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深宮密談
王后舉燈在前領路，明夏趁她不注意，在黑暗中悄悄握住了言清歡的手。
很快，階梯到底，兩人迅速分開。
盡頭是一間狹小密室，裡面已經坐了一個人，正低頭翻看手中一卷羊皮地圖處。
聽得腳步聲，他抬起頭來，露出一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睛。
「父親！」明夏面露驚詫，上前一步。
此前公主還說要找機會見他父親一面，議議事，沒想到他先一步進宮來了。
見幾人來到，明遠起身對言清歡和王后各行了一個禮，才轉向自己兒子：「前些日子在接風宴上的事，我聽說了，你實在是有些莽撞！」
「楚陽當時危險……」明夏蹙眉。
明遠揮手打斷他：「為父沒說你做錯，只是有些莽撞。」
王后請幾人落座，笑道：「若說莽撞，雲烈才是。明夏至少是為了救人，可我那不爭氣的庶子，見了公主眼睛都直了，別的不像他父王，這審美倒是很一致。」
她跟明遠說話的語氣很熟稔，完全不像君臣。
倒真如明遠所說，他們只是合作關係。
明夏與明遠對視一眼。
王后並不知道他與公主的關係，還在說著雲烈：「不過我看，那孩子未經歷過情事，壓根沒發現自己的反常，待他什麼時候反應過來，怕是……」
「王后，時間有限，咱們還是說正事吧。」明遠怕明夏有什麼過激反應，咳嗽一聲打斷。
王后微怔了一下，朝他點頭。
「公主這幾日受驚了。」明遠再次開口， 「臣本應該早些來見您，但太后崩逝，前幾日宮中戒嚴，不太方便。今夜借著王后召見的名義，才能與公主見上一面。」
言清歡微微頷首，沒有客套，首先問了眼下最關心的問題：「明春可還好？」
明遠應道：「她已經安全了，住在我府上。那夜她與楚陽一起行動，本已得手。但在出宮的途中，楚陽突然看到黎姬，一時按捺不住，獨自追了上去，大概是思親心切，明春拉都拉不住……
後來的事公主也知道了，楚陽被抓，受了好一番罪。好在明春這丫頭雖學醫，但也會點功夫，後來自己找機會尋到接應的人，潛了出來。」
言罷，他看向明夏的手臂，窄袖下隱約可看出繃帶的痕跡：「你這胳膊，傷得可嚴重？」
「無礙。」明夏搖頭，「我是故意受傷的，能控制好程度，當被那畜生撓下癢罷了，父親無需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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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被撓下癢？言清歡想起那夜他在自己面前喊痛討賞，忍不住嘴角微微彎起。
笑意還未散去，王后突然開口：「公主不能再住在眼下的宮殿，明小將軍也不能再留在宮裡，更不能留在公主身邊。」
此言一出，明夏和言清歡雙雙望向她。
難道王后發覺了他們的私情？
明夏身子微微前傾，想要開口，言清歡立馬輕按了一下他的手臂，提醒他稍安勿躁，聽王后繼續說下去。
「公主如今住的偏殿，離北朔王的寢宮太近了。」王后沉吟道，「他那個人，我最了解，對太后的確有幾分母子情，眼下沉浸在喪母之痛中，無心他顧。但這股悲痛總有淡下去的那一天，到時候他隨時可能想起公主就住在咫尺之外。
他是北朔說一不二的王，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只要想，抬腳便能走進公主的寢殿，強占了你。」
她直視言清歡，說得十分誠懇。
「既如此，我難道不是更應該留下保護公主？為何要走？」明夏有些著急，搶先追問。
「你的事，稍後再說。」明遠五指扣上他的肩膀，將他強行按住。
言清歡垂眸思索了片刻，抬起眼：「依王后之見，北朔王對太后的情分有多重？我能安枕無憂幾時？」
王后沒有馬上回答，眼睫微微下垂沉默著，不知想起了什麼。
再開口時，她的聲音沉鬱了幾分：「他幼年喪父，是太后一手拉扯大的。那時候北朔還只是個草原部族，最冷的冬天，族裡斷了糧，太后把口糧全給了他，自己啃草根充飢。
還有，他十三歲那年被仇家追殺，太后把他藏在羊圈裡，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追兵的刀，險些死掉。後來他統一草原，我的母族助力最大，其次便是太后母族，但他與太后的母子情遠遠超過與我的夫妻情……」
從見她的第一面起，言清歡便覺得她端莊沉穩，不輕易顯露內心，可此時卻好似有些失態。
想起明遠說過的話，她忽然反應過來，提到母子情份，王后怕是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兒子。
當初若能選擇，她怕是也願意代大王子去死吧。
王后平復了一下心緒，接著說：「太后崩逝，他是真的悲痛，在這股痛過去之前，應當暫時不會有多餘的心思去想別的。
不過，他這個人也是真的好色，尤其在做了北朔王之後，更是飄了起來，常年欲求不滿。以我對他的了解，喪母之痛大概能讓他老實三五個月，最多半年，怕是那好色的毛病又要犯了。」
「老不羞！都年近五十了，還……」明夏脫口而出。
見明遠目光沉沉地盯著他，瞬間收了聲，臉一紅。
別過頭去，正好又瞅見言清歡帶笑的眼睛，一時不知該往哪裡看，只好望著天花板。
「明小將軍果然真性情。」王后出聲打圓場。
明夏更尷尬了，若非自己父親和王后在場，直想埋到公主頸窩裡去。
見他如此，言清歡收起笑意，岔開話題：「我若不住現在的宮殿，王后認為哪裡最合適？北朔王當是不會讓我出宮？」
王后對她點了點頭：「他肯定不會放你出去。不過王宮裡有一座偏僻獨立的宮苑，在東南角，喚作飲雪，和外界直接相連。
以前那些來和親的小邦女子，沒有名分前，或是被大王拋棄後，都住在那裡。後來他嫌麻煩，讓那些女子一入宮便直接到他殿裡侍寢，又沒幾個能長久活下來，那裡便慢慢荒廢了。」
「王后的意思是，讓我去那飲雪宮暫住？」
「正是。」王后應道，「公主一來，他就給你安排了位置極佳的住所，想來的確對你與眾不同。可越是如此，越不能掉以輕心。公主若不嫌棄條件略簡陋，飲雪宮是個不錯的選擇。」
「再簡陋，也不會比一路走來風餐露宿差。」言清歡面上再次露出笑意。
還有半句沒說——這暴發戶風格的宮中條件再好，也比不過南虞。
所以，對她來說，住哪個宮無甚區別，只要能遠離北朔王就好。
「公主果然和傳聞中不一樣。」王后微笑，但很快又蹙起眉，「不過，雲烈養在我膝下，北朔王已對他生了疑心，此事若由我開口，他多半不會同意，公主最好去請另一個人幫忙。」
「你是說……她？」言清歡沉吟道。
很快，階梯到底，兩人迅速分開。
盡頭是一間狹小密室，裡面已經坐了一個人，正低頭翻看手中一卷羊皮地圖處。
聽得腳步聲，他抬起頭來，露出一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睛。
「父親！」明夏面露驚詫，上前一步。
此前公主還說要找機會見他父親一面，議議事，沒想到他先一步進宮來了。
見幾人來到，明遠起身對言清歡和王后各行了一個禮，才轉向自己兒子：「前些日子在接風宴上的事，我聽說了，你實在是有些莽撞！」
「楚陽當時危險……」明夏蹙眉。
明遠揮手打斷他：「為父沒說你做錯，只是有些莽撞。」
王后請幾人落座，笑道：「若說莽撞，雲烈才是。明夏至少是為了救人，可我那不爭氣的庶子，見了公主眼睛都直了，別的不像他父王，這審美倒是很一致。」
她跟明遠說話的語氣很熟稔，完全不像君臣。
倒真如明遠所說，他們只是合作關係。
明夏與明遠對視一眼。
王后並不知道他與公主的關係，還在說著雲烈：「不過我看，那孩子未經歷過情事，壓根沒發現自己的反常，待他什麼時候反應過來，怕是……」
「王后，時間有限，咱們還是說正事吧。」明遠怕明夏有什麼過激反應，咳嗽一聲打斷。
王后微怔了一下，朝他點頭。
「公主這幾日受驚了。」明遠再次開口， 「臣本應該早些來見您，但太后崩逝，前幾日宮中戒嚴，不太方便。今夜借著王后召見的名義，才能與公主見上一面。」
言清歡微微頷首，沒有客套，首先問了眼下最關心的問題：「明春可還好？」
明遠應道：「她已經安全了，住在我府上。那夜她與楚陽一起行動，本已得手。但在出宮的途中，楚陽突然看到黎姬，一時按捺不住，獨自追了上去，大概是思親心切，明春拉都拉不住……
後來的事公主也知道了，楚陽被抓，受了好一番罪。好在明春這丫頭雖學醫，但也會點功夫，後來自己找機會尋到接應的人，潛了出來。」
言罷，他看向明夏的手臂，窄袖下隱約可看出繃帶的痕跡：「你這胳膊，傷得可嚴重？」
「無礙。」明夏搖頭，「我是故意受傷的，能控制好程度，當被那畜生撓下癢罷了，父親無需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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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被撓下癢？言清歡想起那夜他在自己面前喊痛討賞，忍不住嘴角微微彎起。
笑意還未散去，王后突然開口：「公主不能再住在眼下的宮殿，明小將軍也不能再留在宮裡，更不能留在公主身邊。」
此言一出，明夏和言清歡雙雙望向她。
難道王后發覺了他們的私情？
明夏身子微微前傾，想要開口，言清歡立馬輕按了一下他的手臂，提醒他稍安勿躁，聽王后繼續說下去。
「公主如今住的偏殿，離北朔王的寢宮太近了。」王后沉吟道，「他那個人，我最了解，對太后的確有幾分母子情，眼下沉浸在喪母之痛中，無心他顧。但這股悲痛總有淡下去的那一天，到時候他隨時可能想起公主就住在咫尺之外。
他是北朔說一不二的王，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只要想，抬腳便能走進公主的寢殿，強占了你。」
她直視言清歡，說得十分誠懇。
「既如此，我難道不是更應該留下保護公主？為何要走？」明夏有些著急，搶先追問。
「你的事，稍後再說。」明遠五指扣上他的肩膀，將他強行按住。
言清歡垂眸思索了片刻，抬起眼：「依王后之見，北朔王對太后的情分有多重？我能安枕無憂幾時？」
王后沒有馬上回答，眼睫微微下垂沉默著，不知想起了什麼。
再開口時，她的聲音沉鬱了幾分：「他幼年喪父，是太后一手拉扯大的。那時候北朔還只是個草原部族，最冷的冬天，族裡斷了糧，太后把口糧全給了他，自己啃草根充飢。
還有，他十三歲那年被仇家追殺，太后把他藏在羊圈裡，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追兵的刀，險些死掉。後來他統一草原，我的母族助力最大，其次便是太后母族，但他與太后的母子情遠遠超過與我的夫妻情……」
從見她的第一面起，言清歡便覺得她端莊沉穩，不輕易顯露內心，可此時卻好似有些失態。
想起明遠說過的話，她忽然反應過來，提到母子情份，王后怕是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兒子。
當初若能選擇，她怕是也願意代大王子去死吧。
王后平復了一下心緒，接著說：「太后崩逝，他是真的悲痛，在這股痛過去之前，應當暫時不會有多餘的心思去想別的。
不過，他這個人也是真的好色，尤其在做了北朔王之後，更是飄了起來，常年欲求不滿。以我對他的了解，喪母之痛大概能讓他老實三五個月，最多半年，怕是那好色的毛病又要犯了。」
「老不羞！都年近五十了，還……」明夏脫口而出。
見明遠目光沉沉地盯著他，瞬間收了聲，臉一紅。
別過頭去，正好又瞅見言清歡帶笑的眼睛，一時不知該往哪裡看，只好望著天花板。
「明小將軍果然真性情。」王后出聲打圓場。
明夏更尷尬了，若非自己父親和王后在場，直想埋到公主頸窩裡去。
見他如此，言清歡收起笑意，岔開話題：「我若不住現在的宮殿，王后認為哪裡最合適？北朔王當是不會讓我出宮？」
王后對她點了點頭：「他肯定不會放你出去。不過王宮裡有一座偏僻獨立的宮苑，在東南角，喚作飲雪，和外界直接相連。
以前那些來和親的小邦女子，沒有名分前，或是被大王拋棄後，都住在那裡。後來他嫌麻煩，讓那些女子一入宮便直接到他殿裡侍寢，又沒幾個能長久活下來，那裡便慢慢荒廢了。」
「王后的意思是，讓我去那飲雪宮暫住？」
「正是。」王后應道，「公主一來，他就給你安排了位置極佳的住所，想來的確對你與眾不同。可越是如此，越不能掉以輕心。公主若不嫌棄條件略簡陋，飲雪宮是個不錯的選擇。」
「再簡陋，也不會比一路走來風餐露宿差。」言清歡面上再次露出笑意。
還有半句沒說——這暴發戶風格的宮中條件再好，也比不過南虞。
所以，對她來說，住哪個宮無甚區別，只要能遠離北朔王就好。
「公主果然和傳聞中不一樣。」王后微笑，但很快又蹙起眉，「不過，雲烈養在我膝下，北朔王已對他生了疑心，此事若由我開口，他多半不會同意，公主最好去請另一個人幫忙。」
「你是說……她？」言清歡沉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