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靜中有動
密旨宣讀完畢。
李湛一時怔在原地，就連素來沉穩如木雕一般的楊繼忠，臉上也掠過一絲震驚。
清剿三相寺，原來僅僅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的目標，是連根拔除盤踞蜀中的太平道，將蜀中道門勢力徹底剷平。
「難怪處處透著古怪，原來是這般籌謀。」
李湛低聲自語，此前所有不合情理之處，此刻盡數豁然開朗。
朝廷早已暗中送出密信，楊扁也將太平道的底細探查得一清二楚，先前種種造勢、布網，全都是故布疑陣。
只為叫太平道放下戒備之心。
動用這般層層設防的周密布置，足以說明事態已經極其嚴峻，太平道極有可能在朝堂之內安插了細作。
若非朝中藏有內應，朝廷斷不會如此大費周折，布設這一場局。
「欽差大人，楊都督。臨行之前太后特意囑咐，必須等到影衛的人到場，方可宣讀密旨。」
「方才在下不便開口，還望二位海涵。」
傳旨內官一邊說著，將一隻木匣放到二人面前。木匣鎖扣封漆完好，不曾開啟。
「匣中，便是本案全部卷宗，另有林公寫給楊都督的一封手書。」
內官示意二人查驗封漆有無破損。
二人粗略查驗，確認完好。
楊扁方才自頸間解下一枚銅鑰匙，開啟木匣。
木匣與鑰匙分開保管，足見此事謹慎到了極致。
李湛迫不及待取出卷宗，一目十行快速翻閱，整件案子的來龍去脈，漸漸在眼前鋪展開。
他目光之中隱隱燃起烈火，捏著卷宗的手指微微發顫。
李湛心中瞭然，朝廷這是決意要清算道門。
而自己，便是主持這場大案之人。他苦苦等候的機會終於到來，可親手掀起驚天巨案，在青史之上留下姓名。
楊繼忠心中卻是百感交集。
林軒竟專門寫信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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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南楚一戰歸來，他心底始終愧對林軒。當年葉准被困江南，大軍瀕臨潰敗，林軒毅然炮轟御駕，揮師反攻。
可他自己卻猶豫不決，心中依舊記掛皇帝安危，甚至放下前線戰事，執意去搜尋皇帝下落。
如今跳出當年的困局回頭再看，才知自己何其愚鈍。
倘若當真把舊帝尋回，會給南楚戰局帶來何等災難？
又會將林軒推入何等險境，給整個大幹埋下多大禍根？
他深吸一口氣，嗤啦一聲，指尖撕開信封，抽出信紙緩緩展開，起首寥寥數字映入眼帘：
楊老見字如面……
開篇只是尋常寒暄問候，和往日通訊並無兩樣。
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他最怕林軒信中言語生分客套，或是滿紙客套恭維，那便代表二人情誼已然生隙。
見書信語氣一如往昔，他才凝神細讀後面緊要內容，皆是林軒特意提點的警示。
反覆叮囑，萬萬不可輕敵大意。
太平道經營百年，極擅長籠絡、控御門下道眾；要提防他們早已滲透軍中，萬不可輕易信任他人。
此番圍剿太平道，儘量徵用蜀中蠻族的兵馬。
而後林軒闡明這次行動的分量。
天下道門彼此互通訊息，蜀中便是第一刀，務必雷霆出擊，斬草除根。務求蜀中地界，不再留有一名太平道信徒。
不再留一名道徒？
楊繼忠讀到此句，深深感受到林軒字裡行間的凜冽殺氣。
細細想來也不難理解，林軒接連兩次遭遇刺殺，禍事全都嫁禍在三相寺頭上，林公心中必然積了滔天怒火。
此時李湛也將卷宗讀完，抬眼看向立在楊扁身後的釋信大師。
「大師親自前來，所為何事？」李湛開口問道。
「回先生，三相寺素來只是靜心修行，可太平道咄咄逼人，屢次侵占我寺田產，雙方長年衝突不斷。」
「連年相爭，我寺對太平道知之甚詳。朝廷若是出兵清剿太平道，三相寺願傾力相助。」
李湛眼前一亮，心中暗嘆這一步棋實在精妙。
最熟悉你的，從來都是你的宿敵。
太平道的底細，再沒有比常年爭鬥的三相寺更加清楚。更何況先前刺殺之事，便是太平道嫁禍三相寺。
這位釋大師心中憋著一口惡氣，定然願意拼死效力。
「先生請看……」
釋信大師說著，取出一張粗繪的地圖。
「太平道總壇在青雲道觀，蜀中境內另有六處分觀，各觀都蓄養私兵……」
數日之後。
青雲道觀，觀主房內。
觀主青雲子與門下弟子，正整理各地送來的密報。
京城密信傳入蜀中之時，觀主青雲子也收到五台觀送來書信，叮囑他緊盯蜀中局勢。
若是事態順利，務必搶占先機，擴張道門信眾。
信上雖沒有明說，青雲卻明白沖虛道長的用意。
一旦朝廷出兵剿滅三相寺，便趁此時機，吞併三相寺的信眾地盤。
勸他們改信太平道。
此事說來簡單。
朝廷大軍血腥清剿之下，那些底層百姓定然嚇得魂飛魄散。只需告訴他們加入道門便能避禍，甚至還讓道徒準備好符籙，準備下山救治百姓，拉攏民心。
「大幹這朝堂，說到底不過是個草台班子。」
「真不知他們憑什麼穩住天下，區區一道移花接木的小計，他們竟半點看不破。」
「那林軒號稱當世奇才，依老道看，不過浪得虛名。我道門略施手段，他們便束手無策！」
青雲子語氣滿是輕蔑，手中把玩茶盞，彷佛這茶盞便是整個大幹朝堂，便是林軒。
門下子弟將密報整理完畢。
「觀主，各地分觀送來訊息，蜀中都督府兵馬調動頻繁，怕是很快就要動手！」
觀主青雲子深吸一口氣，放下茶盞，用力搓了搓手掌。
終於要來了。
憑一條計策，便能調動朝廷千軍萬馬，為道門擴張地盤，這般滋味，實在令人心潮澎湃。
「甚好，時機已到。此事了結之後，蜀中之內，太平道再無對手。」
「傳信給各處道觀，一旦朝廷圍剿開始，立刻散播流言：入三相寺者一律誅殺，入道門方能脫離災禍。」
青雲子首席弟子云松面帶遲疑。
「觀主，此事怕是有異。」
「各觀密報只看見大軍調動，可咱們安插在軍中的信徒，並無訊息傳回。」
「此番調動的，並非都督府常規騎兵與府兵。屬下疑心，是蜀中蠻獠部族之兵，像是刻意避開咱們眼線。」
蠻獠兵馬雖歸蜀中都督調遣，卻不信奉道門，內部沒有安插的道門信徒，他們無從探知內情。
「不必多慮！」
青雲子輕描淡寫擺了擺手。
「五台觀與京城權貴牽扯極深，得來訊息確鑿無誤。朝廷下給蜀中的密令，本就是剿滅三相寺。」
「安心等候，接收地盤便是。」
聽觀主這般斷言，雲松細想也覺有理。道門在都督府安插了內應，三相寺勢力不小，府兵這般布置防備對手，也算尋常。
「還有一事！」
觀主青雲子忽然想起一樁要緊事。
「周素務必處置妥當，不然極易牽出我等。」
周素是葉寒山的大將，林軒平定遼東後，他便逃到了蜀州，暗中勾結各方勢力。
「觀主放心。」
「那周素早已和高原烏思藏國使者勾結，頗得烏思藏國大相器重，如今已經遠赴高原。」
雲鬆緩緩回道。
「無論何人前來查案，查到最後，只會認定遼王餘孽勾結三相寺謀逆。」
李湛一時怔在原地，就連素來沉穩如木雕一般的楊繼忠，臉上也掠過一絲震驚。
清剿三相寺，原來僅僅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的目標，是連根拔除盤踞蜀中的太平道，將蜀中道門勢力徹底剷平。
「難怪處處透著古怪，原來是這般籌謀。」
李湛低聲自語，此前所有不合情理之處，此刻盡數豁然開朗。
朝廷早已暗中送出密信，楊扁也將太平道的底細探查得一清二楚，先前種種造勢、布網，全都是故布疑陣。
只為叫太平道放下戒備之心。
動用這般層層設防的周密布置，足以說明事態已經極其嚴峻，太平道極有可能在朝堂之內安插了細作。
若非朝中藏有內應，朝廷斷不會如此大費周折，布設這一場局。
「欽差大人，楊都督。臨行之前太后特意囑咐，必須等到影衛的人到場，方可宣讀密旨。」
「方才在下不便開口，還望二位海涵。」
傳旨內官一邊說著，將一隻木匣放到二人面前。木匣鎖扣封漆完好，不曾開啟。
「匣中，便是本案全部卷宗，另有林公寫給楊都督的一封手書。」
內官示意二人查驗封漆有無破損。
二人粗略查驗，確認完好。
楊扁方才自頸間解下一枚銅鑰匙，開啟木匣。
木匣與鑰匙分開保管，足見此事謹慎到了極致。
李湛迫不及待取出卷宗，一目十行快速翻閱，整件案子的來龍去脈，漸漸在眼前鋪展開。
他目光之中隱隱燃起烈火，捏著卷宗的手指微微發顫。
李湛心中瞭然，朝廷這是決意要清算道門。
而自己，便是主持這場大案之人。他苦苦等候的機會終於到來，可親手掀起驚天巨案，在青史之上留下姓名。
楊繼忠心中卻是百感交集。
林軒竟專門寫信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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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南楚一戰歸來，他心底始終愧對林軒。當年葉准被困江南，大軍瀕臨潰敗，林軒毅然炮轟御駕，揮師反攻。
可他自己卻猶豫不決，心中依舊記掛皇帝安危，甚至放下前線戰事，執意去搜尋皇帝下落。
如今跳出當年的困局回頭再看，才知自己何其愚鈍。
倘若當真把舊帝尋回，會給南楚戰局帶來何等災難？
又會將林軒推入何等險境，給整個大幹埋下多大禍根？
他深吸一口氣，嗤啦一聲，指尖撕開信封，抽出信紙緩緩展開，起首寥寥數字映入眼帘：
楊老見字如面……
開篇只是尋常寒暄問候，和往日通訊並無兩樣。
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他最怕林軒信中言語生分客套，或是滿紙客套恭維，那便代表二人情誼已然生隙。
見書信語氣一如往昔，他才凝神細讀後面緊要內容，皆是林軒特意提點的警示。
反覆叮囑，萬萬不可輕敵大意。
太平道經營百年，極擅長籠絡、控御門下道眾；要提防他們早已滲透軍中，萬不可輕易信任他人。
此番圍剿太平道，儘量徵用蜀中蠻族的兵馬。
而後林軒闡明這次行動的分量。
天下道門彼此互通訊息，蜀中便是第一刀，務必雷霆出擊，斬草除根。務求蜀中地界，不再留有一名太平道信徒。
不再留一名道徒？
楊繼忠讀到此句，深深感受到林軒字裡行間的凜冽殺氣。
細細想來也不難理解，林軒接連兩次遭遇刺殺，禍事全都嫁禍在三相寺頭上，林公心中必然積了滔天怒火。
此時李湛也將卷宗讀完，抬眼看向立在楊扁身後的釋信大師。
「大師親自前來，所為何事？」李湛開口問道。
「回先生，三相寺素來只是靜心修行，可太平道咄咄逼人，屢次侵占我寺田產，雙方長年衝突不斷。」
「連年相爭，我寺對太平道知之甚詳。朝廷若是出兵清剿太平道，三相寺願傾力相助。」
李湛眼前一亮，心中暗嘆這一步棋實在精妙。
最熟悉你的，從來都是你的宿敵。
太平道的底細，再沒有比常年爭鬥的三相寺更加清楚。更何況先前刺殺之事，便是太平道嫁禍三相寺。
這位釋大師心中憋著一口惡氣，定然願意拼死效力。
「先生請看……」
釋信大師說著，取出一張粗繪的地圖。
「太平道總壇在青雲道觀，蜀中境內另有六處分觀，各觀都蓄養私兵……」
數日之後。
青雲道觀，觀主房內。
觀主青雲子與門下弟子，正整理各地送來的密報。
京城密信傳入蜀中之時，觀主青雲子也收到五台觀送來書信，叮囑他緊盯蜀中局勢。
若是事態順利，務必搶占先機，擴張道門信眾。
信上雖沒有明說，青雲卻明白沖虛道長的用意。
一旦朝廷出兵剿滅三相寺，便趁此時機，吞併三相寺的信眾地盤。
勸他們改信太平道。
此事說來簡單。
朝廷大軍血腥清剿之下，那些底層百姓定然嚇得魂飛魄散。只需告訴他們加入道門便能避禍，甚至還讓道徒準備好符籙，準備下山救治百姓，拉攏民心。
「大幹這朝堂，說到底不過是個草台班子。」
「真不知他們憑什麼穩住天下，區區一道移花接木的小計，他們竟半點看不破。」
「那林軒號稱當世奇才，依老道看，不過浪得虛名。我道門略施手段，他們便束手無策！」
青雲子語氣滿是輕蔑，手中把玩茶盞，彷佛這茶盞便是整個大幹朝堂，便是林軒。
門下子弟將密報整理完畢。
「觀主，各地分觀送來訊息，蜀中都督府兵馬調動頻繁，怕是很快就要動手！」
觀主青雲子深吸一口氣，放下茶盞，用力搓了搓手掌。
終於要來了。
憑一條計策，便能調動朝廷千軍萬馬，為道門擴張地盤，這般滋味，實在令人心潮澎湃。
「甚好，時機已到。此事了結之後，蜀中之內，太平道再無對手。」
「傳信給各處道觀，一旦朝廷圍剿開始，立刻散播流言：入三相寺者一律誅殺，入道門方能脫離災禍。」
青雲子首席弟子云松面帶遲疑。
「觀主，此事怕是有異。」
「各觀密報只看見大軍調動，可咱們安插在軍中的信徒，並無訊息傳回。」
「此番調動的，並非都督府常規騎兵與府兵。屬下疑心，是蜀中蠻獠部族之兵，像是刻意避開咱們眼線。」
蠻獠兵馬雖歸蜀中都督調遣，卻不信奉道門，內部沒有安插的道門信徒，他們無從探知內情。
「不必多慮！」
青雲子輕描淡寫擺了擺手。
「五台觀與京城權貴牽扯極深，得來訊息確鑿無誤。朝廷下給蜀中的密令，本就是剿滅三相寺。」
「安心等候，接收地盤便是。」
聽觀主這般斷言，雲松細想也覺有理。道門在都督府安插了內應，三相寺勢力不小，府兵這般布置防備對手，也算尋常。
「還有一事！」
觀主青雲子忽然想起一樁要緊事。
「周素務必處置妥當，不然極易牽出我等。」
周素是葉寒山的大將，林軒平定遼東後，他便逃到了蜀州，暗中勾結各方勢力。
「觀主放心。」
「那周素早已和高原烏思藏國使者勾結，頗得烏思藏國大相器重，如今已經遠赴高原。」
雲鬆緩緩回道。
「無論何人前來查案，查到最後，只會認定遼王餘孽勾結三相寺謀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