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說漏了嘴
「最後，大王收了四王子手下所有親衛和牧場。」
烏朵東拉西扯了半天，終於說到那個結果。
「他身邊幾個得用的幕僚也被抓了，說是要嚴審，四王子本人如今被軟禁在他自己府中，無詔不得外出。」
她一口氣說完，端起自己面前的牛乳茶狠狠灌了兩口，目光環視一周，像是完成了什麼了不起的壯舉。
室內一陣沉默。
北朔王並未下定決心廢儲，其實也在眾人意料之中。
如今他僅餘三個成年子嗣，除了四王子和被廢為庶人的三王子，便只剩雲烈了。
可雲烈身上有一半外族血統，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會將繼承權交給這樣的人。
明遠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得很小的紙片，攤開在案上。
那是一份名單，上面列著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詳細標註了其在四王子府上的地位，能接觸到什麼消息，以及可信程度。
「這裡面有七個是我們的人。」明遠手指在名單上點了點，「從即日起，會陸續給四王子府中遞消息。真一條，假一條，真的摻在假的里，假的七分像真。」
「第一天。」他豎起一根手指，「遞『大王召集群臣議廢儲』，北朔王今日確實召了幾位重臣入宮，議的是年末軍餉調度。
可四王子在禁足中，他只知道大王召了人，卻不知議的是什麼。這條消息遞進去，他不見得會信，但必然會慌。」
「第二天……」明遠滔滔不絕地說著。
從北朔王疑似要廢儲到打算賜死蕭夫人，再到欲立雲烈為儲君，設計出來的每一條流言都真假難辨。
言清歡知道，那些看似輕飄飄的話將成為刺進四王子和北朔王父子之間的利刃，將他們最後的情分攪得稀碎。
「無論如何，這個年，他們都過不去了。」明遠說完，最後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
他等了多年，在此一役。
無人回應，連方才手舞足蹈的烏朵都沉默下來。
誰都知道，即將到來的是一場什麼樣的血雨腥風，若失敗，她們沒有一個能活著。
明夏再也忍不住，目光落到言清歡身上。
那夜宮中將十分兇險，她若無法提前出來避著，萬一四王子狗急跳牆……
恰好雲烈也正看過去，兩人的眼神在她身上交匯，像兩股暗流在深水下猛然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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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清歡自然感受到了，卻紋絲未動。
她脊背挺得筆直，目光落在明遠面前那張名單上，若有所思。
烏朵突然插進幾人中間。
「明小將軍！」她笑嘻嘻地看向明夏，「你說，等事成之後，阿爸會不會覺得我很厲害？這次我不止救了自己，還幫整個烏日部站對了位置。」
明夏收回落在言清歡身上的目光，看向她，點了點頭。
烏朵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拽著辮子轉了半圈，視線突然落在明夏腰上。
那個平安結，她記得。
當初明夏為了它不染髒污，寧願自己被桑其大力士狠狠碾過手背，碾得血肉模糊，也沒讓它沾到一點泥。
前些日子明夏來接她時穿得厚，這東西許是藏在外袍裡頭，沒見到；方才他坐著的時候又被擋住了，她也沒注意。
此時明夏站著，才露出這平安結，倒是勾起了她的回憶。
「我送你的護身符呢？」烏朵問，隨即口無遮攔地抱怨，「你全身上下就只戴公主送你的平……」
「烏朵！」言清歡突然開口喚她，「你過來給我說說，四王子被押出宮時可有什麼反應？」
烏朵一愣，張著嘴，後半截話硬生生懸在舌尖，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言清歡看著她那副模樣，甚為頭疼。
此前秋獮相見時，她便反覆叮囑過烏朵，勿要對外人透露她與明夏的往事，哪知這人腦子太直，還是不自覺地說漏了嘴。
儘管那話只說了一半，可雲烈還是下意識順著烏朵的目光看向了明夏腰間。
他本沒有想太多，直到那褪色的平安結入目，才意識到——烏朵所說的，難道是那東西？
心口突然一陣灼傷般的刺痛，那裡放著的，是另一個平安結，公主親手送他的。
他日日貼身戴著，紅繩已經被體溫浸得有些發暗。
而明夏腰間那個，又舊又丑，還歪歪扭扭，他十分看不上。
可方才烏朵的話醍醐灌頂般讓他想到——南虞最矜貴的公主，怎會把平安結編得如此精巧，像練過無數次？
且不說公主的性子願不願認真學女紅，就算學了，也該是精巧的刺繡，華美的宮絛，而非平安結這等市井女子練手的活計。
過去他一心沉浸在情竇初開的心動中，公主送出這平安結時，他滿心滿眼都是狂喜，從未細想過這一點。
如今被烏朵一句無心之語點破，越想越覺得明夏那個才像是出自真正的皇室貴女之手，粗糙、笨拙，一看便是不熟練的人勉強編成。
他懷裡那個太過精巧，反倒如同笑話。
可嘆他當初還曾嘲諷明夏腰間平安結粗糙，是他自己編的……
雲烈的眼睛突然有些紅，一步步走到明夏面前，直勾勾盯著那褪色的平安結。
明夏沒有看他，垂著眼，長而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子裡所有東西。
「上次你說，這東西是誰送你的？」雲烈伸出手，將那個他覺得很醜平安結抓在掌心。
滿室的人都看了過來，寂靜迅速蔓延。
烏朵更是瞪大眼捂住嘴，深知自己又闖禍了。
明夏本能地想要推開雲烈，手已抬起，卻在看了言清歡一眼之後又飛快地放了下去。
「一個富家千金。」他平靜地回答。
「富家，富可敵國嗎？」雲烈猛然轉頭，看向言清歡。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眼神里說不清是什麼。
雲烈突然有些害怕，怕萬一自己想錯了，她會對他失望，會認為他是個只知爭風吃醋兒女情長的廢物。
更怕答案若真如他所想，自己懷裡那枚精巧的平安結又算什麼？
「雲烈！」王后的聲音忽然響起。
她沉下臉，低斥道：「你這是在作甚？自以為勝券在握，便得意忘形了？」
雲烈肩背一僵，手驟然鬆開。
那枚褪色的平安結從他掌心滑落，在半空中晃了晃，落回明夏腰間。
他垂下眼，看向自己斷了的小指，本已沒什麼感覺了，此時卻又開始一陣一陣地跳著疼。
烏朵東拉西扯了半天，終於說到那個結果。
「他身邊幾個得用的幕僚也被抓了，說是要嚴審，四王子本人如今被軟禁在他自己府中，無詔不得外出。」
她一口氣說完，端起自己面前的牛乳茶狠狠灌了兩口，目光環視一周，像是完成了什麼了不起的壯舉。
室內一陣沉默。
北朔王並未下定決心廢儲，其實也在眾人意料之中。
如今他僅餘三個成年子嗣，除了四王子和被廢為庶人的三王子，便只剩雲烈了。
可雲烈身上有一半外族血統，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會將繼承權交給這樣的人。
明遠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得很小的紙片，攤開在案上。
那是一份名單，上面列著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詳細標註了其在四王子府上的地位，能接觸到什麼消息，以及可信程度。
「這裡面有七個是我們的人。」明遠手指在名單上點了點，「從即日起，會陸續給四王子府中遞消息。真一條，假一條，真的摻在假的里，假的七分像真。」
「第一天。」他豎起一根手指，「遞『大王召集群臣議廢儲』，北朔王今日確實召了幾位重臣入宮，議的是年末軍餉調度。
可四王子在禁足中，他只知道大王召了人，卻不知議的是什麼。這條消息遞進去，他不見得會信，但必然會慌。」
「第二天……」明遠滔滔不絕地說著。
從北朔王疑似要廢儲到打算賜死蕭夫人，再到欲立雲烈為儲君，設計出來的每一條流言都真假難辨。
言清歡知道，那些看似輕飄飄的話將成為刺進四王子和北朔王父子之間的利刃，將他們最後的情分攪得稀碎。
「無論如何，這個年，他們都過不去了。」明遠說完，最後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
他等了多年，在此一役。
無人回應，連方才手舞足蹈的烏朵都沉默下來。
誰都知道，即將到來的是一場什麼樣的血雨腥風，若失敗，她們沒有一個能活著。
明夏再也忍不住，目光落到言清歡身上。
那夜宮中將十分兇險，她若無法提前出來避著，萬一四王子狗急跳牆……
恰好雲烈也正看過去，兩人的眼神在她身上交匯，像兩股暗流在深水下猛然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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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清歡自然感受到了，卻紋絲未動。
她脊背挺得筆直，目光落在明遠面前那張名單上，若有所思。
烏朵突然插進幾人中間。
「明小將軍！」她笑嘻嘻地看向明夏，「你說，等事成之後，阿爸會不會覺得我很厲害？這次我不止救了自己，還幫整個烏日部站對了位置。」
明夏收回落在言清歡身上的目光，看向她，點了點頭。
烏朵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拽著辮子轉了半圈，視線突然落在明夏腰上。
那個平安結，她記得。
當初明夏為了它不染髒污，寧願自己被桑其大力士狠狠碾過手背，碾得血肉模糊，也沒讓它沾到一點泥。
前些日子明夏來接她時穿得厚，這東西許是藏在外袍裡頭，沒見到；方才他坐著的時候又被擋住了，她也沒注意。
此時明夏站著，才露出這平安結，倒是勾起了她的回憶。
「我送你的護身符呢？」烏朵問，隨即口無遮攔地抱怨，「你全身上下就只戴公主送你的平……」
「烏朵！」言清歡突然開口喚她，「你過來給我說說，四王子被押出宮時可有什麼反應？」
烏朵一愣，張著嘴，後半截話硬生生懸在舌尖，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言清歡看著她那副模樣，甚為頭疼。
此前秋獮相見時，她便反覆叮囑過烏朵，勿要對外人透露她與明夏的往事，哪知這人腦子太直，還是不自覺地說漏了嘴。
儘管那話只說了一半，可雲烈還是下意識順著烏朵的目光看向了明夏腰間。
他本沒有想太多，直到那褪色的平安結入目，才意識到——烏朵所說的，難道是那東西？
心口突然一陣灼傷般的刺痛，那裡放著的，是另一個平安結，公主親手送他的。
他日日貼身戴著，紅繩已經被體溫浸得有些發暗。
而明夏腰間那個，又舊又丑，還歪歪扭扭，他十分看不上。
可方才烏朵的話醍醐灌頂般讓他想到——南虞最矜貴的公主，怎會把平安結編得如此精巧，像練過無數次？
且不說公主的性子願不願認真學女紅，就算學了，也該是精巧的刺繡，華美的宮絛，而非平安結這等市井女子練手的活計。
過去他一心沉浸在情竇初開的心動中，公主送出這平安結時，他滿心滿眼都是狂喜，從未細想過這一點。
如今被烏朵一句無心之語點破，越想越覺得明夏那個才像是出自真正的皇室貴女之手，粗糙、笨拙，一看便是不熟練的人勉強編成。
他懷裡那個太過精巧，反倒如同笑話。
可嘆他當初還曾嘲諷明夏腰間平安結粗糙，是他自己編的……
雲烈的眼睛突然有些紅，一步步走到明夏面前，直勾勾盯著那褪色的平安結。
明夏沒有看他，垂著眼，長而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子裡所有東西。
「上次你說，這東西是誰送你的？」雲烈伸出手，將那個他覺得很醜平安結抓在掌心。
滿室的人都看了過來，寂靜迅速蔓延。
烏朵更是瞪大眼捂住嘴，深知自己又闖禍了。
明夏本能地想要推開雲烈，手已抬起，卻在看了言清歡一眼之後又飛快地放了下去。
「一個富家千金。」他平靜地回答。
「富家，富可敵國嗎？」雲烈猛然轉頭，看向言清歡。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眼神里說不清是什麼。
雲烈突然有些害怕，怕萬一自己想錯了，她會對他失望，會認為他是個只知爭風吃醋兒女情長的廢物。
更怕答案若真如他所想，自己懷裡那枚精巧的平安結又算什麼？
「雲烈！」王后的聲音忽然響起。
她沉下臉，低斥道：「你這是在作甚？自以為勝券在握，便得意忘形了？」
雲烈肩背一僵，手驟然鬆開。
那枚褪色的平安結從他掌心滑落，在半空中晃了晃，落回明夏腰間。
他垂下眼，看向自己斷了的小指，本已沒什麼感覺了，此時卻又開始一陣一陣地跳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