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路到盡頭
最後五十里路程，車馬轔轔，駛向前方。
言清歡坐進了北朔人的馬車。
這車和南虞的不太一樣，外表看著華麗，實則粗獷敞亮，不像南虞的那般精緻。
車窗大得能探出半個身子，車簾也不過是一層帶著金絲的薄薄的輕紗，風一吹便掀起大半。
她端坐在馬車裡，草原上的風毫無遮攔地灌進來，將她鬢邊碎發吹得不斷拂動，也將車外那片遼闊天地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她眼前。
明夏沒有騎馬，在她身旁步行，高大身影緊貼著車窗。
言清歡一抬頭，便能望見他清晰硬朗的下頜線。
她忽然發現，他又成熟了，初見時的青澀幾乎已褪了七七八八。
「明夏，你的生辰是哪日？」言清歡忽然問。
「三月初五。公主為何突然問起這個？」明夏有一瞬間晃神。
「三月初五……」言清歡努力回憶，那一日他們在做什麼？
大概是在托赤城外，又或是雪山腳下？
是她第一次吻他的唇，還是他在白谷為她豁出性命？
他沒說過，當時也無人在意。
她突然覺得有些遺憾，沒能為他過一個生辰。
「是個春日，可你為何叫明夏？」她想了想，又問。
「大概父親覺得明春不像男孩的名字吧。」明夏抿唇笑笑，「所以後來給阿姐用了。」
言清歡也笑：「還記得明冬嗎？」
「記得，是富家小姐清歡的童養夫。」明夏側過頭，專注地看她在紗簾後時隱時現的臉。
「不知他們何時成親？」她聲音很輕，有些飄忽，像是在自言自語。
「大約要等明冬攢夠聘禮。」明夏低聲回答。
「他是童養夫，還需要聘禮嗎？」
「嗯，清歡說，要他親自打一套金首飾，少一件都不嫁。」明夏望向前方，眼神似在做夢。
「那他還差幾件？」
「還差一對耳墜。草原上黃金不好找，他尋了好些天，只找到一顆花生大的金豆子。」
「那便用藍花代替。」言清歡撫了撫鬢髮，「藍花配白衣，比黃金配紅衣好看……」
兩人一路絮絮說著不著邊際的傻話，就跟以往很多次一樣。
仿佛這條路他們還能走很久很久，一直沒有盡頭。
直到地老天荒。
路行一半，經過一片草甸，大片藍色小花開得正燦爛，像天空揉碎了鋪在草原上，又像一片寧靜無波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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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清歡沒有見過海，但明夏見過，曾給她講起那片遼闊。
她想，大抵便是如此。
若是在半個月前，她定會和明夏打馬去那花海里滾一圈，可如今，他們只能隔著車裡車外的距離，克制地說些無關緊要的話。
「停下！」她突然出聲命令。
長長的隊伍停住，她掀開紗簾：「明夏，你去幫我摘一束花。」
車隊的人都有些不明所以，不知公主突然停下，吩咐她的侍衛去草叢裡做什麼。
那少年高大的身子彎了下來，俯身在草地上，一朵一朵地挑。
要最美最新鮮的。
盛開的、含苞待放 ，各采一些，公主才會喜歡。
半刻鐘後，腳步聲漸近，他捧著一束花，虔誠地奉至她面前。
「南虞的人當真是裝，都淪落到這地步了，還大費周章去采什麼野花，浪費時間！」一個年紀尚輕的北朔護衛不知深淺地嘟囔著。
「所以你們北朔人只配茹毛飲血，不懂何為風雅。」南虞一個小兵毫不客氣地回應。
「你們再風雅，還不是被打得差點亡國……」
兩個人還想吵下去，被安晉厲聲喝止。
言清歡並沒注意遠處的短暫爭吵，只是接過明夏手中的花，深吸了一口氣，挑出最明艷的那朵簪在鬢邊。
「好看嗎？」她彎起眉眼。
「好看，公主最美。」明夏依然沒有太多誇讚的詞彙，不像吳慕之，可以隨口做一篇賦出來。
言清歡知道，自己今日一身金燦燦的艷紅，與素雅的藍色是不搭的，可她偏要把這花簪在鬢邊，像一絲秘而不宣的倔強。
渾身上下都是北朔人強加的華麗，唯這朵花是明夏親手摘的，她親自挑的，屬於她自己。
……
五十里路程，走走停停兩個半時辰，午後終是到了北朔王城外。
巨大的灰白色輪廓近在眼前，連牆磚的縫隙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比起虞都，它顯得很粗朴，每一塊巨石都帶著被風沙磨了不知多少年的滄桑冷礪。
城牆上旌旗獵獵作響，蒼鷹圖騰在風中張牙舞爪。
言清歡看著這座城，也不知自己的餘生是否將埋葬於此，她下意識摸了摸鬢邊藍花，收回目光。
車隊在城門外一里處的儀仗坪前緩緩停下。
前方傳來整齊的馬蹄聲和甲冑碰撞的脆響，一隊衣甲鮮明的北朔騎兵從城門中魚貫而出，分列兩側。
此前，北朔王傳令說要親自迎接。
言清歡忽然想起，這麼久以來，自己問了明遠許多關於北朔宮廷之事，獨獨沒有問過北朔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或許下意識里對他太過抗拒吧。
她微微撩開一點車簾望過去，想看看那人是否如傳聞中蠻橫兇惡。
可出乎意料的是，儀仗最前方，被親衛簇擁而來並非想像中大腹便便的老汗王，而是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英武少年。
言清歡坐進了北朔人的馬車。
這車和南虞的不太一樣，外表看著華麗，實則粗獷敞亮，不像南虞的那般精緻。
車窗大得能探出半個身子，車簾也不過是一層帶著金絲的薄薄的輕紗，風一吹便掀起大半。
她端坐在馬車裡，草原上的風毫無遮攔地灌進來，將她鬢邊碎發吹得不斷拂動，也將車外那片遼闊天地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她眼前。
明夏沒有騎馬，在她身旁步行，高大身影緊貼著車窗。
言清歡一抬頭，便能望見他清晰硬朗的下頜線。
她忽然發現，他又成熟了，初見時的青澀幾乎已褪了七七八八。
「明夏，你的生辰是哪日？」言清歡忽然問。
「三月初五。公主為何突然問起這個？」明夏有一瞬間晃神。
「三月初五……」言清歡努力回憶，那一日他們在做什麼？
大概是在托赤城外，又或是雪山腳下？
是她第一次吻他的唇，還是他在白谷為她豁出性命？
他沒說過，當時也無人在意。
她突然覺得有些遺憾，沒能為他過一個生辰。
「是個春日，可你為何叫明夏？」她想了想，又問。
「大概父親覺得明春不像男孩的名字吧。」明夏抿唇笑笑，「所以後來給阿姐用了。」
言清歡也笑：「還記得明冬嗎？」
「記得，是富家小姐清歡的童養夫。」明夏側過頭，專注地看她在紗簾後時隱時現的臉。
「不知他們何時成親？」她聲音很輕，有些飄忽，像是在自言自語。
「大約要等明冬攢夠聘禮。」明夏低聲回答。
「他是童養夫，還需要聘禮嗎？」
「嗯，清歡說，要他親自打一套金首飾，少一件都不嫁。」明夏望向前方，眼神似在做夢。
「那他還差幾件？」
「還差一對耳墜。草原上黃金不好找，他尋了好些天，只找到一顆花生大的金豆子。」
「那便用藍花代替。」言清歡撫了撫鬢髮，「藍花配白衣，比黃金配紅衣好看……」
兩人一路絮絮說著不著邊際的傻話，就跟以往很多次一樣。
仿佛這條路他們還能走很久很久，一直沒有盡頭。
直到地老天荒。
路行一半，經過一片草甸，大片藍色小花開得正燦爛，像天空揉碎了鋪在草原上，又像一片寧靜無波的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言清歡沒有見過海，但明夏見過，曾給她講起那片遼闊。
她想，大抵便是如此。
若是在半個月前，她定會和明夏打馬去那花海里滾一圈，可如今，他們只能隔著車裡車外的距離，克制地說些無關緊要的話。
「停下！」她突然出聲命令。
長長的隊伍停住，她掀開紗簾：「明夏，你去幫我摘一束花。」
車隊的人都有些不明所以，不知公主突然停下，吩咐她的侍衛去草叢裡做什麼。
那少年高大的身子彎了下來，俯身在草地上，一朵一朵地挑。
要最美最新鮮的。
盛開的、含苞待放 ，各采一些，公主才會喜歡。
半刻鐘後，腳步聲漸近，他捧著一束花，虔誠地奉至她面前。
「南虞的人當真是裝，都淪落到這地步了，還大費周章去采什麼野花，浪費時間！」一個年紀尚輕的北朔護衛不知深淺地嘟囔著。
「所以你們北朔人只配茹毛飲血，不懂何為風雅。」南虞一個小兵毫不客氣地回應。
「你們再風雅，還不是被打得差點亡國……」
兩個人還想吵下去，被安晉厲聲喝止。
言清歡並沒注意遠處的短暫爭吵，只是接過明夏手中的花，深吸了一口氣，挑出最明艷的那朵簪在鬢邊。
「好看嗎？」她彎起眉眼。
「好看，公主最美。」明夏依然沒有太多誇讚的詞彙，不像吳慕之，可以隨口做一篇賦出來。
言清歡知道，自己今日一身金燦燦的艷紅，與素雅的藍色是不搭的，可她偏要把這花簪在鬢邊，像一絲秘而不宣的倔強。
渾身上下都是北朔人強加的華麗，唯這朵花是明夏親手摘的，她親自挑的，屬於她自己。
……
五十里路程，走走停停兩個半時辰，午後終是到了北朔王城外。
巨大的灰白色輪廓近在眼前，連牆磚的縫隙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比起虞都，它顯得很粗朴，每一塊巨石都帶著被風沙磨了不知多少年的滄桑冷礪。
城牆上旌旗獵獵作響，蒼鷹圖騰在風中張牙舞爪。
言清歡看著這座城，也不知自己的餘生是否將埋葬於此，她下意識摸了摸鬢邊藍花，收回目光。
車隊在城門外一里處的儀仗坪前緩緩停下。
前方傳來整齊的馬蹄聲和甲冑碰撞的脆響，一隊衣甲鮮明的北朔騎兵從城門中魚貫而出，分列兩側。
此前，北朔王傳令說要親自迎接。
言清歡忽然想起，這麼久以來，自己問了明遠許多關於北朔宮廷之事，獨獨沒有問過北朔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或許下意識里對他太過抗拒吧。
她微微撩開一點車簾望過去，想看看那人是否如傳聞中蠻橫兇惡。
可出乎意料的是，儀仗最前方，被親衛簇擁而來並非想像中大腹便便的老汗王，而是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英武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