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仙門舊事
「林先生，韓老已經等候多時。」
龍牙山天門的石階上，值守人員遠遠見到林玄，便主動迎了過來。
林玄負手而行。
一身尋常衣衫，腳步不急不緩。
自從白石城一行之後，天門上下早已聽說，玄陽宗霍元桐曾在白礁與林玄交手，最後不但沒有討到三枚定界釘，反而將一塊珍貴玄雷鐵留在了林玄手中。
霍元桐是鍊氣六層巔峰。
林玄只有鍊氣五層。
其中分量，不必旁人多說。
穿過前廳，韓老正在廊下煮茶。
見林玄進來，老人起身，笑著招呼。
「林先生，請坐。」
「韓老客氣。」
林玄坐下。
茶香裊裊，石桌上放著龍牙山那捲熟悉的舊檔，旁邊還有沈佩蘭當年留下的封門記錄副本。
林玄掃了一眼。
「韓老今日找我，是為了白礁？」
「也不全是。」
韓老將茶杯推過來。
「老夫守著龍牙山幾十年，見過不少自稱得了仙緣的修士，也見過為了尋找舊門，把命搭進去的人。」
韓老抬眼。
「可林先生不一樣。」
「哪裡不同？」
「林先生明明知道白礁舊門可能通往另一處天地，卻始終沒有急著開啟。」
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林玄端起茶杯。
「開門容易，收拾後果難。」
「正是這個道理。」
韓老輕輕嘆了口氣。
「當年沈佩蘭和陸懷川撤下三枚定界釘，封住白礁舊門，究竟付出了多少代價，老夫雖沒親眼見到全部經過，卻知道兩位前輩絕不是膽小怕事之人。」
林玄沒有打斷。
韓老繼續道：「三十一年前，舊門封閉以後，龍牙山和陸家分頭保管記錄，白礁則由守門人繼續看護，後來的人只知道三枚定界釘能穩住界門，便以為只要拿到釘子，就能重新開門。」
「錯了。」
林玄放下茶杯。
「定界釘只負責穩定界面，門後的空間若已經錯位，強行貫通，兩端都可能遭殃。」
韓老緩緩點頭。
「看來林先生已經看得很清楚。」
林玄沒有接話。
對尋常修士而言，界門乃是難得的仙家遺蹟。
可林玄前世縱橫萬界，見過的傳送法陣何止千萬，區區一處殘損界門，並不足以讓林玄失去分寸。
真正值得林玄在意的，是三十一年前那十七名守門人的去向。
人若尚在，便有救回的可能。
若已身亡，也該給守在白礁的喬啟元一個交代。
「韓老。」
林玄抬眼。
「當年的舊檔，還有遺漏？」
「沒有。」
韓老搖頭。
「能公開核對的，已經全給你看過，至於無法確認的事情，老夫不會憑空猜測。」
「那今日為何請我來？」
韓老取出一份外巡記錄。
「陸青瞳已經把上次白礁核驗的結果送回來了，三枚釘位相合，第三枚損紋也已修好，龍牙山需要決定，下一步是繼續封存，還是允許進行不觸及舊門的外側驗證。」
林玄看了一眼。
「喬啟元怎麼說？」
「喬老願意配合。」
韓老端起茶。
「但有一條，未經三方同意，誰也不准將定界釘裝回石壁。」
「三方？」
「龍牙山、陸家、白礁。」
林玄微微頷首。
「理當如此。」
韓老抬起頭。
「林先生沒有異議？」
「舊門不是我一個人的東西。」
林玄目光淡然。
「可真到了需要動門的一日，誰若拿規矩當藉口，阻礙救人，我也不會坐視不理。」
韓老望著林玄，良久才笑了一聲。
「老夫倒是相信，林先生說得出，便做得到。」
院外忽然傳來輕微腳步聲。
陸青瞳抱著木匣走進來。
「韓爺爺，東西帶來了。」
木匣打開。
三枚烏青色定界釘並排躺著，第三枚釘尾原本殘損的紋路已經補全，表面還帶著淡淡雷光。
韓老伸手觸碰。
片刻後，老人眼中露出驚色。
「這便是修好的定界釘？」
「嗯。」
林玄應了一聲。
「玄雷鐵補全缺紋，釘身已無殘雷，只需重新校定陣位。」
韓老仔細看了許久。
「陸家守了三十一年，始終沒有法子修補的東西，林先生竟真給修好了。」
「舉手之勞。」
韓老搖頭。
「對林先生而言或許如此，對我等卻絕不是小事。」
陸青瞳坐到林玄身旁。
「韓爺爺，白礁那邊已經驗過位置，只要不重新釘回舊門，就不會引動海眼裡的雷潮。」
韓老看向林玄。
「林先生，老夫想問一句。」
「說。」
「若來日真有機會開啟舊門，林先生打算獨自進去？」
陸青瞳的手指微微收緊。
林玄沒有立刻回答。
韓老繼續道：「門後是什麼，誰也不知道，白石城雖有往來通道，可白礁那道舊門與現有通道並非一處，不能因為走過白石城，就認定舊門同樣安全。」
「我知道。」
林玄看向三枚定界釘。
「所以，在我有足夠把握以前，不會開門。」
「若有把握呢？」
「自然要進去看看。」
林玄語氣平靜。
「我修煉至今，不是為了守著一道殘門止步不前。」
韓老沉默片刻，終於點頭。
陸青瞳卻忽然開口。
「林玄，到那天，我也要去。」
「不行。」
林玄回答得乾脆。
陸青瞳皺眉。
「為什麼？」
「你的修為還不夠。」
「那可以練！」
「練到了再說。」
陸青瞳咬了咬唇，沒有再爭。
韓老把木匣合上。
「林先生，三枚定界釘依舊暫由你保管，龍牙山會將這次核驗結果歸檔，往後白礁那邊若有新的進展，再由喬老與你商議。」
林玄起身。
「好。」
韓老也站起來。
「還有一事。」
「韓老請講。」
「仙門的確存在，白石城就是明證，但老夫始終覺得，修行之人最難守住的，並非修為，而是本心。」
林玄看著韓老。
「韓老想說什麼？」
「老夫只盼林先生來日修為更高，仍記得今日為何要尋找舊門。」
林玄輕輕一笑。
「我從未忘過。」
韓老望著林玄。
那雙眼睛平靜得不像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沒有熱血衝動，也沒有面對仙緣的貪婪。
韓老忽然明白，尋常修士視為天大機緣的舊門，在林玄眼中，不過是修行路上的一處關隘。
可林玄願意為那十七名失蹤之人停下腳步。
單憑這一點，韓老便不再擔心。
……
離開龍牙山，陸青瞳跟著林玄走下石階。
山風吹動長發。
陸青瞳忽然停下。
「林玄。」
「嗯？」
「你剛才說我修為不夠，是不是等我修為夠了，就能跟你一起去？」
林玄轉過身。
「修行不是兒戲。」
「我知道。」
陸青瞳迎著林玄的目光。
「可白礁那十七個人，陸家記了整整三十一年，我想親自把事情查清楚。」
林玄看了陸青瞳片刻。
「先把傷養好。」
「早就好了。」
陸青瞳抬起右臂，故意在林玄面前揮了兩下。
動作剛做完，肩頭便傳來一陣酸意。
陸青瞳眉頭一皺。
林玄伸手扣住陸青瞳的腕脈。
「逞強。」
一縷溫潤真元沿著舊傷處緩緩流轉。
陸青瞳抬頭望著林玄。
距離很近。
近得能聞到林玄衣袖上淡淡的藥香。
陸青瞳忽然低聲問：「林玄，你對誰都這樣嗎？」
「哪樣？」
「這樣照顧。」
林玄鬆開手。
「你替我受過傷。」
「就因為這個？」
陸青瞳不肯移開目光。
林玄望著陸青瞳，片刻後，伸手將被風吹亂的長髮撥到耳後。
「當然不止。」
陸青瞳怔住。
林玄已經轉身往山下走去。
「走吧。」
「去哪兒？」
「回青藤藥園。」
陸青瞳快步跟上。
「然後呢？」
「閉關。」
林玄抬眼望向遠處。
鍊氣五層的修為已經穩固，父母和妹妹也有了修煉根基。
餘下兩枚下品靈石，足夠再支撐一段修行。
可想真正掌握那道舊門，鍊氣五層終究遠遠不夠。
「下一步，鍊氣六層。」
龍牙山天門的石階上，值守人員遠遠見到林玄，便主動迎了過來。
林玄負手而行。
一身尋常衣衫，腳步不急不緩。
自從白石城一行之後，天門上下早已聽說，玄陽宗霍元桐曾在白礁與林玄交手，最後不但沒有討到三枚定界釘，反而將一塊珍貴玄雷鐵留在了林玄手中。
霍元桐是鍊氣六層巔峰。
林玄只有鍊氣五層。
其中分量，不必旁人多說。
穿過前廳，韓老正在廊下煮茶。
見林玄進來，老人起身，笑著招呼。
「林先生，請坐。」
「韓老客氣。」
林玄坐下。
茶香裊裊，石桌上放著龍牙山那捲熟悉的舊檔，旁邊還有沈佩蘭當年留下的封門記錄副本。
林玄掃了一眼。
「韓老今日找我，是為了白礁？」
「也不全是。」
韓老將茶杯推過來。
「老夫守著龍牙山幾十年，見過不少自稱得了仙緣的修士，也見過為了尋找舊門，把命搭進去的人。」
韓老抬眼。
「可林先生不一樣。」
「哪裡不同？」
「林先生明明知道白礁舊門可能通往另一處天地，卻始終沒有急著開啟。」
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林玄端起茶杯。
「開門容易，收拾後果難。」
「正是這個道理。」
韓老輕輕嘆了口氣。
「當年沈佩蘭和陸懷川撤下三枚定界釘，封住白礁舊門，究竟付出了多少代價，老夫雖沒親眼見到全部經過，卻知道兩位前輩絕不是膽小怕事之人。」
林玄沒有打斷。
韓老繼續道：「三十一年前，舊門封閉以後，龍牙山和陸家分頭保管記錄，白礁則由守門人繼續看護，後來的人只知道三枚定界釘能穩住界門，便以為只要拿到釘子，就能重新開門。」
「錯了。」
林玄放下茶杯。
「定界釘只負責穩定界面，門後的空間若已經錯位，強行貫通，兩端都可能遭殃。」
韓老緩緩點頭。
「看來林先生已經看得很清楚。」
林玄沒有接話。
對尋常修士而言，界門乃是難得的仙家遺蹟。
可林玄前世縱橫萬界，見過的傳送法陣何止千萬，區區一處殘損界門，並不足以讓林玄失去分寸。
真正值得林玄在意的，是三十一年前那十七名守門人的去向。
人若尚在，便有救回的可能。
若已身亡，也該給守在白礁的喬啟元一個交代。
「韓老。」
林玄抬眼。
「當年的舊檔，還有遺漏？」
「沒有。」
韓老搖頭。
「能公開核對的，已經全給你看過，至於無法確認的事情，老夫不會憑空猜測。」
「那今日為何請我來？」
韓老取出一份外巡記錄。
「陸青瞳已經把上次白礁核驗的結果送回來了，三枚釘位相合，第三枚損紋也已修好，龍牙山需要決定，下一步是繼續封存，還是允許進行不觸及舊門的外側驗證。」
林玄看了一眼。
「喬啟元怎麼說？」
「喬老願意配合。」
韓老端起茶。
「但有一條，未經三方同意，誰也不准將定界釘裝回石壁。」
「三方？」
「龍牙山、陸家、白礁。」
林玄微微頷首。
「理當如此。」
韓老抬起頭。
「林先生沒有異議？」
「舊門不是我一個人的東西。」
林玄目光淡然。
「可真到了需要動門的一日，誰若拿規矩當藉口，阻礙救人，我也不會坐視不理。」
韓老望著林玄，良久才笑了一聲。
「老夫倒是相信，林先生說得出，便做得到。」
院外忽然傳來輕微腳步聲。
陸青瞳抱著木匣走進來。
「韓爺爺，東西帶來了。」
木匣打開。
三枚烏青色定界釘並排躺著，第三枚釘尾原本殘損的紋路已經補全，表面還帶著淡淡雷光。
韓老伸手觸碰。
片刻後，老人眼中露出驚色。
「這便是修好的定界釘？」
「嗯。」
林玄應了一聲。
「玄雷鐵補全缺紋，釘身已無殘雷，只需重新校定陣位。」
韓老仔細看了許久。
「陸家守了三十一年，始終沒有法子修補的東西，林先生竟真給修好了。」
「舉手之勞。」
韓老搖頭。
「對林先生而言或許如此，對我等卻絕不是小事。」
陸青瞳坐到林玄身旁。
「韓爺爺，白礁那邊已經驗過位置，只要不重新釘回舊門，就不會引動海眼裡的雷潮。」
韓老看向林玄。
「林先生，老夫想問一句。」
「說。」
「若來日真有機會開啟舊門，林先生打算獨自進去？」
陸青瞳的手指微微收緊。
林玄沒有立刻回答。
韓老繼續道：「門後是什麼，誰也不知道，白石城雖有往來通道，可白礁那道舊門與現有通道並非一處，不能因為走過白石城，就認定舊門同樣安全。」
「我知道。」
林玄看向三枚定界釘。
「所以，在我有足夠把握以前，不會開門。」
「若有把握呢？」
「自然要進去看看。」
林玄語氣平靜。
「我修煉至今，不是為了守著一道殘門止步不前。」
韓老沉默片刻，終於點頭。
陸青瞳卻忽然開口。
「林玄，到那天，我也要去。」
「不行。」
林玄回答得乾脆。
陸青瞳皺眉。
「為什麼？」
「你的修為還不夠。」
「那可以練！」
「練到了再說。」
陸青瞳咬了咬唇，沒有再爭。
韓老把木匣合上。
「林先生，三枚定界釘依舊暫由你保管，龍牙山會將這次核驗結果歸檔，往後白礁那邊若有新的進展，再由喬老與你商議。」
林玄起身。
「好。」
韓老也站起來。
「還有一事。」
「韓老請講。」
「仙門的確存在，白石城就是明證，但老夫始終覺得，修行之人最難守住的，並非修為，而是本心。」
林玄看著韓老。
「韓老想說什麼？」
「老夫只盼林先生來日修為更高，仍記得今日為何要尋找舊門。」
林玄輕輕一笑。
「我從未忘過。」
韓老望著林玄。
那雙眼睛平靜得不像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沒有熱血衝動，也沒有面對仙緣的貪婪。
韓老忽然明白，尋常修士視為天大機緣的舊門，在林玄眼中，不過是修行路上的一處關隘。
可林玄願意為那十七名失蹤之人停下腳步。
單憑這一點，韓老便不再擔心。
……
離開龍牙山，陸青瞳跟著林玄走下石階。
山風吹動長發。
陸青瞳忽然停下。
「林玄。」
「嗯？」
「你剛才說我修為不夠，是不是等我修為夠了，就能跟你一起去？」
林玄轉過身。
「修行不是兒戲。」
「我知道。」
陸青瞳迎著林玄的目光。
「可白礁那十七個人，陸家記了整整三十一年，我想親自把事情查清楚。」
林玄看了陸青瞳片刻。
「先把傷養好。」
「早就好了。」
陸青瞳抬起右臂，故意在林玄面前揮了兩下。
動作剛做完，肩頭便傳來一陣酸意。
陸青瞳眉頭一皺。
林玄伸手扣住陸青瞳的腕脈。
「逞強。」
一縷溫潤真元沿著舊傷處緩緩流轉。
陸青瞳抬頭望著林玄。
距離很近。
近得能聞到林玄衣袖上淡淡的藥香。
陸青瞳忽然低聲問：「林玄，你對誰都這樣嗎？」
「哪樣？」
「這樣照顧。」
林玄鬆開手。
「你替我受過傷。」
「就因為這個？」
陸青瞳不肯移開目光。
林玄望著陸青瞳，片刻後，伸手將被風吹亂的長髮撥到耳後。
「當然不止。」
陸青瞳怔住。
林玄已經轉身往山下走去。
「走吧。」
「去哪兒？」
「回青藤藥園。」
陸青瞳快步跟上。
「然後呢？」
「閉關。」
林玄抬眼望向遠處。
鍊氣五層的修為已經穩固，父母和妹妹也有了修煉根基。
餘下兩枚下品靈石，足夠再支撐一段修行。
可想真正掌握那道舊門，鍊氣五層終究遠遠不夠。
「下一步，鍊氣六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