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俠肝義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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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伯的小店在林語葇的策劃下,進行了大幅度的改造,增加了不少客房和馬棚,夏青鋒因傷流落的幾個小隊的夥伴,也被邀請過來幫忙,楊麼一家三口住在店裡,楊娘子為人熱忱,處事潑辣,在前台招待來來往往的客人,做得得心應手,一下子就讓陳伯空閒了下來,他就整日陪著小楊欽,開心得不得了,整個小店,被眾人齊心協力,打理得井井有條,一下子充滿了勃勃生機,生意也愈發的好了起來。

  楊麼受傷不重,但因為仙姑的事情,一直堵在心口,搞得他心煩意亂,一有時間,就在周邊到處盤查探訪,期望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因為擔心扁至誠父子的追查,林語葇改名林雙,每日一身男裝,呆在後廚幫忙,並管著進出的帳目,避免了太多的拋頭露面,而她的這個身份,也只有幾個人知道。

  扁盡忠前來檢查過一次,但聽說這家小店是吳有德資助的,便不敢放肆,只在院子裡溜達了一下,雖然心有不甘,也只能草草的收隊離開。

  夏青鋒在林語葇的悉心照顧下,身體恢復得很快,這日午後,他覺得自己休息時間也快半月,已無大礙,活動了一下手腳,覺得比沒有受傷以前還更加有力氣和精神,甚是高興,便想出去走走。

  林語葇不放心他,站在邊上,看他整理衣衫。夏青鋒見她目光中滿是關切之意,心中閃過一絲高興,舉起雙臂,想發力扭動一下身子,口中卻大呼一聲:「唉呀,不好!」

  言畢,整個人僵硬在那裡。

  「怎麼啦?」林語葇大驚,急忙上前去,扶住了他。

  夏青鋒看著她花容失色的模樣,定了定,還是沒有忍住,伸手將她擁入懷中,嬉皮笑臉的說道:「這些日子多謝你悉心照顧,我只想抱抱你!」

  「嚇死我了!」林語葇嬌嗔的捶打著夏青鋒的胸口,心中想到,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夏青鋒笑笑,將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調侃的說道:「哪家的野小子,這般沒有教養!」

  林語葇將頭深埋在他的胸口,臉羞得似火燒一般,任夏青鋒擁著自己,也不掙扎,心底里卻是十分的甜蜜。

  「委屈你了,本是花容月貌的美女,偏要扮作又黑又丑的假小子!」

  「只要能夠日日與你相伴,破衣陋室,粗茶淡飯,都算不了什麼,執子之手,相濡以沫,這一生,我便知足了。」不知怎的,講到這裡,林語葇的眼眶竟然濕潤起來,她不禁想到了小時候,父親和母親還相敬如賓的情景。

  她的話,竟然讓夏青鋒打了一個寒戰,突然想到了陳忘沫,飽經風霜的臉龐,以及深邃的如湖水一般平靜的目光,難道,這位老道長,真的也有過相濡以沫的情感,只是,她似乎想極力忘記曾經的過往,難道真應了那句情不敢至深,恐大夢一場的哀怨嘆息。

  「夏大哥,怎麼啦?」林語葇感覺到異樣,關切的問道。

  「你剛才這句話,讓我想到了道長,陳忘沫,這個名字怪怪的,究竟是想忘記,還是想回憶,我總覺得她的身上,一定藏著不一般的往事。」

  「情字如刀,刺痛人心,傷人心,最深處,我覺得道長非一般凡人,這個名字,一定是在隱藏著一些事情,但她又不願輕易的觸碰心頭的傷痕,女人這一生,錯失了一顆心,傷痛便是一輩子,但願你不要傷害了我,我不想帶著情感的傷痛,苟活於世。」

  「傻丫頭,怎麼會講這種喪氣的話,我夏青鋒豈是薄情寡義之人,今日便可對天發誓,一生一世,只與你心心相印,不離不棄,倘若有違誓言......!」

  林語葇急忙阻攔道:「夏大哥,我信你,今生今世,我們永不相負。」

  兩人不再說話,緊緊的擁在一起,生怕分開了,就再也不能相聚。

  「夏大哥,夏大哥!」人還沒有進院子,就聽到了英子火急火燎的叫嚷聲。

  「她怎麼來了?」林語葇有些不情願的鬆開夏青鋒,疑惑的問道。

  夏青鋒無奈的搖搖頭,出了屋子,向英子招手道:「妹子,我在這裡?」

  英子見了,一下子沖了過來,撲到他的懷中,有些激動的說道:「聽說你被人打成重傷,嚇死我了。」

  夏青鋒笑笑,輕描淡寫的說道:「我沒受多重的傷,你看這不是好好的嗎。」說罷,推開英子,在她面前轉了一個圈。

  英子這才放下心來,一臉的笑意,開心的說道:「我就知道你是福星高照,不會受到什麼傷害的。」

  「傻妹子,你把自己照顧好就行,我這裡一切都好。」夏青鋒得意的一指院子,說道:「這裡都是我的兄弟和家人,大家在一起,開心的很。」

  英子這才環顧四周,有點不高興,嘟囔了一聲,說道:「破破爛爛的地方,有什麼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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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有榷場,我去給馬飲點水,一會帶你去看看,買點你喜歡的東西。」

  見他一臉的興奮,英子有點氣憤的問道:「她呢?」

  夏青鋒知道她所指何人,便回過頭,只見林語葇正站在屋簷下,抱著雙手,十分不自然的看著他們。

  英子細細的打量著林語葇,過了好一會,還是忍不住大笑起來,指著林語葇,笑道:「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個鬼樣子?」

  林語葇擺擺手,對著英子說道:「實在沒辦法,這裡是他們大男人的世界,我只能聽著他們的擺布。」

  「我看未必,依你的性格和心機,應該是你在擺布他們,看你這個樣子,是不準備回道觀了?」英子有點咄咄逼人的問道。

  「妹子,你去前面和楊家嫂子聊聊,喝點茶,一會我們一起到榷場走走。」夏青鋒想岔開話題,英子有點幽怨的對著夏青鋒說道:「夏大哥,你有好些日子沒有回道觀了,是不是不管我和道長了?」

  「沒有,妹子,我這個做哥哥的可是一直牽掛著你和道長的,這不,我傷好了,想著過兩日就去道觀探望你們。」

  「你這裡有這麼多的家人,一定是樂不思蜀了,哪裡還會把道長和我放在心上。」英子眼眶一紅,竟然落下淚來。

  楊娘子見狀,急忙過來,拉著英子往屋裡走,勸慰道:「他們這些男人,心寬的很,整日裡就知道打打殺殺的,哪裡知道體貼女人,就看楊麼那個傢伙,我都有好幾日沒見著他了,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忙些什麼,不過夏兄弟倒是真的經常提起你和道長,所以啊,你放心,你的夏大哥,還是關心你的夏大哥,咱們女人得學會知足,知足就好,放寬心,莫氣壞了身體。」

  夏青鋒知道英子耍小孩脾氣,朝著林語葇微微一笑,趁著機會,走到後面馬棚,給幾匹馬新增草料去了。

  英子喝了一杯茶,很是氣惱,楊家娘子只當她是個孩子,看她這個模樣,也是好笑,邊忙著收拾桌椅邊問道:「要是你覺得道觀冷清,不妨搬來和我們同住。」

  「我才不稀罕你們這個破店呢,就連一杯茶湯,都沒有我在道觀做得精緻,這種粗茶淡飯的日子,我才不稀罕呢。」

  楊娘子聽楊麼講過她精於茶道的事情,便笑道:「你看我粗手笨腳的,哪做得出姑娘那般精細的活,趕明兒有時間,我一定讓楊麼帶我去道觀,你好好的教教我茶道,我也好在這裡顯擺顯擺,讓他們再不敢小瞧了我。」

  「那是,我的茶道絕非是一般人比得了的,楊大哥和夏大哥最喜歡品我打出的茶湯。」英子得意的笑道。

  「英子姑娘,你這笑起來,就像天上的仙女下凡,好看著咧!」

  英子有些羞澀,紅著臉說道:「嫂子,夏大哥真的經常掛念我嗎?」

  楊娘子心中一驚,這個英子小小年紀,城府卻頗深,心智和她這個年齡有些極度不相符,就笑著說道:「那肯定是的,青鋒兄弟可是心心念念牽掛你這個親妹子的。」

  「嫂子,你人這麼好,將來我一定會報答你的。」英子起身說道:「道觀到這裡有些路程,我要回去了,太晚了,又要讓道長擔心,我且和林姑娘說上兩句,道個別就回。」

  言罷,就起身找到後廚,倚在門框上,看著林語葇在那裡洗菜,也不吭聲。

  林語葇早就知道她站在那裡了,只是對這個喜怒無常的小孩子,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就索性不理她。

  好久,英子忍不住,拿出一個荷包,要遞給林語葇,冷冷得說道:「夏大哥受傷了,你為什麼不告訴道長和我?」

  林語葇只當她是個孩子,笑著說道:「最近實在是太忙了,忘記給道長帶話了,回去麻煩和道長解釋一下。」

  英子氣哼哼的說道:「要是夏大哥真有個什麼閃失,我一定讓你們生不如死!」

  林語葇放下手中的菜,笑道:「妹子,你還小,切莫講這樣的過頭話,夏大哥傷好了,肯定就會去道觀看望你們的。」

  英子冷冷的哼了一聲,將荷包塞在林語葇的手裡,說道:「這是道長和我托人找來的傷藥,你給夏大哥分三次服下即可。」說完,轉頭就走。

  「妹子,好好坐一下,等會我和青鋒送你回道觀!」楊麼進門,剛好遇著往外走的英子,急忙招呼道。

  「我可不敢勞你們大駕,自己認識回去的路!」英子頭也不回,扔下一句話,就徑直走了。

  楊麼一頭霧水,說道:「今天誰惹這個丫頭生氣了?」

  楊娘子笑道:「肯定是你這個冒失鬼了,整日裡也不知道忙些什麼,飛鳥還巢,你還知道這裡有個窩!」

  吳三瘸著腿剛好經過,打岔道:「說不定我們楊兄弟早在外面又安了幾個窩,哪有時間回來。」

  眾人大笑,楊麼踢了一腳吳三,說道:「下次我把你另一條腿也給打折了,讓你做個王八,爬著走。」

  吳三笑道:「夏兄弟在後面飲馬呢。」

  楊麼便來到後院,見夏青鋒正在給馬梳理鬃毛,就順勢往草垛上一躺,得意的翹著二郎腿,問道:「你又惹英子不高興啦,小丫頭氣哼哼的一個人回道觀了?」

  夏青鋒笑道:「我這妹子年齡小,愛耍脾氣,由著她吧。」

  「我總覺得這小丫頭人雖小,心眼大著呢。」

  夏青鋒笑笑,給馬帶上鞍子,說道:「我該回營去看看了,這些日子沒在營中,小隊的兄弟們不要鬆懈了。」

  「你那小隊的人,真的不錯,這些日子,一點都沒有落下訓練,你知道嗎,今日吳有德突然就提升我做了宣節校尉,還從你的小隊裡面抽了幾個人給了我,真不知道,這個傢伙肚子裡又在使什麼壞招。」

  夏青鋒心底里一驚,吳有德這個傢伙,這招一桃殺三士的把戲,不知道要做什麼文章,但面上依然平靜,說道:「今日榷場,楊大哥,要不要出去看看。」

  「好啊,這些日子我心裡也憋屈的很,正好出去散散心。」

  二人各自牽了馬,出了小店,還沒走多遠,卻見林語葇依靠著路邊的樹幹,瞧著他們兩個,微微的笑著。

  楊麼見她一身男子打扮,臉上還特地塗了一些菸灰,整個人看上去有點猥瑣,便大笑道:「這是哪家的馬伕,不長眼,攔著大爺的路了。」

  「我是楊大將軍府上的馬伕,專為二位將軍牽馬來的。」林語葇故作低聲下氣的躬身應和道。

  楊麼也不客氣,將手中韁繩扔給了她,低聲在夏青鋒耳邊說道:「我們出來的事情你和她講了。」

  夏青鋒搖搖頭,楊麼說道:「看來你這輩子,就要被這個古靈精怪的丫頭套牢了。」

  夏青鋒鬆了馬韁繩,自顧和楊麼並肩走著。

  「你有什麼看法?」好久,楊麼問道。

  夏青鋒淡淡一笑,說道:「吳有德這點伎倆,想必大哥也能看得出來,咱們既然是生死之交,我想這些手段,傷害不了你我。」

  「吳有德這傢伙陰險狡詐,我想他不會善罷甘休的,我是散漫慣了,他一時還拿我沒有辦法,倒是你,我十分的擔心。」

  「大哥放心,大不了,我跟著你闖蕩江湖好了。」夏青鋒捶打了一下楊麼的肩頭,二人相視而笑。

  「喂,有什麼事情值得你們兩個這麼開心?」林語葇牽著兩匹馬,跟著他們,見他們如此開心,忍不住的問道。

  「男人的心事比海深,你們永遠不懂。」楊麼哈哈一笑。

  夏青鋒朝林語葇擺擺手,依舊和楊麼並肩而行。

  不知怎的,二人都沉默不語,偶爾互相打量對方一下,終於,楊麼忍不住了,低聲說道:「紅顏禍水,咱男人不能輕易沾上女人。」

  夏青鋒未置可否。

  「以前我從來沒有想過建功立業,功名富貴與我就是浮雲,但凡行事,隨性而為,無拘無束,可是,自打有了欽兒和他娘,經過這些日子的折騰,我突然發現,這些年自己活得太卑微了,既不能給她們娘倆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也不能給她們富庶無憂的生活,愧對於他們,今日吳有德突然拔擢,我看到小娘子眼裡興奮的目光,這才覺得,自己好像覺醒得太晚了,這女人就好似一江春水,慢慢的把咱男人的泡成了一攤泥。」

  夏青鋒心底里升起一絲寒意,最近和他的接觸少了,但他明顯的感覺到了楊麼的變化,甚至,他還能感覺自己在面對林語葇的時候,對待一些事情的想法,遠遠沒有以前那麼單純和直接了,似乎已經陷入了一個無法躍出的陷阱,沉思良久,沒有接楊麼的話茬,指著遠處的山巒,高聲說道:「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楊麼欣喜的笑笑,道:「天下江湖,唯我楊麼!」

  林語葇跟在他們後面,卻不能完全聽清楚二人的交談,但感覺今日二人神情都有些古怪,不似往常。

  「喂,你們兩個今日怎麼了?」林語葇在後面問道。

  夏青鋒和楊麼掉轉頭不解的看著林語葇。

  「我覺得你們兩個今日有點怪怪的,不似以往的自然和默契。」

  兩人同時都心裡咯噔了一下,面面相覷。

  「你們女人怎麼能猜透咱們大男人的志向!」楊麼假裝不爽的說了一聲,自顧大踏步的向前走去,他知道,有時候女人的直覺特別靈敏,但自己心底里有些發虛,只能矯情的掩飾一下,難道正如林語葇所講,今日自己是隱藏了什麼心思,或許,自己剛才所講之話,都是在糊弄夏青鋒嗎,特別是吳有德現在布下的局面,他也不知道夏青鋒真實的想法。

  「楊大哥,既然筵席已開,那咱就一道一道的吃菜!」夏青鋒追了上來,一把拉住楊麼的肩頭,楊麼順勢,一把往前一帶,欲將他摔倒。

  夏青鋒就著這股勁身子一翻,雙腳踢向楊麼,手上用力,竟將楊麼摔倒在地。

  「不對,你小子怎麼變了不少,力道和武功路數都和以前不同了。」楊麼疑惑的問道。

  夏青鋒伸手去拉楊麼,楊麼一把攥住他,盯著他的眼睛,鄭重的說道:「小子,你我之間,只重情誼,不計利益!」

  「大哥,你放心,你我之間,只重情誼,不計利益!」

  楊麼哈哈一笑,用力一拉,也把夏青鋒拉倒在地,二人並肩而躺,看著蔚藍的天空,白雲朵朵,鳥兒自由的飛翔,不由得同時大吼起來。

  「你們兩個發神經啦!」林語葇站在他們面前,自上而下的瞪著他們。

  楊麼揮揮手,坐起來,得意的笑道:「女人就是會掃興!」

  夏青鋒站起,一把拉起他,說道:「坐看雲起,好似滄海桑田,今個心情真好。」

  楊麼點點頭,說道:「你這人就喜歡賣弄文縐縐的東西,沒勁,咱大老粗,還是一個人溜達的好,你自去陪你的美嬌娘吧。」

  「你們兩個怎的又扯上了我!」林語葇羞紅臉,氣得一跺腳,扔了馬韁,自顧跑了出去。

  宋朝與遼朝雖然時有戰爭,但在邊境地區,經常會有百姓商賈互市,時間長了,就形成了一定規模的市場,便是榷場,類似今天北方的大集,一到日子,百姓們不分國家和民族,自發的聚攏來,帶著土產特產,到榷場售賣,再買些自己需要的東西,交易簡單,收效也好,深得邊境地區的百姓的歡迎,甚至榷場的繁榮與否,一度與朝廷的經濟發展息息相關。

  夏青鋒他們到達榷場的時候,已經是人山人海,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商品是琳琅滿目,讓人目不暇接。

  處於本能的敏感,楊麼對夏青鋒說道:「今個榷場不簡單,來了不少高手,看來這水愈發的深了。」

  夏青鋒好似在閒逛,但目光依然如鷹隼一般,掃過每一個經過的人,不放過一點點的蛛絲馬跡。

  一列馬隊氣勢洶洶的從人群中穿過,那些馬勇猛精銳,一看就是域外之物,馬上之人,一個個目光如炬,強壯彪悍,威風凜凜,引起一片讚譽之聲。

  「這些人應該是東邊的胡人,和北邊的契丹人還是有點區別的,只是,他們一貫在東海邊上活動,從未到過我們這裡,這裡實在蹊蹺。」楊麼低語道。

  夏青鋒也發覺有異,夾在人群中,跟在這些人的後面,拐過一個巷口,突然看見海東四傑在前面人群裡面閃過,定睛細找,卻有不見了蹤影。

  「楊大哥,我看到海東四鬼了。」

  「在哪裡?」

  「不過有些奇怪,和他們在一起的人,好似刺史府的親兵劉五浩,真是奇怪,他們怎麼會攪到一起去了。」

  「劉五浩那個鳥人,整日裡只會溜須拍馬,沒幹過一件像樣的事情,找個機會,一定一刀閹了這個小人。」楊麼鼻翼一掀,十分氣憤的說道。

  「雲中遠離東海,況且咱們這裡一直要對付遼國的大軍,現在金人,而且就像你講的,像海東四鬼這樣的人,怎會憑空出現?」夏青鋒有些不解,連忙說道:「難道是我剛才看走眼了。」

  他們這一耽擱,剛才那一行人,早已經沒了蹤影。

  夏青鋒擔心起林語葇,轉頭一把抓起她的小手,說道:「今日榷場有些不簡單,你仔細跟著我,別讓我擔心你。」

  林語葇臉紅起來,心底里卻高興,見楊麼笑著看自己,急忙甩開夏青鋒,說道:「要死啊,誰家大爺在街上對個馬伕動手動腳的。」

  夏青鋒發覺自己的冒失,急忙鬆了手,臉紅到脖子根,說道:「反正,你要緊緊跟著我們。」

  「好啦!」林語葇抿唇一笑,說道:「大爺,小的聽您的吩咐便是。」

  夏青鋒只得和楊麼並肩而行,林語葇真像一個牽馬的馬伕,畏畏縮縮的跟在他們兩人的後面,經過一家客棧,夏青鋒還是不忍她受累,將馬兒寄存在那裡,這樣三人就可以輕鬆的閒逛。

  「喂,小子,幫我們也好好的洗一下馬,加點精料。」


  見他們趾高氣昂的神態,夏青鋒十分氣憤,便要發作,楊麼一把攔住他,搖搖頭。

  領頭的契丹人估計看到了夏青鋒,一揮手中的馬鞭,說道:「你不要覺得委屈,要不是我們大王得了你們漢人的好處,這個雲中早就被我等夷為平地,成為我們契丹人的牧場。」

  夏青鋒想要和他爭辯,被楊麼攔著,對他低聲說道「就從這幾匹馬和裝束來看,這幾個人並非一般的契丹牧民,咱們且先瞧瞧再說。」

  幾個契丹人得意洋洋,哈哈大笑而去。

  於是三人便跟著契丹人,楊麼偶爾一轉頭,卻瞥見劉五常躲在一個街角處,正在朝著這邊張望,形跡十分的可疑。

  夏青鋒拉過林語葇,快速轉過幾個廊柱,再看過去,劉五常依舊鬼鬼祟祟的跟著契丹人,卻沒見到海東四鬼的影子。

  楊麼假裝不經意間和其中一個契丹人撞了一下,那契丹人身子堅定,並未搖晃,他鄙夷的朝楊麼說道:「你這漢人,走路不長眼睛,要是在我們遼國,衝撞了爺,有你好看。」

  剛才這一撞,已經讓楊麼心底有數,若是普通契丹牧民,自己剛才那刻意的一撞,不是該倒在地上,也要打個趔趄,但偏偏那個傢伙神情自若,一點反應沒有。他假意賠了些許笑臉,便急忙走開。

  幾個契丹人罵罵咧咧的在榷場閒逛,似乎在找什麼。

  在一個街角邊,一位虬髯闊嘴,身材高大威猛的契丹人應該是因為狼皮的價格,和購買的漢人客商起了爭執,契丹人見漢人人多,七嘴八舌的,自己爭辯不過,氣得一下子拔出了彎刀,刀架在了客商的脖子上,高聲說道:「你們這些漢人,巧言令色,我們爭辯不過你們,不過,你們漢人都是軟骨頭,只有爺們手中的軍刀,才會讓你們閉嘴,該給大爺的銀子,一分不許少。」

  客商嚇得臉色發白,冷汗直流,朝著四周看熱鬧的人群,求救道:「各位救命,救命啊!」

  「這些契丹人,殺人不眨眼,真的惹不起。」

  「他們都是一些野蠻人,講不過道理,就拿刀硬搶了。」

  人們議論紛紛,但都是慢慢的往後退,沒有人敢上前。

  虬髯大漢蠻橫的掃了一眼,四周的人又都嚇得後退了數步。

  「哈哈,我就說你們漢人,就是軟骨頭,不似我們契丹人,勇敢豪邁,有骨氣,真英雄!」邊上的契丹人愈發的張狂起來。

  「饒命,大爺饒命!」客商哆哆嗦嗦的求饒道,看到他的這個表現,虬髯大漢更加得意起來,高聲說道:「只有我們契丹人,才能稱得上英雄,你們這些個漢人,都是軟弱的綿羊,只會磕頭朝貢,我們大遼皇帝才會憐憫你們,留你們一條活路。」

  「我看未必,契丹人未必都是英雄,而我們漢人也未必都是軟弱,讓你張狂,是因為你沒有碰到真正的漢人。」夏青鋒冷冷的說道,撥開人群,朝著契丹人走去,將架在客商脖子上的刀,輕輕的移開。

  「你不怕死!」虬髯大漢揮刀架在夏青鋒的脖子上,說道:「真不知好歹,難道你就不怕死!」

  「爺可不是你以前遇到的漢人,況且,真正動起手來,未必你就能贏得了我,你們契丹人的那一套,在爺爺這裡,未必就行得通!」

  那虬髯大漢氣惱的一抖彎刀,將刀壓了壓,說道:「你是我看到的為數不多的不怕死的漢人。」

  「那是你鼠目寸光,自以為是罷了!」夏青鋒斥責道:「似你們這般蠻橫無道之人,若不是朝廷有法度,夏某早就橫刀立馬,斬殺胡虜!」

  「好,殺了這些契丹人!」圍在四周的民眾群情激奮,高聲呼喊起來。

  幾個契丹人見到這個陣仗,心底里有些心虛起來,但依舊強裝鎮定,一個身材頎長,頜下些許鬍鬚的契丹人,抽出腰刀,一指四周的民眾,高聲說道:「不要依仗著你們人多,以眾欺寡,也是勝之不武,我們契丹人,乃是草原上的雄鷹,從來就不知道懼怕,今日即使被你們群毆致死,那也是真正的英雄!」

  「對付你們,用不了群毆,依我看,你們也未必是英雄,拿刀欺負一個普通百姓,也只有土匪流寇才做出的污齪舉動。」

  虬髯大漢面色微紅,說道:「你們人多,我們人少,自然爭論不過你們,不如我們比試一下,我若勝了,取你項上人頭,你若勝了,我便隨你處置。」

  夏青鋒微微一笑,說道:「比就比,今日就讓們瞧瞧真正的漢家兒郎!」

  虬髯大漢一揮刀,擺出一副架勢,夏青峰搖頭笑道:「你們契丹人就是頭腦簡單,要比拳腳功夫,我們歷史源遠流長,武學精要豐富,門派眾多,你們更不是我們漢人的對手。」

  他看到契丹人揹著的弓箭,說道:「要不這樣吧,你我頭上各頂一物,走出一百米開外,讓自己人用弓箭,射中目標,屹立不倒,就算贏了。」

  「好啊,難道我們還怕了你們這些漢人!」

  夏青鋒掃視了一下四周,從一個獵戶那裡借過一把弓箭,遞給楊麼,說道:「楊大哥,這下就需要你來幫兄弟一把了。」

  楊麼一愣,說道:「對付這幾個契丹人,咱們三兩下的事情,你何必要冒此風險。」

  「咱們漢家兒郎頂天立地,要贏就要贏得光明磊落,這些異邦外族,要讓他們輸得口服心服。」

  「不行,你這樣太冒險了!」楊麼還是執意不允。

  「大哥,我信你!」夏青鋒舉起拳頭,與楊麼四目相對,良久,楊麼一把握住他的拳頭,斬釘截鐵的說道:「人生在世,有你這樣一個生死之交的兄弟,我楊某何等榮幸!」

  夏青鋒從邊上賣梨的攤位上,拿起一顆梨,放在頭上,大踏步向前穩穩的邁出,高聲喝道:「楊大哥,看好了就發箭!」

  虬髯大漢也不示弱,脫了帽子,如法炮製的拿了一顆梨,頂在頭上,與夏青鋒隔開一段距離,向前而行。

  楊麼和剛才那個頜下鬍鬚短少的契丹人對視了一下,各自手握弓箭,看著這兩個人漸漸前行的背影,一下子手心裡都是汗水。

  現場凝重起來,人群迅速的散開,空出了一條既寬又長的通道,大家緊張的看著這幾人,有些膽小的,悄悄將頭埋了下去,現場鴉雀無聲,氣氛壓抑。

  「慢著,既然我家主人這般大義凜然,我這個跟隨馬伕也不能給他丟臉,咱們漢人講究忠孝節義,我與主人有緣,同生共死,不妨算上我一個。」一聲乾脆利落的斷喝,打破了沉寂,林語葇從人群中擠出,趕上夏青鋒,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說道:「大爺,不妨讓小人跟你一起冒險比試,我不能讓大夥說我置主人安危於不顧,苟活於世。」

  人群一下子沸騰起來,都紛紛讚嘆這個馬伕的忠心義膽。

  「你怎可這麼草率,沒必要捨身犯險!」夏青鋒低聲責備她,讓她趕快離開。

  林語葇看著夏青鋒,眼中是萬般柔情,低聲說道:「你和楊大哥是生死之交,我與你便是刎頸之交,我已經想好了,你要是有個閃失,我便會隨你而來,絕不苟活於世。」

  看著她堅毅的臉龐,夏青鋒知道多說無用,便一把拉過她,說道:「如此甚好,人生如此,何來遺憾!」

  「好!」人群中有人高呼一聲,頓時大家一起高呼,群情激奮。

  那些契丹人頓時失去了先前趾高氣昂的勁頭,看著夏青鋒他們,不由得也稱讚起來。

  「好樣的,林姑娘,你既心如明月一般坦蕩,我楊某絕不做讓天下人恥笑之事!」楊麼心中默默念叨,眼含熱淚,慢慢的拉開弓弦。

  契丹人也拉開弓弦,羽箭對準了前面的虬髯大漢。

  夏青鋒挽著林語葇,心情平靜,安然的邁著腳步,絲毫不在意身後楊麼拉滿的弓弦。

  虬髯大漢漸漸的腳步沉重,額頭漸漸流出大顆的汗珠,握著彎刀手開始哆嗦起來。

  「八十步!」夏青鋒輕描淡寫的大聲說道。

  虬髯大漢聞言大驚失色,打了一個哆嗦,不禁驚慌的轉頭看了一眼,明顯的,他已經落在夏青鋒他們的身後,大概才走了六十多步。

  林語葇望了一眼夏青鋒,也顧不得什麼顧忌,幸福的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隨著他一起向前邁步。

  「九十步!」楊麼滿手是汗,但還是堅定而果斷的喊道。

  虬髯大漢全身癱軟,跪倒在地,再也無力站起,後面拉弓的那位契丹人也是一臉的緊張,無奈的垂下了弓箭,長嘆一口氣。

  「楊大哥,一百步了!」夏青鋒振臂一呼,楊麼咬牙射出羽箭。

  羽箭像一道閃電,從眾人面前飛過,穿過夏青鋒頭上的那顆梨,落在了很遠處的地上。

  楊麼鬆了弓,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寂靜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頓時許多人淚流滿面,高聲大呼起來:「英雄,英雄,為我大宋爭光!」

  林語葇伏在夏青鋒的肩膀上,已是滿臉淚花。

  夏青鋒幫她拂去淚花,笑著說道:「天地為鑑,你我永不相負!」

  林語葇高興的點頭,已經無法言語。

  熱情的人們涌了過來,圍著夏青鋒和林語葇,又是拉著他們,又是對著他們高聲歡呼,揚眉吐氣,把這些年被契丹人欺壓的怨氣,一下子都釋放了出來。

  拉弓的那位契丹人帶著一眾同伴走過來,虬髯大漢跪在夏青鋒的面前,舉起手中彎刀,說道:「我既輸給英雄,這條命就隨英雄處置。」

  夏青鋒將他拉起,平淡的說道:「你們契丹不會是永遠一往無前,我們漢人終將傲立天地之間,對於這些普通百姓來講,遠離戰爭,才是他們最期望的生活,我希望,不能用我們手中的刀鋒,來打破這份難得的安寧。」

  剛才拉弓的那名契丹人朝著夏青鋒拱手施禮,說道:「在下耶律大石,不知二位英雄如何稱呼,今日情誼,日後一定相報!」

  夏青鋒淡淡一笑,說道:「這等小事,何足掛齒,只希望大遼與大宋能夠共守眼下這平安時刻。」

  看來這耶律大石乃是這群契丹人的領頭人,他一指虬髯漢子說道:「他是我的兄弟蕭乙薛,多謝英雄手下留情!」

  蕭乙薛朝著夏青鋒重重的躬身施禮,慚愧的說道:「蕭某魯莽,衝撞了幾位英雄,還請英雄見諒!」

  他又朝著林語葇施禮道:「沒想到小兄弟雖然是一介馬伕,卻是豪情萬丈,令蕭某汗顏。」

  耶律大石對夏青鋒說道:「巾幗不讓鬚眉,姑娘好勇氣,你有如此佳人相伴,夫復何求!」

  林語葇見身份被識破,立刻紅了臉。

  夏青鋒和楊麼相視而笑,揮揮手,坦然的離開。

  「請問英雄大名?」耶律大石問道。

  夏青鋒頭也沒回,高聲回道:「我們大漢處處有英雄,異族外邦,膽敢來犯,必將有來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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