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等待結果
再見雲烈是三日後，王后宮中密室。
他臉上被言清歡扇出的紅痕早已消退，但小指還斷著，已經包紮了起來。
明夏和明遠自然也來了，這次還多了一個烏朵。
王后照舊把言清歡身旁的位置留給了雲烈，明夏沒有說什麼，徑直在她對面坐下，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垂眸不語。
但只那一眼便足夠了，公主有沒有瘦，面色可好，精神如何，皆看得仔細。
甚至她領口處若隱若現淡得快要看不出的吻痕，都落進了他眼底。
別人或許看不出來，可他記得自己的唇貼在那片肌膚上時的溫度和力道，記得她微微後仰時脖頸拉出的漂亮弧線。
沒想到隔了好幾日那痕跡還未徹底消散，明夏的心猛跳了一下。
下次該再克制些。
「七王子受傷了？」落座後，明遠看向雲烈那隻纏著白布的手，關切道。
明夏抬頭瞅了一眼，心底有些詫異，面上卻依舊沒有表情。
雲烈成日裡在宮中和親衛軍大營來回跑，沒見他跟誰練過手，也沒聽說最近有什麼動武之事，能受什麼傷？
王后不動聲色地看了看言清歡，替雲烈回答：「練刀時不小心折的，這孩子，最近太過用功。」
雲烈耳根有些紅，但並未反駁，只端起茶盞將杯沿湊到唇邊，掩住了半邊臉。
明遠和明夏都是習武之人，自然知道那幾乎不可能，純屬藉口。雲烈打小刀不離手，怎會犯這種錯？
倒是烏朵瞪著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驚訝道：「這麼大個人，練刀還能把手指弄折，連我那八歲的阿弟都不如！」
此言一出，眾人沉默。
皆在心裡慶幸，得虧留她在王后宮中好好學了幾日才去面見北朔王。若是直接去，怕沒說上幾句話就會被一刀砍了。
「烏朵，給諸位說說今日之事吧。」王后手指輕敲案幾，為雲烈解圍。
烏朵立馬來了興致，往明夏身旁靠了靠，邀功似的開口：「我見了大王，可是一點沒害怕，按照王后教的，一個字不漏地說給他聽！」
她說話的時候眉飛色舞，手勢極多。一會兒比劃北朔王暴怒的動作，險些把眼前案幾掀了；一會兒又講自己哭訴時如何掉淚，瘋狂擠著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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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夏往一旁躲了又躲。
烏朵說起話來總往他這邊靠，他往左挪一寸，她便左移；他往後挪一尺，她便也往後仰。
最後明夏只得乾脆站起來，靠在牆上，遠離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言清歡卻聽得很認真。
烏朵對北朔王說的那些話，她其實早就清楚，有很多本就出自她的手筆——無非是四王子派人去烏日部借兵，許諾事成之後封烏朵為後，她不願意，四王子便暗中逼迫，她只能逃來王庭求助王后……
真假摻半，是最讓人難以分辨的謊言。
妙的是，王后讓烏朵哭訴的時機、措辭、順序，每一步都算得極准，踩中了北朔王一個又一個忌諱和恐懼。
聽著聽著，言清歡不由在心裡感嘆——即便最後反目成仇，少年夫妻也始終是最了解彼此人。
思及此，她下意識看了看明夏，自己所有脆弱和軟肋全都在他一人面前袒露，若說有朝一日誰能傷她最准最狠，怕也只能是他。
明夏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視，抬眸看過來。
那雙眸子在燭光的陰影里亮了一瞬，像黑暗裡被風吹開的一線天光。
視線交匯的瞬間，言清歡的心忽然定了下來。
她信他，信哪怕自己眾叛親離，他也絕不會背叛。
「怎樣？怎樣？」烏朵的話終於告一段落，揚起一張眉飛色舞的臉，四處尋求誇讚。
「不愧是莫根頭人的女兒，有勇有謀！」明遠捋了捋長須，第一個出言贊道。
「烏朵，你不用嫁四王子了，這次沒有靠你阿爸，靠的是自己。」言清歡對她微笑。
烏朵得意洋洋地轉了轉眼珠子，最後還是巴巴地看向了明夏。
儘管理智上已經放下對他的執念，但下意識還是想被他刮目相看，得他一句稱讚。
可明夏並沒遂她的願，被望了半晌也只憋出一句：「好。」
甚是敷衍。
烏朵泄氣地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父王掀了案幾之後呢？」雲烈忽然開口。
今晚，這是他第一次說話。
烏朵看了他一眼，有些驚訝這冷麵小王子竟會對自己說話，頓時又來了興致。
她轉過身正對他，手肘擱在案上，將方才那場戲的後半截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大王掀了案幾之後，我還沒反應過來呢，王后就跪下了，說四王子年輕氣盛，許是被人挑唆，請大王查清楚再說。
我當時便想，不對啊，王后為何要替他求情？哪知大王聽了這話更怒了，當場便傳了四王子入宮！」
「四哥進來的時候是什麼模樣？」雲烈問。
他的聲音平平的，聽不出喜怒。
難得有人對自己的話如此關注，烏朵愈發興奮，摸了摸自己的臉道：「四王子的臉又黑又白。」
「又黑又白？」言清歡被她這話逗笑了。
「是啊，總之就是很難看，你自己想！」烏朵正說得興起，瞅了她一眼，揮了揮手便又繼續，「他跪在地上一個勁磕頭，磕得那叫一個響，我聽了都覺得疼。
他喊冤枉，說從未派人去過我們烏日部。哼，分明就去過，還說要娶我……」
言清歡聽著烏朵的話，卻看向雲烈。
那張臉與北朔王有幾分相似但不多，他方才一言不發，此時卻問得十分詳細，細到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
她知道，雲烈是在感受自己父王對另一個兒子的失望、暴怒和決絕。
那些東西他大概從未感受過，因為北朔王對他不寄厚望，便不會如此失望。
言清歡並不覺得意外，王權更迭、父子相殘、手足鬩牆對她來說都是再熟悉不過的事，在史書和父皇的教導中了解過太多，只是置身其中，怕又是另一種感受。
而她和明遠、明夏作為外人，都不太關注那些細節，只想要結果。
雖然已經能預料到，但她還是安靜地等待著，等待烏朵說出那個結果。
又或者應該說是開始，父子兄弟真正互相廝殺的開始。
他臉上被言清歡扇出的紅痕早已消退，但小指還斷著，已經包紮了起來。
明夏和明遠自然也來了，這次還多了一個烏朵。
王后照舊把言清歡身旁的位置留給了雲烈，明夏沒有說什麼，徑直在她對面坐下，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垂眸不語。
但只那一眼便足夠了，公主有沒有瘦，面色可好，精神如何，皆看得仔細。
甚至她領口處若隱若現淡得快要看不出的吻痕，都落進了他眼底。
別人或許看不出來，可他記得自己的唇貼在那片肌膚上時的溫度和力道，記得她微微後仰時脖頸拉出的漂亮弧線。
沒想到隔了好幾日那痕跡還未徹底消散，明夏的心猛跳了一下。
下次該再克制些。
「七王子受傷了？」落座後，明遠看向雲烈那隻纏著白布的手，關切道。
明夏抬頭瞅了一眼，心底有些詫異，面上卻依舊沒有表情。
雲烈成日裡在宮中和親衛軍大營來回跑，沒見他跟誰練過手，也沒聽說最近有什麼動武之事，能受什麼傷？
王后不動聲色地看了看言清歡，替雲烈回答：「練刀時不小心折的，這孩子，最近太過用功。」
雲烈耳根有些紅，但並未反駁，只端起茶盞將杯沿湊到唇邊，掩住了半邊臉。
明遠和明夏都是習武之人，自然知道那幾乎不可能，純屬藉口。雲烈打小刀不離手，怎會犯這種錯？
倒是烏朵瞪著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驚訝道：「這麼大個人，練刀還能把手指弄折，連我那八歲的阿弟都不如！」
此言一出，眾人沉默。
皆在心裡慶幸，得虧留她在王后宮中好好學了幾日才去面見北朔王。若是直接去，怕沒說上幾句話就會被一刀砍了。
「烏朵，給諸位說說今日之事吧。」王后手指輕敲案幾，為雲烈解圍。
烏朵立馬來了興致，往明夏身旁靠了靠，邀功似的開口：「我見了大王，可是一點沒害怕，按照王后教的，一個字不漏地說給他聽！」
她說話的時候眉飛色舞，手勢極多。一會兒比劃北朔王暴怒的動作，險些把眼前案幾掀了；一會兒又講自己哭訴時如何掉淚，瘋狂擠著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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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夏往一旁躲了又躲。
烏朵說起話來總往他這邊靠，他往左挪一寸，她便左移；他往後挪一尺，她便也往後仰。
最後明夏只得乾脆站起來，靠在牆上，遠離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言清歡卻聽得很認真。
烏朵對北朔王說的那些話，她其實早就清楚，有很多本就出自她的手筆——無非是四王子派人去烏日部借兵，許諾事成之後封烏朵為後，她不願意，四王子便暗中逼迫，她只能逃來王庭求助王后……
真假摻半，是最讓人難以分辨的謊言。
妙的是，王后讓烏朵哭訴的時機、措辭、順序，每一步都算得極准，踩中了北朔王一個又一個忌諱和恐懼。
聽著聽著，言清歡不由在心裡感嘆——即便最後反目成仇，少年夫妻也始終是最了解彼此人。
思及此，她下意識看了看明夏，自己所有脆弱和軟肋全都在他一人面前袒露，若說有朝一日誰能傷她最准最狠，怕也只能是他。
明夏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視，抬眸看過來。
那雙眸子在燭光的陰影里亮了一瞬，像黑暗裡被風吹開的一線天光。
視線交匯的瞬間，言清歡的心忽然定了下來。
她信他，信哪怕自己眾叛親離，他也絕不會背叛。
「怎樣？怎樣？」烏朵的話終於告一段落，揚起一張眉飛色舞的臉，四處尋求誇讚。
「不愧是莫根頭人的女兒，有勇有謀！」明遠捋了捋長須，第一個出言贊道。
「烏朵，你不用嫁四王子了，這次沒有靠你阿爸，靠的是自己。」言清歡對她微笑。
烏朵得意洋洋地轉了轉眼珠子，最後還是巴巴地看向了明夏。
儘管理智上已經放下對他的執念，但下意識還是想被他刮目相看，得他一句稱讚。
可明夏並沒遂她的願，被望了半晌也只憋出一句：「好。」
甚是敷衍。
烏朵泄氣地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父王掀了案幾之後呢？」雲烈忽然開口。
今晚，這是他第一次說話。
烏朵看了他一眼，有些驚訝這冷麵小王子竟會對自己說話，頓時又來了興致。
她轉過身正對他，手肘擱在案上，將方才那場戲的後半截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大王掀了案幾之後，我還沒反應過來呢，王后就跪下了，說四王子年輕氣盛，許是被人挑唆，請大王查清楚再說。
我當時便想，不對啊，王后為何要替他求情？哪知大王聽了這話更怒了，當場便傳了四王子入宮！」
「四哥進來的時候是什麼模樣？」雲烈問。
他的聲音平平的，聽不出喜怒。
難得有人對自己的話如此關注，烏朵愈發興奮，摸了摸自己的臉道：「四王子的臉又黑又白。」
「又黑又白？」言清歡被她這話逗笑了。
「是啊，總之就是很難看，你自己想！」烏朵正說得興起，瞅了她一眼，揮了揮手便又繼續，「他跪在地上一個勁磕頭，磕得那叫一個響，我聽了都覺得疼。
他喊冤枉，說從未派人去過我們烏日部。哼，分明就去過，還說要娶我……」
言清歡聽著烏朵的話，卻看向雲烈。
那張臉與北朔王有幾分相似但不多，他方才一言不發，此時卻問得十分詳細，細到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
她知道，雲烈是在感受自己父王對另一個兒子的失望、暴怒和決絕。
那些東西他大概從未感受過，因為北朔王對他不寄厚望，便不會如此失望。
言清歡並不覺得意外，王權更迭、父子相殘、手足鬩牆對她來說都是再熟悉不過的事，在史書和父皇的教導中了解過太多，只是置身其中，怕又是另一種感受。
而她和明遠、明夏作為外人，都不太關注那些細節，只想要結果。
雖然已經能預料到，但她還是安靜地等待著，等待烏朵說出那個結果。
又或者應該說是開始，父子兄弟真正互相廝殺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