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又是龍牙山？
下午四點二十分，飛機落地雲州。
雲州地處西南，九月的江州還帶著暑氣，這邊卻已經連下了兩天秋雨，機場外灰濛濛一片，遠處群山埋在低雲里，林玄剛走出到達口，就看到齊洪武站在一輛掛著本地牌照的黑色越野車旁。
他今天沒帶銀衛。
「林先生。」
齊洪武打開後車門，「從這裡過去還有三個小時，後面一段沒有公路，今晚之前應該能到。」
林玄上車。
「我父母在那裡？」
「你母親在。」
齊洪武坐進副駕駛，系安全帶的動作慢了一下，「你父親不在雲州。」
林玄抬眼。
「去哪了？」
「這個我不能替他回答。」
齊洪武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見林玄沒有繼續問，反倒鬆了口氣，上次金陵那一場之後，外事堂已經把這個年輕人的資料重新做了一遍，二十六歲，三年前失蹤，歸來不到半年，從江州一路打到南江，羅定山、賀天雄、佐藤宗一先後落敗，偏偏所有關於他失蹤三年的調查都只到龍牙山為止，再往後像被人一刀切斷。
天門不怕宗師。
可一個二十六歲、看不到師承、看不到極限，還在以驚人速度變強的宗師，任何人都不會真當成普通年輕人看。
車出了雲州市區，沿西北方向一路深入山區。
最開始還能看見小鎮和村莊，兩個小時以後，路邊已經只剩下連綿山林，手機信號也斷斷續續，最後越野車拐進一條沒有路牌的岔道，穿過兩座山以後，前面出現一道橫跨峽谷的檢查站。
沒有天門二字。
門口甚至掛著省級自然保護區的牌子。
齊洪武下車遞過證件。
崗亭里的人看完，又繞到後排看了林玄一眼，隨後拿起內部電話說了幾句，擋杆很快升起。
林玄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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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進入這片山區開始，他已經察覺到三處暗哨，其中兩處有人，另外一處藏著現代監控設備，更遠的山腰還有很淡的武者氣息，如果普通人誤闖進來，恐怕連真正的入口都看不見就會被請出去。
比金陵那個外事堂確實像樣多了。
越野車最終停在一座水庫旁。
再往前沒有路。
齊洪武取出兩件雨衣，林玄沒有接，他便自己穿上，帶路沿著水庫邊的一條石逕往山里走。
雨不算大。
石路卻濕滑。
兩人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山壁忽然斷開，兩座山之間夾著一道狹窄峽谷，谷口立著一塊爬滿青苔的老石碑，上面原本應該刻過字，如今已經被人磨平。
林玄停了一下。
「陣法？」
「你看得出來？」
林玄沒回答。
這種遮掩氣息、擾亂方向的陣法放在仙域，連最低級宗門的護山陣都算不上，可在地球上已經相當難得，尤其陣基明顯不是最近布置，至少存在了上百年，說明天門遠比林家接觸到的時間更久。
走進峽谷以後，眼前景色很快變了。
外面還是陰雨連綿，谷內卻只有薄霧，山勢兩側散落著幾十棟中式院落，更遠處還能看見幾幢現代建築，石路、電纜、監控、老式木屋混在一起，並不仙氣飄飄，反而像一座與外界隔絕的小鎮。
路邊有人經過。
有穿練功服的年輕人，也有提著菜籃的老太太，一個七八歲的小孩撐著傘從院裡跑出來，身後女人追著罵了兩句，孩子笑著鑽進另一條巷子。
林玄多看了一眼。
齊洪武道：「這裡的人不全是武者，很多都是天門成員的家屬，住久了，也就成了一個地方。」
「我父母這三年一直住這裡？」
「你母親大部分時間在。」
「我父親呢？」
齊洪武還是那句話。
「你見到沈女士，她會告訴你。」
往裡走沒多遠，一個穿灰衣的老人已經站在石橋邊等著。
老人看上去六十出頭，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拿著一把黑傘，站在那裡和附近那些居民沒多少區別，林玄卻在距離十幾米時就感覺到，對方體內氣血凝練得近乎一體，比佐藤宗一還要深一層。
齊洪武走過去。
「趙老。」
老人嗯了一聲，目光落到林玄身上。
「林長庚的兒子？」
「是。」
老人打量他片刻，忽然伸手。
沒有報姓名。
也沒有擺架勢。
五指越過雨幕，直接抓向林玄肩膀。
林玄同樣抬手。
兩隻手在半空撞在一起。
啪！
聲音不大。
老人腳下石橋卻輕輕震了一下，橋縫積水向兩側盪開，齊洪武本能後退半步，老人袖口也被一股力量吹得向後揚起。
兩人一觸即分。
老人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虎口有些紅。
林玄手臂也微微發麻。
比佐藤強。
而且強不少。
老人重新看向林玄。
「難怪裡面願意見你。」
說完便讓開石橋。
林玄也沒問他叫什麼，跟著齊洪武繼續往裡走。
齊洪武走出一段才低聲道：「趙守山，天門五位守門人之一，二十年前就是化勁。」
林玄嗯了一聲。
穿過石橋以後，齊洪武帶他走進一片靠山的小院。
院門沒鎖。
屋檐下曬著幾件衣服，窗台上擺著兩盆蘭花，其中一盆葉子已經有些發黃，旁邊還有一隻裝了一半豆子的竹簸箕。
太普通了。
普通得和天門沒有任何關係。
林玄站在門口，卻沒有馬上進去。
三千年。
他在仙域活了整整三千年。
剛開始那些年，他也想過父母，想過妹妹，想過江州那棟並不算大的房子，後來時間太久，久到曾經清晰的面孔都開始模糊，他也就慢慢不再去想，只當那一世已經徹底結束。
直到龍牙山。
再睜眼。
一切重新回來。
院裡忽然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音。
一個女人從廚房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盤剛洗好的青菜，她明顯比三年前瘦了一些，眼角也多了很淺的紋路，頭髮隨意挽在腦後，身上套著件普通圍裙。
她抬頭。
手裡的盤子沒拿住。
啪！
青菜和碎瓷落了一地。
沈雲舒站在原地。
林玄也站著。
隔著不過十來米。
誰都沒有先動。
齊洪武看了兩人一眼，轉身退出院門，順手把門帶上。
沈雲舒嘴唇動了幾次，最後只叫出一個名字。
「小玄。」
林玄喉嚨像被什麼堵了一下。
仙域三千年，他被人尊過仙帝，也被無數強敵追殺過，宗門覆滅、好友戰死、道侶離散都經歷過，原以為這世上已經沒什麼能讓他真正失態。
可這一聲小玄，還是讓那三千年一下變得很遠。
他走過去。
「媽。」
沈雲舒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先摸額頭，又碰了碰耳朵，像是要確認眼前的人不是假的，眼圈很快紅了，卻硬是沒哭出來。
「長高了。」
她說完自己都笑了一下，眼淚反而掉下來。
「你小時候就比北辰高，我怎麼還說這種話。」
林玄也笑了。
「我本來就高。」
沈雲舒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還是這個德行。」
打完以後，手卻沒收回去。
她抓著林玄袖子，把人從頭到腳又看了一遍。
「回來多久了？」
「快半年。」
「你大伯怎麼樣？」
「挺好。」
「北辰呢？」
「也好。」
「藥廠還在？」
「在，而且比以前好。」
沈雲舒一個接一個地問，林玄便一個接一個地答，都是些再普通不過的問題，沒人提天門，沒人提三年前，直到她把地上的碎盤子收拾乾淨，又拉著林玄進屋坐下，才忽然想起來鍋里還燉著湯。
「你等著。」
「我給你做飯。」
林玄伸手拉住她。
「媽。」
沈雲舒停下來。
林玄看著她。
「爸在哪？」
屋裡的煙火氣像被這句話壓住了。
沈雲舒背對著他站了一會兒，最後慢慢解下圍裙，重新坐到桌邊。
「你爸還活著。」
「我知道。」
「他不在這裡。」
「我也知道。」
林玄問道：「他去哪了？」
沈雲舒沒有再躲。
「去了龍牙山。」
林玄眼神終於變了。
龍牙山。
正是三年前他失蹤的地方。
也是母親曾經留在林家封存區影像里，一再警告絕對不要去的地方。
沈雲舒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採薇也在那裡。」
雲州地處西南，九月的江州還帶著暑氣，這邊卻已經連下了兩天秋雨，機場外灰濛濛一片，遠處群山埋在低雲里，林玄剛走出到達口，就看到齊洪武站在一輛掛著本地牌照的黑色越野車旁。
他今天沒帶銀衛。
「林先生。」
齊洪武打開後車門，「從這裡過去還有三個小時，後面一段沒有公路，今晚之前應該能到。」
林玄上車。
「我父母在那裡？」
「你母親在。」
齊洪武坐進副駕駛，系安全帶的動作慢了一下，「你父親不在雲州。」
林玄抬眼。
「去哪了？」
「這個我不能替他回答。」
齊洪武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見林玄沒有繼續問，反倒鬆了口氣，上次金陵那一場之後，外事堂已經把這個年輕人的資料重新做了一遍，二十六歲，三年前失蹤，歸來不到半年，從江州一路打到南江，羅定山、賀天雄、佐藤宗一先後落敗，偏偏所有關於他失蹤三年的調查都只到龍牙山為止，再往後像被人一刀切斷。
天門不怕宗師。
可一個二十六歲、看不到師承、看不到極限，還在以驚人速度變強的宗師，任何人都不會真當成普通年輕人看。
車出了雲州市區，沿西北方向一路深入山區。
最開始還能看見小鎮和村莊，兩個小時以後，路邊已經只剩下連綿山林，手機信號也斷斷續續，最後越野車拐進一條沒有路牌的岔道，穿過兩座山以後，前面出現一道橫跨峽谷的檢查站。
沒有天門二字。
門口甚至掛著省級自然保護區的牌子。
齊洪武下車遞過證件。
崗亭里的人看完，又繞到後排看了林玄一眼，隨後拿起內部電話說了幾句，擋杆很快升起。
林玄看著窗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從進入這片山區開始，他已經察覺到三處暗哨，其中兩處有人，另外一處藏著現代監控設備，更遠的山腰還有很淡的武者氣息，如果普通人誤闖進來，恐怕連真正的入口都看不見就會被請出去。
比金陵那個外事堂確實像樣多了。
越野車最終停在一座水庫旁。
再往前沒有路。
齊洪武取出兩件雨衣，林玄沒有接，他便自己穿上，帶路沿著水庫邊的一條石逕往山里走。
雨不算大。
石路卻濕滑。
兩人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山壁忽然斷開，兩座山之間夾著一道狹窄峽谷，谷口立著一塊爬滿青苔的老石碑，上面原本應該刻過字，如今已經被人磨平。
林玄停了一下。
「陣法？」
「你看得出來？」
林玄沒回答。
這種遮掩氣息、擾亂方向的陣法放在仙域，連最低級宗門的護山陣都算不上，可在地球上已經相當難得，尤其陣基明顯不是最近布置，至少存在了上百年，說明天門遠比林家接觸到的時間更久。
走進峽谷以後，眼前景色很快變了。
外面還是陰雨連綿，谷內卻只有薄霧，山勢兩側散落著幾十棟中式院落，更遠處還能看見幾幢現代建築，石路、電纜、監控、老式木屋混在一起，並不仙氣飄飄，反而像一座與外界隔絕的小鎮。
路邊有人經過。
有穿練功服的年輕人，也有提著菜籃的老太太，一個七八歲的小孩撐著傘從院裡跑出來，身後女人追著罵了兩句，孩子笑著鑽進另一條巷子。
林玄多看了一眼。
齊洪武道：「這裡的人不全是武者，很多都是天門成員的家屬，住久了，也就成了一個地方。」
「我父母這三年一直住這裡？」
「你母親大部分時間在。」
「我父親呢？」
齊洪武還是那句話。
「你見到沈女士，她會告訴你。」
往裡走沒多遠，一個穿灰衣的老人已經站在石橋邊等著。
老人看上去六十出頭，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拿著一把黑傘，站在那裡和附近那些居民沒多少區別，林玄卻在距離十幾米時就感覺到，對方體內氣血凝練得近乎一體，比佐藤宗一還要深一層。
齊洪武走過去。
「趙老。」
老人嗯了一聲，目光落到林玄身上。
「林長庚的兒子？」
「是。」
老人打量他片刻，忽然伸手。
沒有報姓名。
也沒有擺架勢。
五指越過雨幕，直接抓向林玄肩膀。
林玄同樣抬手。
兩隻手在半空撞在一起。
啪！
聲音不大。
老人腳下石橋卻輕輕震了一下，橋縫積水向兩側盪開，齊洪武本能後退半步，老人袖口也被一股力量吹得向後揚起。
兩人一觸即分。
老人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虎口有些紅。
林玄手臂也微微發麻。
比佐藤強。
而且強不少。
老人重新看向林玄。
「難怪裡面願意見你。」
說完便讓開石橋。
林玄也沒問他叫什麼，跟著齊洪武繼續往裡走。
齊洪武走出一段才低聲道：「趙守山，天門五位守門人之一，二十年前就是化勁。」
林玄嗯了一聲。
穿過石橋以後，齊洪武帶他走進一片靠山的小院。
院門沒鎖。
屋檐下曬著幾件衣服，窗台上擺著兩盆蘭花，其中一盆葉子已經有些發黃，旁邊還有一隻裝了一半豆子的竹簸箕。
太普通了。
普通得和天門沒有任何關係。
林玄站在門口，卻沒有馬上進去。
三千年。
他在仙域活了整整三千年。
剛開始那些年，他也想過父母，想過妹妹，想過江州那棟並不算大的房子，後來時間太久，久到曾經清晰的面孔都開始模糊，他也就慢慢不再去想，只當那一世已經徹底結束。
直到龍牙山。
再睜眼。
一切重新回來。
院裡忽然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音。
一個女人從廚房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盤剛洗好的青菜，她明顯比三年前瘦了一些，眼角也多了很淺的紋路，頭髮隨意挽在腦後，身上套著件普通圍裙。
她抬頭。
手裡的盤子沒拿住。
啪！
青菜和碎瓷落了一地。
沈雲舒站在原地。
林玄也站著。
隔著不過十來米。
誰都沒有先動。
齊洪武看了兩人一眼，轉身退出院門，順手把門帶上。
沈雲舒嘴唇動了幾次，最後只叫出一個名字。
「小玄。」
林玄喉嚨像被什麼堵了一下。
仙域三千年，他被人尊過仙帝，也被無數強敵追殺過，宗門覆滅、好友戰死、道侶離散都經歷過，原以為這世上已經沒什麼能讓他真正失態。
可這一聲小玄，還是讓那三千年一下變得很遠。
他走過去。
「媽。」
沈雲舒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先摸額頭，又碰了碰耳朵，像是要確認眼前的人不是假的，眼圈很快紅了，卻硬是沒哭出來。
「長高了。」
她說完自己都笑了一下，眼淚反而掉下來。
「你小時候就比北辰高，我怎麼還說這種話。」
林玄也笑了。
「我本來就高。」
沈雲舒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還是這個德行。」
打完以後，手卻沒收回去。
她抓著林玄袖子，把人從頭到腳又看了一遍。
「回來多久了？」
「快半年。」
「你大伯怎麼樣？」
「挺好。」
「北辰呢？」
「也好。」
「藥廠還在？」
「在，而且比以前好。」
沈雲舒一個接一個地問，林玄便一個接一個地答，都是些再普通不過的問題，沒人提天門，沒人提三年前，直到她把地上的碎盤子收拾乾淨，又拉著林玄進屋坐下，才忽然想起來鍋里還燉著湯。
「你等著。」
「我給你做飯。」
林玄伸手拉住她。
「媽。」
沈雲舒停下來。
林玄看著她。
「爸在哪？」
屋裡的煙火氣像被這句話壓住了。
沈雲舒背對著他站了一會兒，最後慢慢解下圍裙，重新坐到桌邊。
「你爸還活著。」
「我知道。」
「他不在這裡。」
「我也知道。」
林玄問道：「他去哪了？」
沈雲舒沒有再躲。
「去了龍牙山。」
林玄眼神終於變了。
龍牙山。
正是三年前他失蹤的地方。
也是母親曾經留在林家封存區影像里，一再警告絕對不要去的地方。
沈雲舒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採薇也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