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祭奠
到了下午上班的時候，羅默準備修理倉庫里積攢的文物。
他坐在工作檯前，面前擺著一面裂成三片的銅鏡。
這是一枚唐代千秋鏡。開元年間，玄宗把自己的生日定為千秋節，百官鑄鏡慶賀，背面鑄著「千秋萬歲」銘文。這面鏡子背面是龍鳳紋，可惜碎成了三塊，最大的那片缺了右下角，銅鏽把「秋「字啃掉了一半。
他戴上手套，先用竹籤挑掉浮鏽。
表層的褐綠色鏽跡像茶葉末，一挑就落，裡層的硬鏽蝕進了銅質，得用微型打磨頭慢慢啃下來，羅默調低電鑽轉速，鑽頭貼著鏡面遊走，綠粉簌簌落在宣紙上。
對縫是最磨人的活。
三片殘鏡的斷口已經發黑，他用丙酮擦淨，點上粘接劑，兩把尖嘴鉗夾著碎片，在檯燈下找咬合點。龍鱗對龍鱗，鳳羽接鳳羽，不敢差半毫米，他屏住呼吸，手腕懸空，把碎片按下去。
最後，在銅鏡缺角的地方補了塊青銅片，錫焊點焊在背面，銼刀修形，再用礦物顏料仿色，一層層薄塗，吹風機吹乾，直到補片和原鏡的包漿混成一體。
他摘下放大鏡，揉了揉眼眶，兩個多小時過去了，一枚銅鏡就這樣修好了。
羅默拿起銅鏡，在工具燈下仔細觀摩了一下，確認沒有問題了，才把它放進文物盒裡，準備放回倉庫，突然，他想到自己是不是忘了什麼事情，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為什麼不加我微信？」對面馬葉的聲音帶著怒氣。
羅默拍了一下額頭，把這事忙忘了，連忙解釋到：
「沒有沒有，下午有事在忙，耽......」
還沒說完，馬葉那邊直接把電話掛了，羅默汗顏，自己這求人辦事，還整這樣的事情，真怪不好意思的。
他趕緊掏出手機，添加了對方的微信。
馬葉的微信頭像是一個卡通背影，暱稱就是Yvonne，看不到朋友圈。
好友申請發過去，不到十秒就通過了。
羅默盯著屏幕等了半天，琢磨著怎麼開口，是先道歉還是先說正事，結果對面先發來一個文件，文件名——宿白，後面跟著一句話。
「你要的東西，都在裡面了。托朋友查了一下。」
羅默點開文件翻了翻，墓葬登記、人物生平、舊檔案的影印件，一頁頁掃過去，連宿白當年工作的地方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他心裡一熱，趕緊打字：「謝謝，謝謝，太麻煩了，改天請你吃飯。」
「少來。」馬葉回得飛快，「你查這個幹嘛？你要去幹嘛？」
羅默看著這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老老實實回了三個字。
「隨份子。」
對面沉默了足足半分鐘，然後彈出來一個問號，緊接著又是一個問號。
「隨份子？羅默，你隨份子查到人家墓地去？人家結婚你上墳？」
羅默沒說什麼，就是問了一句
「要一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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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默發出去的時候腦子一熱，發完就後悔了，求人辦事已經夠麻煩人家了，還邀請人家去公墓，會被當成傻子的吧。
他正要撤回，對面回了。
「行啊。」
這回輪到羅默盯著屏幕發呆了。
「明天上午吧，我正好調休。」馬葉又補了一句，「醜話說前頭，管飯。」
「管。」羅默一個字回得斬釘截鐵。
第二天一早，天陰著，雲壓得很低，但沒下雨。兩人在城西南的公墓門口碰頭，馬葉穿了件深色的薄風衣，黑長的頭髮也扎了起來，手裡還拎著一袋水果，說是空手去不合適。
許是有幾天沒見了，羅默多看了她一會兒，那雙明亮的眼眸還是最打眼的，只是今天沒了往日的強勢，多了一些生活感。
「看什麼？」馬葉被他看得不自在，把水果換了個手拎。
「沒什麼，」羅默收回目光，「就是覺得，你今天不太一樣了。」
「廢話，來這種地方，總不能踩著高跟鞋畫著全妝吧。」馬葉白他一眼，頓了頓，又壓低聲音，「總得規矩點。」
公墓進門是一條長長的青石板路，兩邊種著柏樹。往裡走，碑越來越密，名字越來越多，大多數名字後面都沒有來祭掃的痕跡。
羅默照著資料上的編號往裡找，一排排墓碑看過去，走到最靠里的那一片，腳步停了。
一塊青石墓碑，正中是宿白和阿沅的黑白合照，羅默在梳子的夢境中見過這張照片，上面寫著寫著父：宿白，母：秦沅，孝子：秦念。
碑前的石欄上落了層薄灰，縫隙里鑽出幾莖野草，中間的香爐還插著些許香的尾部。
羅默沒說話。他蹲下身，先用袖子把碑前的薄灰抹了，又把石縫裡的野草拔乾淨，再從包里取出三樣東西，一樣一樣擺好。
三盒白記糕點。老字號的紙盒子，他昨天排了半個鐘頭的隊才買到的花生糕，昨天排隊的時候前頭一個大爺買了十盒，說老伴就好這一口，羅默當時還想，明天給墓里這二位也嘗嘗。
一把木梳，經過羅默一晚上的努力，斷齒重生。
還有馬葉買的水果，
整理完後，退後半步，認認真真鞠了三個躬。
「宿老先生，」羅默開口，聲音不大，「梳子修好了，給您送回來了，他對您和秦老太太十分重要，所以現在，物歸原主了。」
他說著說著，鼻子有點發酸，抬手揉了一下。
「答應給你們隨的份子，我帶到了，白記的糕點，就是阿沅姑娘愛吃的那家，我記著呢，現在叫百年白記了。」
「您的遺願，我會替您完成的。剩下的那些，一件一件來，您放心。」
「還有就是秦老太太，她現在就在您旁邊，你們不會再分開啦。」
羅默在路上大概和馬葉講了一下兩人的愛情故事，所以當羅默說完，她也過來鞠了個躬，再直起身的時候，她眼圈紅了。
此前幾次見面，馬葉給羅默的印象始終是幹練、精緻的都市職業女性，此刻見她忽然流露出這樣感性的一面，他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興許察覺到了羅默的目光，她扭頭瞪羅默，說：「你應該早點告訴我這個故事，我就帶花來了。」
羅默吸了吸鼻子，笑了：「花店裡買的，不如你人來了實在。」
回去的時候，兩人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馬葉問：
「說吧，請我吃什麼？我可幫了你大忙，別想糊弄我。」
「放心，帶你吃個本地一絕。」羅默拍著胸脯，自信的說。
馬葉將信將疑，跟著他上了車，到了目的地，跟著他七拐八拐，拐進一條老街，最後停在一間門臉不大的麵館前。招牌上的紅漆掉了小半，玻璃門上貼著「燴麵」兩個字，字還是用記號筆寫的。
「就這？」
「就這。」羅默掀帘子進去，「古大爺，兩碗燴麵，加肉！」
灶台後面探出個腦袋，六十來歲，圍著條布滿油漬的圍裙，一看是羅默，樂了：「喲，小羅來了，還帶了朋友？好好好，坐，面馬上好。」
煮麵還需要一會，馬葉一直盯著羅默看，看的羅默心裡發毛，問：
「怎麼，沒見過帥哥嗎？」
「羅默，你談過戀愛嗎？」
「沒有，怎麼了？」
「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我必須說一句，第一次帶女生吃飯就吃這個，活該你單身！」
羅默本來還想狡辯，但古大爺吧兩碗燴麵端上來，湯白面寬，上面臥著大塊羊肉，撒著碧綠的蔥花。馬葉嘗了一口，眼睛一亮，埋頭就吃，顧不上說話了。
馬葉喝了一口湯，停下了筷子說到：「羅默，我收回剛才的話，這地方可以，下次還歸你請。」
「那必須的，古大爺的面，全城找不出第二家。」
灶台後的古大爺聽見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會說話！下回給你倆多加肉！」
他擦了擦手，搬了個凳子坐到旁邊，看兩人吃得香，忽然想起什麼，拍了下大腿。
「小羅，正好你來了。前幾天收拾老屋，從床底下翻出來個老物件，我爹留下來的。你給掌掌眼，看看值不值錢，你們單位收不收？」
羅默嘴裡還含著面，含糊道：「什麼東西啊？」
「等著。」趙大爺起身鑽進裡屋，翻箱倒櫃一陣響，捧出來一個布包，層層揭開，裡面是個黑不溜秋的銅疙瘩，上頭糊滿了油泥和鏽，看不出是個啥。
「小時候，我娘把它放在灶台邊上很多少年，我還拿它壓過鹹菜罈子。」
羅默放下筷子，接過來掂了掂，又湊近了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馬葉湊過來：「怎麼，是寶貝？」
羅默沒答，抬頭問趙大爺：「大爺，這玩意兒，您拿它壓鹹菜？」
「對啊，壓了二十來年，可瓷實了。」
「大爺，」羅默把銅疙瘩放回布上，聲音都放輕了，「咱先說好，一會兒我說這是什麼，您可千萬別激動。」
他坐在工作檯前，面前擺著一面裂成三片的銅鏡。
這是一枚唐代千秋鏡。開元年間，玄宗把自己的生日定為千秋節，百官鑄鏡慶賀，背面鑄著「千秋萬歲」銘文。這面鏡子背面是龍鳳紋，可惜碎成了三塊，最大的那片缺了右下角，銅鏽把「秋「字啃掉了一半。
他戴上手套，先用竹籤挑掉浮鏽。
表層的褐綠色鏽跡像茶葉末，一挑就落，裡層的硬鏽蝕進了銅質，得用微型打磨頭慢慢啃下來，羅默調低電鑽轉速，鑽頭貼著鏡面遊走，綠粉簌簌落在宣紙上。
對縫是最磨人的活。
三片殘鏡的斷口已經發黑，他用丙酮擦淨，點上粘接劑，兩把尖嘴鉗夾著碎片，在檯燈下找咬合點。龍鱗對龍鱗，鳳羽接鳳羽，不敢差半毫米，他屏住呼吸，手腕懸空，把碎片按下去。
最後，在銅鏡缺角的地方補了塊青銅片，錫焊點焊在背面，銼刀修形，再用礦物顏料仿色，一層層薄塗，吹風機吹乾，直到補片和原鏡的包漿混成一體。
他摘下放大鏡，揉了揉眼眶，兩個多小時過去了，一枚銅鏡就這樣修好了。
羅默拿起銅鏡，在工具燈下仔細觀摩了一下，確認沒有問題了，才把它放進文物盒裡，準備放回倉庫，突然，他想到自己是不是忘了什麼事情，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為什麼不加我微信？」對面馬葉的聲音帶著怒氣。
羅默拍了一下額頭，把這事忙忘了，連忙解釋到：
「沒有沒有，下午有事在忙，耽......」
還沒說完，馬葉那邊直接把電話掛了，羅默汗顏，自己這求人辦事，還整這樣的事情，真怪不好意思的。
他趕緊掏出手機，添加了對方的微信。
馬葉的微信頭像是一個卡通背影，暱稱就是Yvonne，看不到朋友圈。
好友申請發過去，不到十秒就通過了。
羅默盯著屏幕等了半天，琢磨著怎麼開口，是先道歉還是先說正事，結果對面先發來一個文件，文件名——宿白，後面跟著一句話。
「你要的東西，都在裡面了。托朋友查了一下。」
羅默點開文件翻了翻，墓葬登記、人物生平、舊檔案的影印件，一頁頁掃過去，連宿白當年工作的地方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他心裡一熱，趕緊打字：「謝謝，謝謝，太麻煩了，改天請你吃飯。」
「少來。」馬葉回得飛快，「你查這個幹嘛？你要去幹嘛？」
羅默看著這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老老實實回了三個字。
「隨份子。」
對面沉默了足足半分鐘，然後彈出來一個問號，緊接著又是一個問號。
「隨份子？羅默，你隨份子查到人家墓地去？人家結婚你上墳？」
羅默沒說什麼，就是問了一句
「要一起嘛？」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羅默發出去的時候腦子一熱，發完就後悔了，求人辦事已經夠麻煩人家了，還邀請人家去公墓，會被當成傻子的吧。
他正要撤回，對面回了。
「行啊。」
這回輪到羅默盯著屏幕發呆了。
「明天上午吧，我正好調休。」馬葉又補了一句，「醜話說前頭，管飯。」
「管。」羅默一個字回得斬釘截鐵。
第二天一早，天陰著，雲壓得很低，但沒下雨。兩人在城西南的公墓門口碰頭，馬葉穿了件深色的薄風衣，黑長的頭髮也扎了起來，手裡還拎著一袋水果，說是空手去不合適。
許是有幾天沒見了，羅默多看了她一會兒，那雙明亮的眼眸還是最打眼的，只是今天沒了往日的強勢，多了一些生活感。
「看什麼？」馬葉被他看得不自在，把水果換了個手拎。
「沒什麼，」羅默收回目光，「就是覺得，你今天不太一樣了。」
「廢話，來這種地方，總不能踩著高跟鞋畫著全妝吧。」馬葉白他一眼，頓了頓，又壓低聲音，「總得規矩點。」
公墓進門是一條長長的青石板路，兩邊種著柏樹。往裡走，碑越來越密，名字越來越多，大多數名字後面都沒有來祭掃的痕跡。
羅默照著資料上的編號往裡找，一排排墓碑看過去，走到最靠里的那一片，腳步停了。
一塊青石墓碑，正中是宿白和阿沅的黑白合照，羅默在梳子的夢境中見過這張照片，上面寫著寫著父：宿白，母：秦沅，孝子：秦念。
碑前的石欄上落了層薄灰，縫隙里鑽出幾莖野草，中間的香爐還插著些許香的尾部。
羅默沒說話。他蹲下身，先用袖子把碑前的薄灰抹了，又把石縫裡的野草拔乾淨，再從包里取出三樣東西，一樣一樣擺好。
三盒白記糕點。老字號的紙盒子，他昨天排了半個鐘頭的隊才買到的花生糕，昨天排隊的時候前頭一個大爺買了十盒，說老伴就好這一口，羅默當時還想，明天給墓里這二位也嘗嘗。
一把木梳，經過羅默一晚上的努力，斷齒重生。
還有馬葉買的水果，
整理完後，退後半步，認認真真鞠了三個躬。
「宿老先生，」羅默開口，聲音不大，「梳子修好了，給您送回來了，他對您和秦老太太十分重要，所以現在，物歸原主了。」
他說著說著，鼻子有點發酸，抬手揉了一下。
「答應給你們隨的份子，我帶到了，白記的糕點，就是阿沅姑娘愛吃的那家，我記著呢，現在叫百年白記了。」
「您的遺願，我會替您完成的。剩下的那些，一件一件來，您放心。」
「還有就是秦老太太，她現在就在您旁邊，你們不會再分開啦。」
羅默在路上大概和馬葉講了一下兩人的愛情故事，所以當羅默說完，她也過來鞠了個躬，再直起身的時候，她眼圈紅了。
此前幾次見面，馬葉給羅默的印象始終是幹練、精緻的都市職業女性，此刻見她忽然流露出這樣感性的一面，他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興許察覺到了羅默的目光，她扭頭瞪羅默，說：「你應該早點告訴我這個故事，我就帶花來了。」
羅默吸了吸鼻子，笑了：「花店裡買的，不如你人來了實在。」
回去的時候，兩人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馬葉問：
「說吧，請我吃什麼？我可幫了你大忙，別想糊弄我。」
「放心，帶你吃個本地一絕。」羅默拍著胸脯，自信的說。
馬葉將信將疑，跟著他上了車，到了目的地，跟著他七拐八拐，拐進一條老街，最後停在一間門臉不大的麵館前。招牌上的紅漆掉了小半，玻璃門上貼著「燴麵」兩個字，字還是用記號筆寫的。
「就這？」
「就這。」羅默掀帘子進去，「古大爺，兩碗燴麵，加肉！」
灶台後面探出個腦袋，六十來歲，圍著條布滿油漬的圍裙，一看是羅默，樂了：「喲，小羅來了，還帶了朋友？好好好，坐，面馬上好。」
煮麵還需要一會，馬葉一直盯著羅默看，看的羅默心裡發毛，問：
「怎麼，沒見過帥哥嗎？」
「羅默，你談過戀愛嗎？」
「沒有，怎麼了？」
「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我必須說一句，第一次帶女生吃飯就吃這個，活該你單身！」
羅默本來還想狡辯，但古大爺吧兩碗燴麵端上來，湯白面寬，上面臥著大塊羊肉，撒著碧綠的蔥花。馬葉嘗了一口，眼睛一亮，埋頭就吃，顧不上說話了。
馬葉喝了一口湯，停下了筷子說到：「羅默，我收回剛才的話，這地方可以，下次還歸你請。」
「那必須的，古大爺的面，全城找不出第二家。」
灶台後的古大爺聽見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會說話！下回給你倆多加肉！」
他擦了擦手，搬了個凳子坐到旁邊，看兩人吃得香，忽然想起什麼，拍了下大腿。
「小羅，正好你來了。前幾天收拾老屋，從床底下翻出來個老物件，我爹留下來的。你給掌掌眼，看看值不值錢，你們單位收不收？」
羅默嘴裡還含著面，含糊道：「什麼東西啊？」
「等著。」趙大爺起身鑽進裡屋，翻箱倒櫃一陣響，捧出來一個布包，層層揭開，裡面是個黑不溜秋的銅疙瘩，上頭糊滿了油泥和鏽，看不出是個啥。
「小時候，我娘把它放在灶台邊上很多少年，我還拿它壓過鹹菜罈子。」
羅默放下筷子，接過來掂了掂，又湊近了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馬葉湊過來：「怎麼，是寶貝？」
羅默沒答，抬頭問趙大爺：「大爺，這玩意兒，您拿它壓鹹菜？」
「對啊，壓了二十來年，可瓷實了。」
「大爺，」羅默把銅疙瘩放回布上，聲音都放輕了，「咱先說好，一會兒我說這是什麼，您可千萬別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