細節咬得死，很有受眾點。」
馬葉也不繼續深究深究，拿出紙巾擦擦嘴，說：「聽好了，其實做新媒體很簡單。」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開篇很重要，你知道寫網文有黃金三章，其實做新媒體視頻內容，很多時候人們只看開頭得5-10秒，覺得有興趣才會繼續看下去，沒興趣就直接划走了，所以開篇要有鉤子，能鉤住人繼續往下看。」
第二根手指：「第二，可以模仿，可以追熱點，但一定要有自己的內容和思考，努力想辦法成為熱點的製造者。」
第三根手指：「第三，看了你寫的內容，你們最不缺的就是故事，一條一條發，發一百條，多發，帳號就活了。」
「要是發一百條還沒活呢？」
「那就發二百條。」馬葉面無表情，「你以為我們寫稿的，篇篇十萬加？十篇里沉九篇是常態。新媒體也很磨人的。」
羅默一條一條記在手機備忘錄里，記完抬頭：「就這些？」
「貪多嚼不爛，羅大館長。」馬葉從鍋里撈出來一顆羊眼，「一顆羊眼換這些內容，還讓你領略不可名狀之物的美味，值了。」
當這個話題結束，兩個人就著鍋里的熱氣，又聊了半天，從腳本怎麼寫，聊到章程的設計稿，再聊到想做文物小劇場......
散場的時候，夜已經深了。羅默去結帳，收銀員說那位女士已經結過了。他追出去，馬葉正在門口穿外套。
「說好了我請的。」
「下次，我記著呢」馬葉繫著扣子，「這頓我請，算提前投資。」
「投資什麼？」
「投資你們那個帳號。」她理所當然，「做起來了，我又是師父又是投資人，多有面。做不起來，我就當羊眼科普大使了。」
羅默一時分不清她這是看好還是不看好。
馬葉走出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回過身。
「對了，前兩天看你修那個銅羊，我寫了篇稿子。」她說，「寫手藝人的，這兩天會發，你關注一下。」
「寫我的？」羅默愣了，「寫我什麼？」
「寫你會發光唄。」馬葉擺擺手，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放心，這次是好話。」
羅默站在火鍋店門口，看她上了車，一轉眼，尾燈便匯進街上的車流里......
羅默早早就在這裡等候了，畢竟是這麼多年第一次約女生吃飯，遲到總不是一個好習慣。
因為提前了四十分鐘抵達，頭十分鐘，羅默把菜單研究了一遍，又過了十分鐘，他把桌上的餐具用開水燙了一遍，後面的二十分鐘，羅默就在研究銅鍋的造型，想起來涮羊肉起源的故事，連服務員過來問要不要先點菜都沒搭理。
最後，他把兩幅餐具歸攏好，扭頭看向窗外的街景。
馬葉是踩著點到的。
工作日的馬葉，穿一身藏青色的西裝套裙，襯衫的領口平整得一條褶都沒有，黑色長髮束在腦後，走路帶風，進門的時候正在掛電話，說的是「報導先壓著，等我消息「。她一邊往裡走一邊脫下外套搭在小臂上，掃了一圈，看見羅默，徑直走過來坐下。
羅默也算見過她好幾次了，採訪的時候，公墓的時候，在辦公室的時候。可今天不一樣，火鍋店的燈光是暖的，她坐下來的那一刻，馬尾掃過肩頭，那雙眼睛在霧氣騰騰的店裡依然亮得驚人，亮得讓羅默有些緊張。
「看什麼呢？」馬葉把包放下，「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沒有。」羅默把菜單遞過去，「就是覺得，馬記者每次都很容易吸引別人的目光。」
馬葉懶得搭理他，說到：「少廢話，點菜吧。」
她掃了一眼桌子，看見那兩套拆開得，擺得整整齊齊的餐具，挑了下眉：「你擺的？」
「……我閒著沒事，燙了燙餐具。」
馬葉點點頭：「行，手藝人，到哪兒都得找點活干。」
鍋底要了鴛鴦的，這個沒有分歧，分歧出在點菜的時候。
毛肚，蝦滑，肥羊，魚豆腐，都還很正常，都是羅默喜歡吃的，突然，馬葉又說：「再來個羊眼。」
「羊眼？」羅默以為自己聽錯了。
「羊眼。」馬葉把菜單遞給服務員，又補了兩樣素菜，這才抬頭看他，「你沒吃過？」
「沒有。」羅默老實說，「那東西，一顆顆的，端上來瞪著你，有種克蘇魯的感覺，我實在下不去嘴。」
「克什麼？」
「克蘇魯，就是那種，不可名狀的恐怖。你看它一眼，你就瘋了。」
馬葉盯著自己剛點完菜的菜單，又抬頭看看羅默，沉默了兩秒：「羅默，我問你，你修文物的時候，摸著得拿著得少說是幾百年前得東西，你都不怕，你怕一個羊眼？」
「文物多可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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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羊眼好吃！」馬葉說。
羅默被噎了一下，他又沒吃過，他怎麼知道......
鍋開了，紅湯與清湯一起翻滾，兩個人一邊下菜一邊閒聊，馬葉問他那天那個銅羊後來怎麼處理的，羅默說走了正規流程，古大爺昨天還去館裡看它，還專門給人講鹹菜罈子那段，講得比蕭菡還生動。
「這倒是條新聞。」馬葉說，「《鹹菜罈子上得千年文物，大爺無償捐出傳家席鎮並義務講解》，我回頭可以再寫一篇。」
「標題你張口就來？」
「幹這行的，起標題是職業素養，誰不想寫一篇大新聞，拿一個普立茲獎。」馬葉回答。
馬葉夾起一片毛肚，七上八下，「說吧，今天約我，諮詢什麼？你那句'專業人士'，我很受用，說事。」
羅默把自己的想法說了，文物IP形和文物故事，然後根據這些去做新媒體帳號，發視頻，可是館裡上上下下，沒一個懂行的。
「所以我想問問你，做視頻帳號，到底該怎麼弄？」
馬葉沒說話，朝鍋里抬了抬下巴。
羊眼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煮好了，在白湯那邊浮著，一顆顆，圓潤，飽滿。
「吃一顆。」馬葉說，「吃了我就教你。」
「你！你這是趁機敲詐。」
「你這是求人得態度？還敲詐，就跟你吃了羊眼我能中一百萬一樣。」馬葉慢條斯理地夾起一顆，放進自己麻醬碗裡，「我一個做媒體的，憑什麼把吃飯的手藝教給一個修文物的？你得拿出誠意，而誠意就是，克服你的克蘇魯。」
羅默盯著鍋里那顆羊眼看了半天，他感覺它在瞪他，凝視著他。
他一咬牙，夾起來，閉眼，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他睜開眼，又嚼了兩下。
「怎麼樣？」
「……再來一顆。」
馬葉笑出了聲，笑得肩膀都在抖：「克蘇魯呢？你的不可名狀呢？」
「外頭糯，裡頭彈，還有點脆。」羅默很認真地評價，「雖然外觀很可怕，但它的口感味道確實不錯，我這是實事求是。」
「行，看你這麼實事求是。」馬葉放下筷子，擦了擦手，「把東西給我看看。」
羅默把那兩頁紙得照片遞給她看，原件被章程他們拿過去做設計了。
馬葉接過去，看得很慢，比蕭菡他們看得要慢得多。
看完，她把手機還回來，看著羅默看了好一會兒。
「怎麼了？」羅默被看的有點害怕。
「羅默，我說句正經的。」馬葉說，「你要是不修文物，去寫東西，也是有不錯前景的。這幾個故事，人物立得住，細節咬得死，很有受眾點。」
馬葉也不繼續深究深究，拿出紙巾擦擦嘴，說：「聽好了，其實做新媒體很簡單。」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開篇很重要，你知道寫網文有黃金三章，其實做新媒體視頻內容，很多時候人們只看開頭得5-10秒，覺得有興趣才會繼續看下去，沒興趣就直接划走了，所以開篇要有鉤子，能鉤住人繼續往下看。」
第二根手指：「第二，可以模仿，可以追熱點，但一定要有自己的內容和思考，努力想辦法成為熱點的製造者。」
第三根手指：「第三，看了你寫的內容，你們最不缺的就是故事，一條一條發，發一百條，多發，帳號就活了。」
「要是發一百條還沒活呢？」
「那就發二百條。」馬葉面無表情，「你以為我們寫稿的，篇篇十萬加？十篇里沉九篇是常態。新媒體也很磨人的。」
羅默一條一條記在手機備忘錄里，記完抬頭：「就這些？」
「貪多嚼不爛，羅大館長。」馬葉從鍋里撈出來一顆羊眼，「一顆羊眼換這些內容，還讓你領略不可名狀之物的美味，值了。」
當這個話題結束，兩個人就著鍋里的熱氣，又聊了半天，從腳本怎麼寫，聊到章程的設計稿，再聊到想做文物小劇場......
散場的時候，夜已經深了。羅默去結帳，收銀員說那位女士已經結過了。他追出去，馬葉正在門口穿外套。
「說好了我請的。」
「下次，我記著呢」馬葉繫著扣子，「這頓我請，算提前投資。」
「投資什麼？」
「投資你們那個帳號。」她理所當然，「做起來了，我又是師父又是投資人，多有面。做不起來，我就當羊眼科普大使了。」
羅默一時分不清她這是看好還是不看好。
馬葉走出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回過身。
「對了，前兩天看你修那個銅羊，我寫了篇稿子。」她說，「寫手藝人的，這兩天會發，你關注一下。」
「寫我的？」羅默愣了，「寫我什麼？」
「寫你會發光唄。」馬葉擺擺手，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放心，這次是好話。」
羅默站在火鍋店門口，看她上了車，一轉眼，尾燈便匯進街上的車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