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一個不留
那冊子在明夏手裡翻開了，裡面卻並不是什麼秘戲圖。
燭光映在紙面上，照出的是建築線條與密密麻麻的標註。
他一眼便看出，是這座王宮的布防，頓時又羞又窘。
言清歡握住他的雙手，將那冊子合上：「此前四王子鬧事，加上新年將至，宮中布防有所變化，這是最新的安排，你收好。」
「臣還以為……」明夏訥訥，後半截話含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
「你以為是什麼？」言清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明知故問。
明夏不語，別過頭不好意思看她。
言清歡暗中無聲地笑了一陣，將他的臉掰過來，正色道：「明夏，你走這幾天，四王子來找過茬了。」
明夏一驚，慌忙將她緊緊抱住，像害怕被人搶走一般。
白日裡他回到王城，把烏朵交給父親安排，簡單交待過一路情形，沐浴上藥後吃了點熱食，連休息都來不及，便忙不迭來見公主，並沒有時間細細了解這些日子宮裡發生的事。
畢竟，若想確認她是否安好，最確切的辦法是親見。
眼下聽得公主這話，他頓時緊張起來。
言清歡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心跳驟然加快了，一下一下擂著。
「我沒事，只是苦了楚陽。」她抓住他的手。
「楚陽如何了？」明夏稍稍鬆了口氣。
「四王子說她衝撞蕭夫人，要杖責二十。」
「只是如此？」明夏更放鬆了，「宮裡那點責罰力度，二十杖對楚陽來說應當算不得什麼。」
可言清歡搖頭：「行刑的並非宮裡人，指不定是四王子從哪裡軍中召來的，下手極狠。而且那杖上做了手腳，雖未曾傷筋動骨，卻也夠她難受好些日子。」
明夏身子又繃緊了。
他挨過軍棍，自然知道厲害。
言清歡繼續說著：「當時四王子的人把飲雪宮圍得水泄不通，誰也出不去，多虧大石頭去黎姬宮裡報信，她將北朔王請來，才讓楚陽只挨了七杖。」
明夏眉頭擰起：「那……眼下她可還好？」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
「能下床了，但還沒完全恢復。」言清歡聲音慢慢低下去，「明夏，那日其實我很怕，怕楚陽護了我，我卻護不了她。」
她本不想說這些，可往他懷裡一躺，便忍不住卸下盔甲。
這世上，他們只會對彼此袒露脆弱。
明夏一隻手攬緊她的腰，一隻手圈住她的肩，讓她整個被自己的懷抱包圍。
「沒有楚陽保護，公主身邊便少了一道屏障。」他緩緩開口，話里滿是擔憂。
「無妨。」言清歡抬起手，輕撫他眉心，「北朔王連續處置了蕭夫人和四王子，也算是殺雞儆猴，如今他們暫時消停了，其他人更不敢來觸霉頭。」
可明夏依舊長眉緊蹙。
「不然就讓臣喬裝留在宮中，可好？」
「不好！」言清歡回答得很乾脆。
「如今正值緊要關頭，你有你的重任，怎能只守我一人？」她將明夏修長五指攏成一團握進自己掌心，「既然烏朵已經接來，那便離動手不遠了。你回去告訴明將軍，請他遊說王后和雲烈加緊計劃。四王子和蕭夫人那邊，我再添一把火。」
明夏看著她，沉默許久，終究還是把眼裡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
翌日，北朔王正在殿中處理政事。
年關將近，各部要錢糧、要兵甲、要牧草，沒一件省心的事。
忽有宮人戰戰兢兢來報：「大王，飲雪宮派人傳話，說永真公主近來一直驚悸不安，夜不成眠。歲末國事繁重，公主怕耽誤大王理政，一直隱忍不發，近來愈發嚴重，才想請您過去看看。」
北朔王一聽，慌忙丟下手頭事務，拔腿便往飲雪宮去。
對於他這個年紀，權力和女人都不缺的男人而言，子嗣往往是最大的執念。
到了飲雪宮，只見言清歡倚在床頭，臉色慘白。
明春和晚香站在一旁，一個端著藥碗，一個捧著巾帕，神色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
「清歡。」他大步走過去，坐到床邊，握住她的手，「身子不適為何不早些告訴本王？」
言清歡不語，只垂下眼，默然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
她近來瘦了些，晨起也未認真梳妝，髮絲有些凌亂地散在肩頭，愈發我見猶憐。
「還是因為你那侍衛被杖責之事？」北朔王儘量讓自己聲音不要太粗魯，握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言清歡空著那隻手放在被窩裡，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銳的疼痛從腿上炸開，直衝眼眶。
抬頭的時候，眼裡便恰到好處地蓄了淚。
「大王，我近來總做噩夢，一閉上眼，就看到楚陽被打得血肉模糊……」她聲音很軟，帶點怯意。
「那如何能行？休息不好，孩兒如何安穩？」北朔王聲音沉下來。
他想了想，看向一旁明春：「可給公主開了安神藥？」
明春微微欠身：「公主每日都服了上好的安神藥，奈何那日四王子非要當著公主面對她的侍衛行刑，公主受驚過重。有道是『心病還需心藥醫』，光靠藥物，怕是難以起到治本的效果。」
趁她跟北朔王話，言清歡又偷摸著狠掐了自己幾下，適時擠出些將墜未墜的眼淚。
「那你說，該如何？」北朔王眼睛死死盯住明春，「王后大費周章將你引進宮中，說你醫術了得。可若是治不好公主這心病，留你何用？！」
明春在心裡將他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面上卻依舊恭敬怯懦：「此事……需得公主自己想通，大王不妨問問，她害怕什麼，想要什麼？」
「清歡，你說，本王為你做主！」北朔王轉回頭，用力拍了一下床沿，震得床架都晃了晃。
言清歡垂眸輕撫著自己肚子，猶豫半晌才開口：「楚陽衝撞蕭夫人，被四王子責罰我無話可說……」
「可是大王……」她這次更加用力地掐了自己一下，猛地抬頭，眼裡滿含淚水，「蕭夫人手下的嬤嬤衝撞我和腹中孩兒，卻只是被打發出宮。他們認定我只是個沒名沒份的異國公主，可以任人凌辱。
我怕，怕以後誕下孩兒自己保護不好她，讓她也被如此欺辱卻毫無還手之力。如此，還不如……」
「胡說！」北朔王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言清歡受驚般往床角瑟縮了一下。
微微顫抖的肩膀讓北朔王心頭那把火忽然就矮了下去。
他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又慢慢坐下，努力擠出一點笑容：「清歡啊，方才可是嚇著你了？無論如何，你萬不能對孩子起那種不好的念頭。
本王說了，等太后孝期一過，便封你為夫人，和蕭夫人平起平坐。有本王在，誰也欺負不了你，更欺負不了你的孩兒！」
「可那是以後的事，眼下我還是怕，萬一……」言清歡聲音有些發顫。
明春在一旁適時開口：「大王，聽聞蕭夫人身旁那幾個嬤嬤當初可是險些將公主撞到，若非楚陽護著，大王這孩兒還不知會如何呢！可那些嬤嬤眼下都好好的，忠心護主的楚陽卻挨了板子躺在床上起不來……」
「閉嘴！」北朔王面沉如水，重重哼了一聲，打斷明春的話。
「來人！」他粗啞的咆哮在殿裡迴蕩，「傳令下去，蕭夫人身邊那幾個嬤嬤，但凡那日來過飲雪宮的，全部處死！已逐出宮的也抓起來殺了，一個不留！」
燭光映在紙面上，照出的是建築線條與密密麻麻的標註。
他一眼便看出，是這座王宮的布防，頓時又羞又窘。
言清歡握住他的雙手，將那冊子合上：「此前四王子鬧事，加上新年將至，宮中布防有所變化，這是最新的安排，你收好。」
「臣還以為……」明夏訥訥，後半截話含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
「你以為是什麼？」言清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明知故問。
明夏不語，別過頭不好意思看她。
言清歡暗中無聲地笑了一陣，將他的臉掰過來，正色道：「明夏，你走這幾天，四王子來找過茬了。」
明夏一驚，慌忙將她緊緊抱住，像害怕被人搶走一般。
白日裡他回到王城，把烏朵交給父親安排，簡單交待過一路情形，沐浴上藥後吃了點熱食，連休息都來不及，便忙不迭來見公主，並沒有時間細細了解這些日子宮裡發生的事。
畢竟，若想確認她是否安好，最確切的辦法是親見。
眼下聽得公主這話，他頓時緊張起來。
言清歡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心跳驟然加快了，一下一下擂著。
「我沒事，只是苦了楚陽。」她抓住他的手。
「楚陽如何了？」明夏稍稍鬆了口氣。
「四王子說她衝撞蕭夫人，要杖責二十。」
「只是如此？」明夏更放鬆了，「宮裡那點責罰力度，二十杖對楚陽來說應當算不得什麼。」
可言清歡搖頭：「行刑的並非宮裡人，指不定是四王子從哪裡軍中召來的，下手極狠。而且那杖上做了手腳，雖未曾傷筋動骨，卻也夠她難受好些日子。」
明夏身子又繃緊了。
他挨過軍棍，自然知道厲害。
言清歡繼續說著：「當時四王子的人把飲雪宮圍得水泄不通，誰也出不去，多虧大石頭去黎姬宮裡報信，她將北朔王請來，才讓楚陽只挨了七杖。」
明夏眉頭擰起：「那……眼下她可還好？」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
「能下床了，但還沒完全恢復。」言清歡聲音慢慢低下去，「明夏，那日其實我很怕，怕楚陽護了我，我卻護不了她。」
她本不想說這些，可往他懷裡一躺，便忍不住卸下盔甲。
這世上，他們只會對彼此袒露脆弱。
明夏一隻手攬緊她的腰，一隻手圈住她的肩，讓她整個被自己的懷抱包圍。
「沒有楚陽保護，公主身邊便少了一道屏障。」他緩緩開口，話里滿是擔憂。
「無妨。」言清歡抬起手，輕撫他眉心，「北朔王連續處置了蕭夫人和四王子，也算是殺雞儆猴，如今他們暫時消停了，其他人更不敢來觸霉頭。」
可明夏依舊長眉緊蹙。
「不然就讓臣喬裝留在宮中，可好？」
「不好！」言清歡回答得很乾脆。
「如今正值緊要關頭，你有你的重任，怎能只守我一人？」她將明夏修長五指攏成一團握進自己掌心，「既然烏朵已經接來，那便離動手不遠了。你回去告訴明將軍，請他遊說王后和雲烈加緊計劃。四王子和蕭夫人那邊，我再添一把火。」
明夏看著她，沉默許久，終究還是把眼裡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
翌日，北朔王正在殿中處理政事。
年關將近，各部要錢糧、要兵甲、要牧草，沒一件省心的事。
忽有宮人戰戰兢兢來報：「大王，飲雪宮派人傳話，說永真公主近來一直驚悸不安，夜不成眠。歲末國事繁重，公主怕耽誤大王理政，一直隱忍不發，近來愈發嚴重，才想請您過去看看。」
北朔王一聽，慌忙丟下手頭事務，拔腿便往飲雪宮去。
對於他這個年紀，權力和女人都不缺的男人而言，子嗣往往是最大的執念。
到了飲雪宮，只見言清歡倚在床頭，臉色慘白。
明春和晚香站在一旁，一個端著藥碗，一個捧著巾帕，神色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
「清歡。」他大步走過去，坐到床邊，握住她的手，「身子不適為何不早些告訴本王？」
言清歡不語，只垂下眼，默然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
她近來瘦了些，晨起也未認真梳妝，髮絲有些凌亂地散在肩頭，愈發我見猶憐。
「還是因為你那侍衛被杖責之事？」北朔王儘量讓自己聲音不要太粗魯，握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言清歡空著那隻手放在被窩裡，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銳的疼痛從腿上炸開，直衝眼眶。
抬頭的時候，眼裡便恰到好處地蓄了淚。
「大王，我近來總做噩夢，一閉上眼，就看到楚陽被打得血肉模糊……」她聲音很軟，帶點怯意。
「那如何能行？休息不好，孩兒如何安穩？」北朔王聲音沉下來。
他想了想，看向一旁明春：「可給公主開了安神藥？」
明春微微欠身：「公主每日都服了上好的安神藥，奈何那日四王子非要當著公主面對她的侍衛行刑，公主受驚過重。有道是『心病還需心藥醫』，光靠藥物，怕是難以起到治本的效果。」
趁她跟北朔王話，言清歡又偷摸著狠掐了自己幾下，適時擠出些將墜未墜的眼淚。
「那你說，該如何？」北朔王眼睛死死盯住明春，「王后大費周章將你引進宮中，說你醫術了得。可若是治不好公主這心病，留你何用？！」
明春在心裡將他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面上卻依舊恭敬怯懦：「此事……需得公主自己想通，大王不妨問問，她害怕什麼，想要什麼？」
「清歡，你說，本王為你做主！」北朔王轉回頭，用力拍了一下床沿，震得床架都晃了晃。
言清歡垂眸輕撫著自己肚子，猶豫半晌才開口：「楚陽衝撞蕭夫人，被四王子責罰我無話可說……」
「可是大王……」她這次更加用力地掐了自己一下，猛地抬頭，眼裡滿含淚水，「蕭夫人手下的嬤嬤衝撞我和腹中孩兒，卻只是被打發出宮。他們認定我只是個沒名沒份的異國公主，可以任人凌辱。
我怕，怕以後誕下孩兒自己保護不好她，讓她也被如此欺辱卻毫無還手之力。如此，還不如……」
「胡說！」北朔王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言清歡受驚般往床角瑟縮了一下。
微微顫抖的肩膀讓北朔王心頭那把火忽然就矮了下去。
他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又慢慢坐下，努力擠出一點笑容：「清歡啊，方才可是嚇著你了？無論如何，你萬不能對孩子起那種不好的念頭。
本王說了，等太后孝期一過，便封你為夫人，和蕭夫人平起平坐。有本王在，誰也欺負不了你，更欺負不了你的孩兒！」
「可那是以後的事，眼下我還是怕，萬一……」言清歡聲音有些發顫。
明春在一旁適時開口：「大王，聽聞蕭夫人身旁那幾個嬤嬤當初可是險些將公主撞到，若非楚陽護著，大王這孩兒還不知會如何呢！可那些嬤嬤眼下都好好的，忠心護主的楚陽卻挨了板子躺在床上起不來……」
「閉嘴！」北朔王面沉如水，重重哼了一聲，打斷明春的話。
「來人！」他粗啞的咆哮在殿裡迴蕩，「傳令下去，蕭夫人身邊那幾個嬤嬤，但凡那日來過飲雪宮的，全部處死！已逐出宮的也抓起來殺了，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