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風情萬種
言清歡一直在等蕭夫人那邊的動靜，但始終沒有等到。
處死幾個嬤嬤的消息像被人用一塊氈子死死捂住，一絲聲響都不曾發出。
「她和王后都很能忍。」黎姬來看楚陽時說。
這日難得天氣晴好，無人來擾，連颳了幾天的北風停了，天上露出一輪淡白的冬陽，薄而軟的光線灑在積雪上，泛著一層細碎銀輝。
言清歡令宮人只剷除路上積雪，其餘都原封不動留著。
午後，她領著一幫人邊堆雪人邊嬉笑打鬧，黎姬便是此時來的。
「上次若非我宮中有人變節告密，怕是蕭夫人也不敢輕舉妄動。」言清歡對她淺笑著回答，鼻尖已凍得通紅。
「你也是不嫌累。」黎姬見她一邊滾著雪球，一邊還要騰出手托著那假孕肚，忍不住輕嗤。
「那不然呢？難道天天靠在床上顧影自憐？」言清歡拉她衣袖，「你也來！」
黎姬手伸出去，卻又很快縮回，聲音忽然軟下去，染上一絲惆悵：「我家鄉是不下雪的，這麼多年了，還是不習慣這種觸手冰涼的感覺。」
言清歡手上動作頓住，想了想，低聲道：「待北朔王下台，我便讓雲烈下旨放你自由，你想回去嗎，回生你養你的地方？」
楚陽走過來，攬住黎姬的肩：「公主一向說到做到，阿姐若想回去，她會幫你辦到。」
「回去？」黎姬臉上有片刻失神，好似被這兩個字擊中了心底許久不敢觸碰的地方。
她的目光越過飲雪宮院牆，越過北朔灰沉沉的天際線，看到了西南那片大山。
那裡冬天也是暖的，空氣里永遠瀰漫著帶草木香氣的濕潤氣息，從不會像北朔的冬日這般寒意入骨。
「那你呢？」她忽然轉過頭，看向楚陽，「不跟我回去？」
楚陽笑笑：「到時候再說。」
大山、森林、小溪、漫山遍野的杜鵑花……對她來說像是上輩子的事了，她早已習慣刀劍風霜和暗夜裡的孤獨，怕是再無法擁有那樣的歲月靜好。
若阿姐可以，也算了了夙願。
明春從眾人身後走過來，白了她一眼：「傷還沒好完，便來雪地里蹦躂，等你老了就知道痛。」
「能不能活到老，還不一定呢……」楚陽伸了個懶腰，笑得像只慵懶的豹子。
黎姬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許胡說，你才多大？」
「對，你才多大？」言清歡一個雪球砸過去，正中楚陽面門。
「啪」的一聲，雪在楚陽臉上炸開，濺了她滿頭滿臉，連睫毛都掛了一層白。
「為何不躲？」言清歡瞪大眼。
楚陽抹了把臉，嘿嘿一笑：「屁股疼，不想躲。」
滿院子人頓時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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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清歡卻是來了興致，團起雪球，挨個往眾人身上砸去。
可沒有人還手，無趣。
最後，她只得瞄準了黎姬。
被砸第一下的時候，黎姬還未反應過來。
第二下、第三下……雪球連續不斷落在她肩上、袖上、裙擺上。
眾人都捂嘴低笑起來，黎姬才如夢方醒，一邊躲，一邊隨意抓起一把雪，朝言清歡灑去。
「來啊，誰能砸中我，賞銀子！」言清歡高聲喊著，在院裡跑得踉踉蹌蹌，一隻手兜著假孕肚，另一隻手胡亂團著雪。
今日北朔王外出巡視冬牧場去了，蕭夫人又禁足，她不擔心被人發現。
明春第一個動手。
接著是從小跟她笑鬧慣了的晚香、晨芳……
一時間，飲雪宮裡鬧成一團，笑聲不斷。雪球在空中飛來飛去，落地時閃著細碎銀光，仿佛要把這座沉寂已久的宮殿從冬眠里喚醒。
言清歡被圍追堵截到了門邊，彎腰隨手抓起一團雪，也不辨方向，胡亂扔了出去。
「啪！」一聲，像是砸在什麼硬物上。
院裡陡然安靜下來。
言清歡察覺到了不對，抹了抹臉上雪沫，循聲望去，也吃了一驚。
雲烈在門口呆呆站著，小辮有些散亂，一手攥著馬鞭，一手托著頭盔，像是才從營里歸來。
那雪球正中他胸前護心鏡。
碎雪在甲面上留下一片濕痕，但他恍若未覺，目光定定落在言清歡身上，透亮又柔軟。
第一次見她如此模樣——嬌俏、鮮活，眼裡盛著的光又野又真，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女，與平日裡溫雅矜持大不相同。
雲烈喉嚨緊了一下，心跳得厲害，忽然想到南虞的一個詞：風情萬種。
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平日裡他十分討厭的黎姬方才竟也像變了個人，提著裙擺在飲雪宮院子裡歡快亂竄，被人砸了滿身雪還笑得花枝亂顫。
若非言清歡喚了一聲「七王子」，他簡直要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
「我來得不是時候？」他看向言清歡，低聲問。
許久沒機會單獨見她了，今日好容易等到父王出了宮，他從親衛軍大營巡視回來，連甲冑都來不及卸，便忙不迭過來，想看看她。
言清歡搖頭。
院裡眾女子瞬間又恢復了平日模樣，一個個散開去，回到各自位置上。
方才還熱鬧的院子，轉眼便只剩廊下正在融化的雪水，和滿地碎雪球。
黎姬有些尷尬地整了整衣裙和髮髻，恢復了平日妖嬈。
從雲烈身旁婷婷裊裊走過時，她順道撥弄了一下他的小辮，笑得嫵媚：「都是庶母，七王子為何從未來我宮中探望過？」
雲烈置若罔聞，依舊凝視著言清歡，挪不開目光。
言清歡還站在雪地里，臉上那層薄紅尚未褪盡，額上還掛著細密汗珠。
她看著雲烈，眼神很快變得沉靜疏離。
那過程太快了，快得雲烈心口發疼。
若非今日所見，他以為她生來便是那副淡然模樣。
雖說他愛她身上草原女子沒有的風雅溫婉，卻也希望她能在自己面前不加掩飾地鮮活，就像方才那般。
不知為何，雲烈忽然想到了明夏。
此前在大營里還見過他，握著槍，面色冷峻地喊著口令，似乎比他這個親衛軍統領更有威懾力。
他總忍不住拿自己跟明夏比較，此時又想起他曾跟在公主身邊做過侍衛，不知可曾常見她如此模樣？
有些嫉妒。
雖說他深信公主看不上明夏，可那人終歸曾經日日陪在她身邊。
「七王子，進來說話吧。」言清歡見他仍在發愣，轉身提醒。
雲烈這才回過神，搖了搖頭，不明白自己老和明夏較什麼勁。
公主很快就會是他的，是他名正言順的正妻，是他未來的王后，誰也搶不走。
如此想著，他腳步輕快起來，跟在言清歡身後進了殿。
宮人上完茶，言清歡便屏退了她們，問道：「可是有事？」
處死幾個嬤嬤的消息像被人用一塊氈子死死捂住，一絲聲響都不曾發出。
「她和王后都很能忍。」黎姬來看楚陽時說。
這日難得天氣晴好，無人來擾，連颳了幾天的北風停了，天上露出一輪淡白的冬陽，薄而軟的光線灑在積雪上，泛著一層細碎銀輝。
言清歡令宮人只剷除路上積雪，其餘都原封不動留著。
午後，她領著一幫人邊堆雪人邊嬉笑打鬧，黎姬便是此時來的。
「上次若非我宮中有人變節告密，怕是蕭夫人也不敢輕舉妄動。」言清歡對她淺笑著回答，鼻尖已凍得通紅。
「你也是不嫌累。」黎姬見她一邊滾著雪球，一邊還要騰出手托著那假孕肚，忍不住輕嗤。
「那不然呢？難道天天靠在床上顧影自憐？」言清歡拉她衣袖，「你也來！」
黎姬手伸出去，卻又很快縮回，聲音忽然軟下去，染上一絲惆悵：「我家鄉是不下雪的，這麼多年了，還是不習慣這種觸手冰涼的感覺。」
言清歡手上動作頓住，想了想，低聲道：「待北朔王下台，我便讓雲烈下旨放你自由，你想回去嗎，回生你養你的地方？」
楚陽走過來，攬住黎姬的肩：「公主一向說到做到，阿姐若想回去，她會幫你辦到。」
「回去？」黎姬臉上有片刻失神，好似被這兩個字擊中了心底許久不敢觸碰的地方。
她的目光越過飲雪宮院牆，越過北朔灰沉沉的天際線，看到了西南那片大山。
那裡冬天也是暖的，空氣里永遠瀰漫著帶草木香氣的濕潤氣息，從不會像北朔的冬日這般寒意入骨。
「那你呢？」她忽然轉過頭，看向楚陽，「不跟我回去？」
楚陽笑笑：「到時候再說。」
大山、森林、小溪、漫山遍野的杜鵑花……對她來說像是上輩子的事了，她早已習慣刀劍風霜和暗夜裡的孤獨，怕是再無法擁有那樣的歲月靜好。
若阿姐可以，也算了了夙願。
明春從眾人身後走過來，白了她一眼：「傷還沒好完，便來雪地里蹦躂，等你老了就知道痛。」
「能不能活到老，還不一定呢……」楚陽伸了個懶腰，笑得像只慵懶的豹子。
黎姬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許胡說，你才多大？」
「對，你才多大？」言清歡一個雪球砸過去，正中楚陽面門。
「啪」的一聲，雪在楚陽臉上炸開，濺了她滿頭滿臉，連睫毛都掛了一層白。
「為何不躲？」言清歡瞪大眼。
楚陽抹了把臉，嘿嘿一笑：「屁股疼，不想躲。」
滿院子人頓時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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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清歡卻是來了興致，團起雪球，挨個往眾人身上砸去。
可沒有人還手，無趣。
最後，她只得瞄準了黎姬。
被砸第一下的時候，黎姬還未反應過來。
第二下、第三下……雪球連續不斷落在她肩上、袖上、裙擺上。
眾人都捂嘴低笑起來，黎姬才如夢方醒，一邊躲，一邊隨意抓起一把雪，朝言清歡灑去。
「來啊，誰能砸中我，賞銀子！」言清歡高聲喊著，在院裡跑得踉踉蹌蹌，一隻手兜著假孕肚，另一隻手胡亂團著雪。
今日北朔王外出巡視冬牧場去了，蕭夫人又禁足，她不擔心被人發現。
明春第一個動手。
接著是從小跟她笑鬧慣了的晚香、晨芳……
一時間，飲雪宮裡鬧成一團，笑聲不斷。雪球在空中飛來飛去，落地時閃著細碎銀光，仿佛要把這座沉寂已久的宮殿從冬眠里喚醒。
言清歡被圍追堵截到了門邊，彎腰隨手抓起一團雪，也不辨方向，胡亂扔了出去。
「啪！」一聲，像是砸在什麼硬物上。
院裡陡然安靜下來。
言清歡察覺到了不對，抹了抹臉上雪沫，循聲望去，也吃了一驚。
雲烈在門口呆呆站著，小辮有些散亂，一手攥著馬鞭，一手托著頭盔，像是才從營里歸來。
那雪球正中他胸前護心鏡。
碎雪在甲面上留下一片濕痕，但他恍若未覺，目光定定落在言清歡身上，透亮又柔軟。
第一次見她如此模樣——嬌俏、鮮活，眼裡盛著的光又野又真，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女，與平日裡溫雅矜持大不相同。
雲烈喉嚨緊了一下，心跳得厲害，忽然想到南虞的一個詞：風情萬種。
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平日裡他十分討厭的黎姬方才竟也像變了個人，提著裙擺在飲雪宮院子裡歡快亂竄，被人砸了滿身雪還笑得花枝亂顫。
若非言清歡喚了一聲「七王子」，他簡直要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
「我來得不是時候？」他看向言清歡，低聲問。
許久沒機會單獨見她了，今日好容易等到父王出了宮，他從親衛軍大營巡視回來，連甲冑都來不及卸，便忙不迭過來，想看看她。
言清歡搖頭。
院裡眾女子瞬間又恢復了平日模樣，一個個散開去，回到各自位置上。
方才還熱鬧的院子，轉眼便只剩廊下正在融化的雪水，和滿地碎雪球。
黎姬有些尷尬地整了整衣裙和髮髻，恢復了平日妖嬈。
從雲烈身旁婷婷裊裊走過時，她順道撥弄了一下他的小辮，笑得嫵媚：「都是庶母，七王子為何從未來我宮中探望過？」
雲烈置若罔聞，依舊凝視著言清歡，挪不開目光。
言清歡還站在雪地里，臉上那層薄紅尚未褪盡，額上還掛著細密汗珠。
她看著雲烈，眼神很快變得沉靜疏離。
那過程太快了，快得雲烈心口發疼。
若非今日所見，他以為她生來便是那副淡然模樣。
雖說他愛她身上草原女子沒有的風雅溫婉，卻也希望她能在自己面前不加掩飾地鮮活，就像方才那般。
不知為何，雲烈忽然想到了明夏。
此前在大營里還見過他，握著槍，面色冷峻地喊著口令，似乎比他這個親衛軍統領更有威懾力。
他總忍不住拿自己跟明夏比較，此時又想起他曾跟在公主身邊做過侍衛，不知可曾常見她如此模樣？
有些嫉妒。
雖說他深信公主看不上明夏，可那人終歸曾經日日陪在她身邊。
「七王子，進來說話吧。」言清歡見他仍在發愣，轉身提醒。
雲烈這才回過神，搖了搖頭，不明白自己老和明夏較什麼勁。
公主很快就會是他的，是他名正言順的正妻，是他未來的王后，誰也搶不走。
如此想著，他腳步輕快起來，跟在言清歡身後進了殿。
宮人上完茶，言清歡便屏退了她們，問道：「可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