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你拿什麼還？
女人站在許家院門口，深藍長衣被夜風吹得貼住小腿，季衡跟在她身後沒有再往前半步，院裡原本準備離開的霍元桐看清來人以後，也停下來拱了拱手，「程長老。」
程若蘅只是點頭，視線始終落在林採薇身上，「三年前她被送到白鹿院的時候，神魂裂了七處，玄陰靈脈反噬，連續三天高燒不退，是我替她續的命。」
林採薇扶著門框，眉頭慢慢皺起來，「我記得你。」
「能記起來，說明第一重印已經鬆了。」
程若蘅走進院子，把一枚灰白色玉片放在桌上，「不過林玄，有件事你最好先看完，再決定今天這筆帳怎麼算。」
玉片被靈力激活。
一層薄光浮在半空。
畫面里是一間不大的石室，林採薇躺在床上，比現在瘦得多，嘴唇沒有血色，額角全是汗，程若蘅坐在床邊替她施針，旁邊還放著那塊沈家傳下來的黑色石片。
很快，畫面里的林採薇睜開眼。
「我還要回去。」
程若蘅按住她肩膀，「你現在連床都下不了。」
「我爸媽會找我，我哥也可能還活著，我得回去。」
畫面晃了一下。
林採薇剛撐起身體，床邊那塊黑石忽然亮起，她整個人隨即弓下去，鼻腔和耳朵同時滲出血，足足過了十幾息才重新躺穩。
第二段畫面，是兩天後。
林採薇靠著床頭，臉色依然不好，卻明顯清醒了許多。
「只要我一直想回去，它就會發作？」
程若蘅道：「不是想回去，是你每次強行回憶龍牙山外的人，神魂都會和那塊東西產生共鳴，你現在承受不起。」
女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過了很久才開口，「那就先封掉。」
院子裡沒人說話。
畫面里的程若蘅問她，「想清楚，一旦封印落下，你可能連父母都認不出來。」
「總比死了強。」
林採薇扯了扯嘴角，「等我以後厲害了，再解開不就行了？」
畫面到這裡結束。
玉片上的光熄滅。
林採薇站在門邊，眼淚沒掉，手指卻在衣角上來回蹭了幾下，「原來是我自己答應的。」
林長庚坐在椅子上，閉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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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追了女兒十一個月，最恨的就是有人動了她的記憶，現在真正知道原因，胸口那股火反倒一下找不到地方去了。
林玄拿起玉片。
「剩下兩重呢？」
程若蘅看了他一眼，「第二重穩神魂，第三重壓玄陰靈脈，三道印本來就是一體，你剛才強行破開第一重，她今晚沒有出事，是你本事夠，但剩下兩重再動，她未必扛得住。」
「所以你今晚是來帶她走？」
「我是來救她。」
程若蘅抬手。
季衡取出一隻狹長木盒。
木盒打開以後，一股寒氣迅速散開，附近茶盞表面竟結出一層薄霜，裡面躺著一塊拇指長短的乳白玉髓，內部像有水光緩慢流動。
「玄陰髓。」
林玄看了一眼便認了出來。
品質不高。
放在仙域，連築基修士的藥爐都未必進得去，可對現在的林採薇而言，恰好合用。
程若蘅捕捉到他的神情，「你認識？」
「認識。」
「那就好說了，採薇的靈脈已經到了第二次蛻變邊緣，沒有玄陰髓，最多一個月必定反噬，這一塊是白鹿院替她準備的。」
林採薇問道：「給我以後，我就必須拜入白鹿院？」
程若蘅沒有騙她，「白鹿院花三年替你續命、養脈、尋藥，不可能什麼都不求。」
院子裡的氣氛重新緊起來。
許仲平沒有說話。
霍元桐也沒走。
所有人都知道，這才是真正麻煩的地方。
救命之恩是真的。
想要人，也是真的。
林玄把玉片放回桌上。
「多少錢？」
季衡眉頭一皺，「玄陰髓不是拿錢能買的。」
「靈石？」
「也不是靈石的問題。」
「功法、丹藥、法器，你們缺什麼？」
季衡正要開口，程若蘅抬手讓他閉嘴。
她看著林玄，「你想替她還？」
「她欠的是救命和三年照料。」
林玄伸手把妹妹拉到自己身邊，「不是一輩子。」
程若蘅第一次認真看了他很久。
「你拿什麼還？」
林玄沒回答。
他拿過那塊玄陰髓。
季衡向前一步，卻被程若蘅攔住。
林玄兩指輕輕一捏，一縷乳白寒氣從玉髓里被抽了出來，沒有散向四周，而是在他掌間化成一條細線。
林採薇本能往後縮了一下。
「別動。」
林玄按住她肩膀。
銀針落下。
一針懸在眉心。
兩針落在肩頸。
另外四根沿著脊背依次而下。
玄陰髓里的寒氣被一點點引入針尾，剛進入林採薇體內，她臉上便失去血色，程若蘅往前走了一步，「你這麼灌進去，她經脈會凍傷！」
林玄手指一轉。
七針齊鳴。
原本橫衝直撞的寒氣瞬間分成七股，避開脆弱經脈，沿著玄陰靈脈外側緩緩包裹過去，林採薇眉心剩下兩道灰色靈紋也在這一刻浮出來。
程若蘅腳步停住。
「這是……」
林玄並指划過。
其中一道灰紋直接被寒氣替代。
不是破掉。
而是換掉。
原本粗糙壓制神魂的鎖印，變成一層只束縛玄陰靈脈、不再觸碰記憶的寒性靈膜。
林採薇身體晃了一下。
下一秒，更多東西湧入腦海。
母親。
父親。
江州。
林家老宅。
還有那個總嫌她煩、每次她惹禍又第一個去學校領人的哥哥。
「媽……」
她嘴唇抖了一下。
林長庚立刻站起來。
林採薇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記得媽了。」
程若蘅盯著那七根銀針，足足看了十幾息。
她親手下的鎖魂印。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想在不傷神魂的情況下改變印法有多難。
林玄只用了不到半刻鐘。
而且從頭到尾，修為都只是鍊氣四層。
「你師父是誰？」
「沒有。」
「這種手法不可能是你自己摸出來的。」
林玄取下最後一根銀針，把只消耗了不到三成的玄陰髓扔回木盒。
「你不會。」
「不代表沒人會。」
季衡臉上有些掛不住，剛要說話，程若蘅卻笑了一下。
「行。」
她把木盒推回來。
「玄陰髓送她。」
季衡猛地看過去，「師叔！」
「閉嘴。」
程若蘅連頭都沒回，「白鹿院救她三年，本來想收一個天才弟子，現在她家裡有人能教，而且教得比我們好，繼續搶人，丟的是白鹿院的臉。」
林採薇抹掉眼淚，「那我以後還能去白鹿院嗎？」
程若蘅看她。
「你想來，我收。」
「你不想來，沒人綁你。」
說完，她又看向林玄。
「不過有一樣東西，你得跟我去看。」
「什麼？」
程若蘅從袖中取出半塊黑石。
和沈雲舒那塊幾乎一模一樣。
兩塊石頭邊緣的斷口，嚴絲合縫。
「這東西。」
「白鹿院地下，也有一塊。」
程若蘅只是點頭，視線始終落在林採薇身上，「三年前她被送到白鹿院的時候，神魂裂了七處，玄陰靈脈反噬，連續三天高燒不退，是我替她續的命。」
林採薇扶著門框，眉頭慢慢皺起來，「我記得你。」
「能記起來，說明第一重印已經鬆了。」
程若蘅走進院子，把一枚灰白色玉片放在桌上，「不過林玄，有件事你最好先看完，再決定今天這筆帳怎麼算。」
玉片被靈力激活。
一層薄光浮在半空。
畫面里是一間不大的石室，林採薇躺在床上，比現在瘦得多，嘴唇沒有血色，額角全是汗，程若蘅坐在床邊替她施針，旁邊還放著那塊沈家傳下來的黑色石片。
很快，畫面里的林採薇睜開眼。
「我還要回去。」
程若蘅按住她肩膀，「你現在連床都下不了。」
「我爸媽會找我，我哥也可能還活著，我得回去。」
畫面晃了一下。
林採薇剛撐起身體，床邊那塊黑石忽然亮起，她整個人隨即弓下去，鼻腔和耳朵同時滲出血，足足過了十幾息才重新躺穩。
第二段畫面，是兩天後。
林採薇靠著床頭，臉色依然不好，卻明顯清醒了許多。
「只要我一直想回去，它就會發作？」
程若蘅道：「不是想回去，是你每次強行回憶龍牙山外的人，神魂都會和那塊東西產生共鳴，你現在承受不起。」
女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過了很久才開口，「那就先封掉。」
院子裡沒人說話。
畫面里的程若蘅問她，「想清楚，一旦封印落下，你可能連父母都認不出來。」
「總比死了強。」
林採薇扯了扯嘴角，「等我以後厲害了，再解開不就行了？」
畫面到這裡結束。
玉片上的光熄滅。
林採薇站在門邊，眼淚沒掉，手指卻在衣角上來回蹭了幾下，「原來是我自己答應的。」
林長庚坐在椅子上，閉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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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追了女兒十一個月，最恨的就是有人動了她的記憶，現在真正知道原因，胸口那股火反倒一下找不到地方去了。
林玄拿起玉片。
「剩下兩重呢？」
程若蘅看了他一眼，「第二重穩神魂，第三重壓玄陰靈脈，三道印本來就是一體，你剛才強行破開第一重，她今晚沒有出事，是你本事夠，但剩下兩重再動，她未必扛得住。」
「所以你今晚是來帶她走？」
「我是來救她。」
程若蘅抬手。
季衡取出一隻狹長木盒。
木盒打開以後，一股寒氣迅速散開，附近茶盞表面竟結出一層薄霜，裡面躺著一塊拇指長短的乳白玉髓，內部像有水光緩慢流動。
「玄陰髓。」
林玄看了一眼便認了出來。
品質不高。
放在仙域，連築基修士的藥爐都未必進得去，可對現在的林採薇而言，恰好合用。
程若蘅捕捉到他的神情，「你認識？」
「認識。」
「那就好說了，採薇的靈脈已經到了第二次蛻變邊緣，沒有玄陰髓，最多一個月必定反噬，這一塊是白鹿院替她準備的。」
林採薇問道：「給我以後，我就必須拜入白鹿院？」
程若蘅沒有騙她，「白鹿院花三年替你續命、養脈、尋藥，不可能什麼都不求。」
院子裡的氣氛重新緊起來。
許仲平沒有說話。
霍元桐也沒走。
所有人都知道，這才是真正麻煩的地方。
救命之恩是真的。
想要人，也是真的。
林玄把玉片放回桌上。
「多少錢？」
季衡眉頭一皺，「玄陰髓不是拿錢能買的。」
「靈石？」
「也不是靈石的問題。」
「功法、丹藥、法器，你們缺什麼？」
季衡正要開口，程若蘅抬手讓他閉嘴。
她看著林玄，「你想替她還？」
「她欠的是救命和三年照料。」
林玄伸手把妹妹拉到自己身邊，「不是一輩子。」
程若蘅第一次認真看了他很久。
「你拿什麼還？」
林玄沒回答。
他拿過那塊玄陰髓。
季衡向前一步，卻被程若蘅攔住。
林玄兩指輕輕一捏，一縷乳白寒氣從玉髓里被抽了出來，沒有散向四周，而是在他掌間化成一條細線。
林採薇本能往後縮了一下。
「別動。」
林玄按住她肩膀。
銀針落下。
一針懸在眉心。
兩針落在肩頸。
另外四根沿著脊背依次而下。
玄陰髓里的寒氣被一點點引入針尾，剛進入林採薇體內，她臉上便失去血色，程若蘅往前走了一步，「你這麼灌進去，她經脈會凍傷！」
林玄手指一轉。
七針齊鳴。
原本橫衝直撞的寒氣瞬間分成七股，避開脆弱經脈，沿著玄陰靈脈外側緩緩包裹過去，林採薇眉心剩下兩道灰色靈紋也在這一刻浮出來。
程若蘅腳步停住。
「這是……」
林玄並指划過。
其中一道灰紋直接被寒氣替代。
不是破掉。
而是換掉。
原本粗糙壓制神魂的鎖印，變成一層只束縛玄陰靈脈、不再觸碰記憶的寒性靈膜。
林採薇身體晃了一下。
下一秒，更多東西湧入腦海。
母親。
父親。
江州。
林家老宅。
還有那個總嫌她煩、每次她惹禍又第一個去學校領人的哥哥。
「媽……」
她嘴唇抖了一下。
林長庚立刻站起來。
林採薇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記得媽了。」
程若蘅盯著那七根銀針，足足看了十幾息。
她親手下的鎖魂印。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想在不傷神魂的情況下改變印法有多難。
林玄只用了不到半刻鐘。
而且從頭到尾，修為都只是鍊氣四層。
「你師父是誰？」
「沒有。」
「這種手法不可能是你自己摸出來的。」
林玄取下最後一根銀針，把只消耗了不到三成的玄陰髓扔回木盒。
「你不會。」
「不代表沒人會。」
季衡臉上有些掛不住，剛要說話，程若蘅卻笑了一下。
「行。」
她把木盒推回來。
「玄陰髓送她。」
季衡猛地看過去，「師叔！」
「閉嘴。」
程若蘅連頭都沒回，「白鹿院救她三年，本來想收一個天才弟子，現在她家裡有人能教，而且教得比我們好，繼續搶人，丟的是白鹿院的臉。」
林採薇抹掉眼淚，「那我以後還能去白鹿院嗎？」
程若蘅看她。
「你想來，我收。」
「你不想來，沒人綁你。」
說完，她又看向林玄。
「不過有一樣東西，你得跟我去看。」
「什麼？」
程若蘅從袖中取出半塊黑石。
和沈雲舒那塊幾乎一模一樣。
兩塊石頭邊緣的斷口，嚴絲合縫。
「這東西。」
「白鹿院地下，也有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