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身為女子
明夏靠在池邊石頭上，揚起頭閉上眼，喉結深深滾動，將疼痛盡數咽下。
除了被雪風吹出的口子，他身上還多了不少青紫。
畢竟一路沒怎麼休息，有時路上實在太困眯了過去，摔了好幾次馬，得虧積雪鬆軟，沒摔壞腦袋。
公主總說他哪裡都好，就是不如她聰明，他不想把腦子摔得再笨幾分。
可有時候他也想不明白，自己過去打了那麼多仗，幾乎戰無不勝，按說也不蠢……
思來想去，最後只能歸結於，遇上公主之後他變傻了。
但他心甘情願。
明夏翻了個面，趴在池沿上，看著那雙滿是血口子的手，即便帶了狼皮手套，也還是凍成了這樣，到時候公主怕又要說他糟踐自己了……
「你若疼，便喊出來！」
言清歡的聲音響起。
飲雪宮中，她依舊握著楚陽的手。
明春在給她上藥，那些傷一道一道交錯著，腫得發亮，還有很多地方皮開肉綻，血水橫流。
楚陽咧開嘴笑了笑：「倒是有些疼，那行刑的獠賊下手真狠……哎喲，輕點！」
明春往她傷得最重處倒藥，惹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黎姬的眼淚一顆接一顆不斷掉落：「你這丫頭，為何如此想不開非要跟著這勞什子公主？成日裡吃苦受累不說，如今被打成這樣還一心為她著想，值嗎？」
「如何不值？阿姐可是忘了？公主的兄長和小情人都救過我的命。」楚陽笑笑，抬手為她拭去淚痕。
「小情人？」黎姬破涕為笑，「你是說，明家那白長了一副漂亮身板的雛兒？」
明春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你才白長了。」
楚陽笑而不語。
黎姬倒是不以為意，看向言清歡：「你命好，有疼你的兄長，還有個不要命的小情人為你赴湯蹈火，如今連雲烈那小崽子都被你降服了。」
「黎姬姐姐不也有楚陽？」言清歡垂眸，「再說，就算沒有他們又如何？我還是會去做該做的事，莫糾結。」
她替楚陽擦了擦額上滲出的細汗，語氣一轉，忽又嘆息道：「只是，人終歸不是個物件，活在這世上若無人可攜手，煢煢孑立，多少還是有些悲涼。」
這話落下的時候，李婉剛邁進房門，腳步一頓，眼神微微黯淡。
言清歡聽得響動回過頭，見得是她，忙讓晚香扶她過來坐下。
為方便行事，兩個月前她便給宮中人都打過招呼，李婉求見無需通報，是以此前並不知她會來。
大石頭跟在後面，灰撲撲的長毛上沾著幾片未化的雪花，尾巴和耳朵都乖乖地耷拉著。
它進門前先在門檻上蹭了蹭爪子，將掌心的雪泥蹭掉，才悄無聲息地邁步進來，貼著李婉的腿邊坐下，圓眼睛濕漉漉地望著一屋子人。
說來也奇怪，自打在宮裡住下，這狗便跟轉了性似的，變得小心翼翼起來，或許當真是極通人性。
「你身子不便，又聞不得血腥，何必跑這一趟？」言清歡走到李婉身旁。
看到她微微隆起的腹部，這才想起自己那假孕肚還在腰上半松半掉地晃蕩著，忙叫宮人來幫忙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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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抬頭看了楚陽一眼，血腥混著藥膏的氣味撲面而來，她果然忍不住捂嘴乾嘔，讓身旁服侍的宮人順了好一陣背，才緩過來：「今日動靜這般大，我有些擔心，所以過來看看。」
「眼下無事了。」言清歡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今日楚陽所受的一切，我必會儘快為她討回來！」
說罷，她俯下身，彎起眉眼對大石頭微笑：「此前倒是多虧了你送信，想要什麼獎賞？」
大石頭仿佛能聽懂她的話，歪著頭豎起一隻耳朵眨了眨眼，忽然站起身來。
它看了看言清歡，又朝向自己主人，尾巴像一面小旗子似的瘋狂搖動，四條腿交替著在地上踩來踩去，竭力討好的模樣笨拙又柔軟。
言清歡眼底浮出一抹笑意，喚了個宮人來領它去膳房裡啃羊骨頭，還特意吩咐要肉多的。
大石頭得了李婉應允，歡天喜地地去了，轉身時尾巴甩得呼呼生風，險些將一隻瓷瓶掃到地上。
它嚇了一跳，呆在原地，回頭看了看眾人，見她們只是笑，沒有責怪自己，才又邁開腳步，顛顛地跑遠。
連李婉也忍不住笑了：「過去它跟著我，時常吃了上頓沒下頓，如今也算是過上天天有骨頭啃的日子了。」
「這是它應得的。」言清歡聲音很軟。
她想起初見大石頭時，自己其實是有些嫌棄的。
那狗又大又野，一身灰毛亂糟糟的，身上還帶著股無法言說的味道，遠不如南虞宮中那些養作寵物的貓貓狗狗惹人愛。
可後來她發現，大石頭不是寵物，而是李婉相依為命的伴，忠誠又純粹，明明很機靈，有時卻又憨得讓人生憐。
李婉在那些最難捱的日子裡，得以遇見它，也算是不幸之中的萬幸。
想到自己當初還曾拿大石頭來威脅她，言清歡心頭生出一絲愧意，但並不後悔。
當時情形只能那樣，若重來一次，她還是會照做。
正想著，明春已為楚陽上好藥。
「好在她身子骨硬朗，又有些內力撐著，未如何傷筋動骨。休息些時日，待傷口癒合便好。」明春一邊收拾藥箱，一邊叮囑，「前三日最好臥床靜養，勿要走動。」
「哪有那樣嬌貴？以往我受過多少比這嚴重的傷，自己都記不得了。」楚陽一個鯉魚打挺翻起來，卻疼得齜牙咧嘴。
「那公主的安全誰負責？」楚陽扶著後背哼哼幾聲。
「得了！」黎姬狠狠瞪了她一眼，「王后的人、雲烈的人、明將軍的人，在飲雪宮輪流守著，還保護不了你的公主？」
楚陽咧嘴一笑：「那些不中用的，幾十個加起來也比不過我一個。」
「你就知道逞能！」黎姬親手將她攙起，準備送她回房。
「至少臥床三日，這是命令！」最後，還是言清歡出言鎮住了楚陽。
她抬頭，目光掃過眼前眾人。
身為女子，在亂世之中尤為艱難，她們各有各的遭遇，各有各的苦楚，卻都在這敵宮裡頑強地活了下來。
黎姬說她幸運，是因為有兄長、明夏，乃至雲烈。
可言清歡知道，還因為有楚陽、明春、李婉……
她眼底突然有些發澀，嘴角卻不由自主彎起，朝她們微笑。
離向北朔王討債的那一天越來越近了，到時候，今日所在的每個人大概都想往他身上戳幾刀。
可在此之前，她們都得先護好自己。
除了被雪風吹出的口子，他身上還多了不少青紫。
畢竟一路沒怎麼休息，有時路上實在太困眯了過去，摔了好幾次馬，得虧積雪鬆軟，沒摔壞腦袋。
公主總說他哪裡都好，就是不如她聰明，他不想把腦子摔得再笨幾分。
可有時候他也想不明白，自己過去打了那麼多仗，幾乎戰無不勝，按說也不蠢……
思來想去，最後只能歸結於，遇上公主之後他變傻了。
但他心甘情願。
明夏翻了個面，趴在池沿上，看著那雙滿是血口子的手，即便帶了狼皮手套，也還是凍成了這樣，到時候公主怕又要說他糟踐自己了……
「你若疼，便喊出來！」
言清歡的聲音響起。
飲雪宮中，她依舊握著楚陽的手。
明春在給她上藥，那些傷一道一道交錯著，腫得發亮，還有很多地方皮開肉綻，血水橫流。
楚陽咧開嘴笑了笑：「倒是有些疼，那行刑的獠賊下手真狠……哎喲，輕點！」
明春往她傷得最重處倒藥，惹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黎姬的眼淚一顆接一顆不斷掉落：「你這丫頭，為何如此想不開非要跟著這勞什子公主？成日裡吃苦受累不說，如今被打成這樣還一心為她著想，值嗎？」
「如何不值？阿姐可是忘了？公主的兄長和小情人都救過我的命。」楚陽笑笑，抬手為她拭去淚痕。
「小情人？」黎姬破涕為笑，「你是說，明家那白長了一副漂亮身板的雛兒？」
明春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你才白長了。」
楚陽笑而不語。
黎姬倒是不以為意，看向言清歡：「你命好，有疼你的兄長，還有個不要命的小情人為你赴湯蹈火，如今連雲烈那小崽子都被你降服了。」
「黎姬姐姐不也有楚陽？」言清歡垂眸，「再說，就算沒有他們又如何？我還是會去做該做的事，莫糾結。」
她替楚陽擦了擦額上滲出的細汗，語氣一轉，忽又嘆息道：「只是，人終歸不是個物件，活在這世上若無人可攜手，煢煢孑立，多少還是有些悲涼。」
這話落下的時候，李婉剛邁進房門，腳步一頓，眼神微微黯淡。
言清歡聽得響動回過頭，見得是她，忙讓晚香扶她過來坐下。
為方便行事，兩個月前她便給宮中人都打過招呼，李婉求見無需通報，是以此前並不知她會來。
大石頭跟在後面，灰撲撲的長毛上沾著幾片未化的雪花，尾巴和耳朵都乖乖地耷拉著。
它進門前先在門檻上蹭了蹭爪子，將掌心的雪泥蹭掉，才悄無聲息地邁步進來，貼著李婉的腿邊坐下，圓眼睛濕漉漉地望著一屋子人。
說來也奇怪，自打在宮裡住下，這狗便跟轉了性似的，變得小心翼翼起來，或許當真是極通人性。
「你身子不便，又聞不得血腥，何必跑這一趟？」言清歡走到李婉身旁。
看到她微微隆起的腹部，這才想起自己那假孕肚還在腰上半松半掉地晃蕩著，忙叫宮人來幫忙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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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抬頭看了楚陽一眼，血腥混著藥膏的氣味撲面而來，她果然忍不住捂嘴乾嘔，讓身旁服侍的宮人順了好一陣背，才緩過來：「今日動靜這般大，我有些擔心，所以過來看看。」
「眼下無事了。」言清歡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今日楚陽所受的一切，我必會儘快為她討回來！」
說罷，她俯下身，彎起眉眼對大石頭微笑：「此前倒是多虧了你送信，想要什麼獎賞？」
大石頭仿佛能聽懂她的話，歪著頭豎起一隻耳朵眨了眨眼，忽然站起身來。
它看了看言清歡，又朝向自己主人，尾巴像一面小旗子似的瘋狂搖動，四條腿交替著在地上踩來踩去，竭力討好的模樣笨拙又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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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石頭得了李婉應允，歡天喜地地去了，轉身時尾巴甩得呼呼生風，險些將一隻瓷瓶掃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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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李婉也忍不住笑了：「過去它跟著我，時常吃了上頓沒下頓，如今也算是過上天天有骨頭啃的日子了。」
「這是它應得的。」言清歡聲音很軟。
她想起初見大石頭時，自己其實是有些嫌棄的。
那狗又大又野，一身灰毛亂糟糟的，身上還帶著股無法言說的味道，遠不如南虞宮中那些養作寵物的貓貓狗狗惹人愛。
可後來她發現，大石頭不是寵物，而是李婉相依為命的伴，忠誠又純粹，明明很機靈，有時卻又憨得讓人生憐。
李婉在那些最難捱的日子裡，得以遇見它，也算是不幸之中的萬幸。
想到自己當初還曾拿大石頭來威脅她，言清歡心頭生出一絲愧意，但並不後悔。
當時情形只能那樣，若重來一次，她還是會照做。
正想著，明春已為楚陽上好藥。
「好在她身子骨硬朗，又有些內力撐著，未如何傷筋動骨。休息些時日，待傷口癒合便好。」明春一邊收拾藥箱，一邊叮囑，「前三日最好臥床靜養，勿要走動。」
「哪有那樣嬌貴？以往我受過多少比這嚴重的傷，自己都記不得了。」楚陽一個鯉魚打挺翻起來，卻疼得齜牙咧嘴。
「那公主的安全誰負責？」楚陽扶著後背哼哼幾聲。
「得了！」黎姬狠狠瞪了她一眼，「王后的人、雲烈的人、明將軍的人，在飲雪宮輪流守著，還保護不了你的公主？」
楚陽咧嘴一笑：「那些不中用的，幾十個加起來也比不過我一個。」
「你就知道逞能！」黎姬親手將她攙起，準備送她回房。
「至少臥床三日，這是命令！」最後，還是言清歡出言鎮住了楚陽。
她抬頭，目光掃過眼前眾人。
身為女子，在亂世之中尤為艱難，她們各有各的遭遇，各有各的苦楚，卻都在這敵宮裡頑強地活了下來。
黎姬說她幸運，是因為有兄長、明夏，乃至雲烈。
可言清歡知道，還因為有楚陽、明春、李婉……
她眼底突然有些發澀，嘴角卻不由自主彎起，朝她們微笑。
離向北朔王討債的那一天越來越近了，到時候，今日所在的每個人大概都想往他身上戳幾刀。
可在此之前，她們都得先護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