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起了殺心
所有的人目光都投向倒下的屏風後。
空無一人。
言清歡的心驟然落回胸腔里，落得太猛，撞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發顫，站立不穩。
楚陽伸出一隻手，將她穩穩扶住。
另一隻手指著兩個嬤嬤便開罵：「公主寢殿裡的東西，也是你能動的？這下可好，驚擾了公主，嚇壞了腹中胎兒，你擔得起嗎？！」
兩個嬤嬤明知她指桑罵槐，卻也無從反擊，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只能訕訕地後退兩步，垂下眼睛，餘光瞟著蕭夫人。
言清歡大口喘著氣，由楚陽扶著到軟榻上坐下。
她歪著身子，輕撫那假孕肚，虛弱地喃喃低語：「孩兒莫怕，莫怕……」
楚陽幾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心頭暗贊，公主演技愈發純熟。
蕭夫人在屏風到底的瞬間見到後面空無一人，眼中震驚了一瞬便很快收起，此時已恢復平靜。
她三兩步走到兩個嬤嬤面前，給了一人一巴掌：「這麼多年在宮中都白混了嗎？搬個屏風也能出事，若公主和腹中胎兒受了驚嚇，動了胎氣，你們就算全族償命也抵不了罪過！」
兩人慌忙下跪，朝著言清歡伏倒在地。
言清歡看也沒看她們，只抬頭對蕭夫人道：「夫人，如今便是大王和王后，也不會到我宮中如此驚擾，大王親口說過，這一胎若有什麼閃失，誰都擔不起。」
她停下來，目光看向自己腹部，眉心擰出一個深深的結：「楚陽，你快著人去請王后送的那位女醫過來，我眼下好似有些腹痛。」
蕭夫人眼神一滯。
楚陽配合得極好，馬上一臉關切地撲到她身旁，聲音又啞又急，像是真慌了：「公主！公主您撐一撐，屬下這就叫人去請女醫！」
說著，轉頭朝門外高喊：「公主腹痛，快去請女醫！快！」
言清歡裝模做樣哼了幾聲，再次看向蕭夫人：「敢問夫人，我或這孩子若有事，責任是你擔，還是你的嬤嬤擔？」
最後幾個字她咬得極重，如根根芒刺，直釘在蕭夫人臉上。
蕭夫人一向平靜的面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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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整個室內再無能藏得下人的遮擋空間，窗邊沒有腳印，床上也沒有任何多餘的痕跡。
找不到證據，若只憑沒頭沒尾的線報便去大王面前告狀，萬一他派人來依舊查無實據，必會遷怒於她甚至四王子。
蕭夫人賭不起，只能放下身段，息事寧人。
「公主言重了。」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是我管教不周，這兩個奴婢年紀大了，手腳笨，明日我便打發了她們。」
兩個嬤嬤一愣，不住磕頭求饒。
蕭夫人理也未理，朝身後另一嬤嬤使了個眼色。
那嬤嬤連忙上前，將倒在地上的屏風扶起來，又拿掏出絹帕仔細擦著面上沾的灰。
言清歡閉上眼，不再理她。
雖此時自己占理，可畢竟不知明夏到底如何了，若再跟此人糾纏下去，並非良策。
「公主身子要緊，我便不打擾了。」蕭夫人欠了欠身，目光最後一次掃過室內，「今日之事是我莽撞了，明早便派人送些上好的安胎藥材過來，以作賠罪。」
話說得很軟，可言清歡聽得出來，「賠罪」二字里藏著不肯善罷甘休的意味。
她依舊閉著眼，懶怠搭理，此時已顧不得蕭夫人以後會有什麼動作，只想知道明夏的安危。
一行外人終於從殿中離開。
又過了一陣，外面侍衛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也漸行漸遠，飲雪宮重新沉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言清歡總算鬆了口氣。
殿門合上，楚陽忙領著人將門閂落下，又跑到窗邊檢查了一遍，確認全都從裡面扣死了，才拍著胸口退回來。
「讓明春不用進來了，繼續陪著李婉。」言清歡直起身，再無半點方才弱勢，「另外，宮裡出了內鬼，令人馬上去查！」
楚陽應聲離去，殿中只剩言清歡一人。
她這才壓低聲音喊道：「明夏？」
依舊悄無聲息。
這寢殿內室不大，陳設簡單，此前門窗外都有蕭夫人帶來的侍衛把守，他能到哪裡去？
言清歡正茫然四顧，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落地的輕響。
「明夏？」她轉過頭。
那人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的木屑和灰塵，朝她走過來。
言清歡看了看他，又抬頭看了看隱藏在燈光照不到處的房梁，好像明白了什麼。
「你方才在上面？」
明夏點頭。
大概是因為過去習慣了草原上的空曠環境，北朔王宮的頂梁比南虞高不少。明夏若藏在那高高的樑柱上，完全隱於黑暗，一般人的確發現不了，也想不到——畢竟這屋裡沒什麼能借力上去之處。
可言清歡想起他帶自己從虞都逃亡那夜，上城牆時攀著什麼飛檐走壁，便毫不質疑他有這個能力。
「看來明小將軍不僅殺敵狠辣，輕功也出神入化。」她笑了笑，不顧明夏身上染了塵灰，伸手抱住他，一顆心總算完全落地。
明夏怕自己弄髒她衣裳，想要後退，可沒能挪動腳步。
她的手臂環在他腰側，力道不重，卻將他釘在了原地。
「臣今夜不能留了。」他低聲道。
言清歡點頭：「但此時先別走，蕭夫人剛離開不多久，謹防她殺個回馬槍，或仍有她的人在門口等處把守，待楚陽再檢查檢查。」
「好，公主先躺回去，別涼到，臣陪你說會兒話再走。」明夏扶著她回到床上，為她蓋上錦被。
言清歡眼神一轉，卻突然坐起身，用力握緊他手臂：「明夏，你明日馬上暗中去烏日部，接烏朵來宮中。」
她的聲音很沉，與方才判若兩人。
「臣去接烏朵？」明夏下意識問了一句，但話音剛落便馬上反應了過來。
公主這是想提前動手了。
「嗯。」言清歡點頭，手指在他胳膊上收緊了幾分，「若四王子那邊按兵不動，我們還可以再等等，待最佳時機到來，但眼下明擺著他和蕭夫人已起了殺心，只能先下手為強。
不過，烏朵的信物已送去南虞，若派其他人去，她必不會輕易相信。只有你去，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把她帶來。」
「可此去烏日部，即便快馬加鞭來回也要……」明夏沒有再說下去，隻眼巴巴地看著言清歡。
他知道公主是對的，也知道她一旦下定決心便不會再改變主意，自己說什麼也沒用。
哪怕他再放不下，再擔心她，也必須去。
「你放心，目前蕭夫人還不敢明著對我如何。」言清歡一眼便看穿他的遲疑，攀上他的脖頸，將臉貼在他頰邊，「明夏，我等你。」
「好。」明夏終是應了下來。
臨走時，他最後回頭看了她一眼，看她在燈火下對他微笑。
要開始了。
他翻身躍出窗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空無一人。
言清歡的心驟然落回胸腔里，落得太猛，撞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發顫，站立不穩。
楚陽伸出一隻手，將她穩穩扶住。
另一隻手指著兩個嬤嬤便開罵：「公主寢殿裡的東西，也是你能動的？這下可好，驚擾了公主，嚇壞了腹中胎兒，你擔得起嗎？！」
兩個嬤嬤明知她指桑罵槐，卻也無從反擊，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只能訕訕地後退兩步，垂下眼睛，餘光瞟著蕭夫人。
言清歡大口喘著氣，由楚陽扶著到軟榻上坐下。
她歪著身子，輕撫那假孕肚，虛弱地喃喃低語：「孩兒莫怕，莫怕……」
楚陽幾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心頭暗贊，公主演技愈發純熟。
蕭夫人在屏風到底的瞬間見到後面空無一人，眼中震驚了一瞬便很快收起，此時已恢復平靜。
她三兩步走到兩個嬤嬤面前，給了一人一巴掌：「這麼多年在宮中都白混了嗎？搬個屏風也能出事，若公主和腹中胎兒受了驚嚇，動了胎氣，你們就算全族償命也抵不了罪過！」
兩人慌忙下跪，朝著言清歡伏倒在地。
言清歡看也沒看她們，只抬頭對蕭夫人道：「夫人，如今便是大王和王后，也不會到我宮中如此驚擾，大王親口說過，這一胎若有什麼閃失，誰都擔不起。」
她停下來，目光看向自己腹部，眉心擰出一個深深的結：「楚陽，你快著人去請王后送的那位女醫過來，我眼下好似有些腹痛。」
蕭夫人眼神一滯。
楚陽配合得極好，馬上一臉關切地撲到她身旁，聲音又啞又急，像是真慌了：「公主！公主您撐一撐，屬下這就叫人去請女醫！」
說著，轉頭朝門外高喊：「公主腹痛，快去請女醫！快！」
言清歡裝模做樣哼了幾聲，再次看向蕭夫人：「敢問夫人，我或這孩子若有事，責任是你擔，還是你的嬤嬤擔？」
最後幾個字她咬得極重，如根根芒刺，直釘在蕭夫人臉上。
蕭夫人一向平靜的面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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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整個室內再無能藏得下人的遮擋空間，窗邊沒有腳印，床上也沒有任何多餘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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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夫人賭不起，只能放下身段，息事寧人。
「公主言重了。」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是我管教不周，這兩個奴婢年紀大了，手腳笨，明日我便打發了她們。」
兩個嬤嬤一愣，不住磕頭求饒。
蕭夫人理也未理，朝身後另一嬤嬤使了個眼色。
那嬤嬤連忙上前，將倒在地上的屏風扶起來，又拿掏出絹帕仔細擦著面上沾的灰。
言清歡閉上眼，不再理她。
雖此時自己占理，可畢竟不知明夏到底如何了，若再跟此人糾纏下去，並非良策。
「公主身子要緊，我便不打擾了。」蕭夫人欠了欠身，目光最後一次掃過室內，「今日之事是我莽撞了，明早便派人送些上好的安胎藥材過來，以作賠罪。」
話說得很軟，可言清歡聽得出來，「賠罪」二字里藏著不肯善罷甘休的意味。
她依舊閉著眼，懶怠搭理，此時已顧不得蕭夫人以後會有什麼動作，只想知道明夏的安危。
一行外人終於從殿中離開。
又過了一陣，外面侍衛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也漸行漸遠，飲雪宮重新沉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言清歡總算鬆了口氣。
殿門合上，楚陽忙領著人將門閂落下，又跑到窗邊檢查了一遍，確認全都從裡面扣死了，才拍著胸口退回來。
「讓明春不用進來了，繼續陪著李婉。」言清歡直起身，再無半點方才弱勢，「另外，宮裡出了內鬼，令人馬上去查！」
楚陽應聲離去，殿中只剩言清歡一人。
她這才壓低聲音喊道：「明夏？」
依舊悄無聲息。
這寢殿內室不大，陳設簡單，此前門窗外都有蕭夫人帶來的侍衛把守，他能到哪裡去？
言清歡正茫然四顧，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落地的輕響。
「明夏？」她轉過頭。
那人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的木屑和灰塵，朝她走過來。
言清歡看了看他，又抬頭看了看隱藏在燈光照不到處的房梁，好像明白了什麼。
「你方才在上面？」
明夏點頭。
大概是因為過去習慣了草原上的空曠環境，北朔王宮的頂梁比南虞高不少。明夏若藏在那高高的樑柱上，完全隱於黑暗，一般人的確發現不了，也想不到——畢竟這屋裡沒什麼能借力上去之處。
可言清歡想起他帶自己從虞都逃亡那夜，上城牆時攀著什麼飛檐走壁，便毫不質疑他有這個能力。
「看來明小將軍不僅殺敵狠辣，輕功也出神入化。」她笑了笑，不顧明夏身上染了塵灰，伸手抱住他，一顆心總算完全落地。
明夏怕自己弄髒她衣裳，想要後退，可沒能挪動腳步。
她的手臂環在他腰側，力道不重，卻將他釘在了原地。
「臣今夜不能留了。」他低聲道。
言清歡點頭：「但此時先別走，蕭夫人剛離開不多久，謹防她殺個回馬槍，或仍有她的人在門口等處把守，待楚陽再檢查檢查。」
「好，公主先躺回去，別涼到，臣陪你說會兒話再走。」明夏扶著她回到床上，為她蓋上錦被。
言清歡眼神一轉，卻突然坐起身，用力握緊他手臂：「明夏，你明日馬上暗中去烏日部，接烏朵來宮中。」
她的聲音很沉，與方才判若兩人。
「臣去接烏朵？」明夏下意識問了一句，但話音剛落便馬上反應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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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烏朵的信物已送去南虞，若派其他人去，她必不會輕易相信。只有你去，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把她帶來。」
「可此去烏日部，即便快馬加鞭來回也要……」明夏沒有再說下去，隻眼巴巴地看著言清歡。
他知道公主是對的，也知道她一旦下定決心便不會再改變主意，自己說什麼也沒用。
哪怕他再放不下，再擔心她，也必須去。
「你放心，目前蕭夫人還不敢明著對我如何。」言清歡一眼便看穿他的遲疑，攀上他的脖頸，將臉貼在他頰邊，「明夏，我等你。」
「好。」明夏終是應了下來。
臨走時，他最後回頭看了她一眼，看她在燈火下對他微笑。
要開始了。
他翻身躍出窗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