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需要一個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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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喝?」

  塔德烏什不知什麼時候蹲到了他旁邊。

  「喝不下去。」

  「……就是喝不下去我也建議你喝了。」塔德烏什平靜道,「不喝沒力氣,下午還得幹活。」

  「喝了會拉肚子。」陳爾默有些委婉地說。

  塔德烏什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一開始我拉肚子差點死掉。後來有人告訴我別喝桶底的那些渣滓,在桶里水還多的時候舀上層的水,那時候水多一點,渣子少。」

  「那和喝水有什麼兩樣?」

  「湯里總歸是有點能果腹的東西。」

  陳爾默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我想知道,這個營里究竟是誰在管事?」

  塔德烏什看了他一眼,低聲說:「德國人是最大的。」

  他瞥了一眼崗哨上端著步槍正在打牌的那些黨衛軍,小聲說:「在營區,德國人說了算——但他們不管我們,他們只管大事,至於我們吃什麼、睡哪裡、誰幹活誰偷懶,他們都懶得管,我們都聽卡波的。」


  陳爾默沒想到卡波居然有這麼大的權力,這簡直就是囚犯自治了。

  塔德烏什嗤笑了一聲,道:「一旦某個卡波不再是卡波了,那他的生命也到頭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恨意,頷首指了指遠處正在擦嘴的阿洛伊茲。

  「他一旦不再是卡波,我們就會把他吊死在鐵絲網上,德國人不會幫他說話。」

  「德國人知道是你們做的嗎?」

  「他們不在乎。」

  陳爾默瞭然,點了點頭。

  這座集中營里有兩套權力系統,德國人毋庸置疑是頂層,他們制定規則,掌握生殺。

  而囚犯是底層,他們被迫勞動,必須服從,稍有不慎就會失去生命。

  而卡波雖然是囚犯,卻得到了德國人的認可,他們從囚犯中來,站在了德國人那邊。

  這個世界上有個很簡單的道理,權力永遠只需要向權力的來源負責——

  因為他們手裡的權力是德國人給的,所以他們服務的對象必然也是德國人。

  所以他們對待同胞必須比德國人更狠,因為他們要向他們的權力來源獻媚。

  他們一旦沒有用了,就會掉回底層,變成和所有囚犯一樣的底層,那時候普通的囚犯都會想殺掉他,因為他已經沒了德國人賜予的免死金牌。

  德國人不會管,因為卡波終究也不過是個囚犯,德國人不會太在乎路邊隨手抓來的一隻野狗的生死。

  「我們這群新來的人里似乎還沒有分隊頭?」陳爾默提醒道。

  「是。」塔德烏什點點頭,「今天下午,阿洛伊茲應該就會選幾個人幫助他管理17區。」

  他盯著陳爾默,忽然生硬地道:「……你想當分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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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啊。」陳爾默聳了聳肩。

  這話或許會讓塔德烏什生疑甚至產生忌憚,但陳爾默覺得有必要在這裡樹立自己未來作為的基本野心。

  「不,你沒有機會了。」塔德烏什搖了搖頭,「你沒有東西賄賂他。」

  「賄賂?」陳爾默來了些興趣,「囚犯手裡有什麼東西能用來賄賂?」

  「身體、情報,或者背叛。」塔德烏什不再多說,只嘲諷地看著阿洛伊茲不遠處角落裡某個瘦弱的男人。

  「哇哦……」陳爾默看了一眼,嘟囔了一聲,眨了眨眼。

  他覺得應該不是自己想像的那個,否則可真有點噁心了……

  陳爾默不太想深入了解這個話題,因為他畢竟性取向還是正常的,便換了個問題。

  「有人反抗過卡波嗎?」

  塔德烏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有。」他更湊近了些,低聲說,「上個月有個人以前是拳擊手,他初來乍到,打掉了阿洛伊茲一顆牙齒。」

  「然後呢?」

  「然後德國人來了。」塔德烏什輕聲說,「他們把他扒光了,吊在柱子上,就這樣把他活生生餓死了。」

  陳爾默若有所思地點頭,所以卡波還是會受德國人庇佑的……

  那自己要殺,就不能簡單地殺了了事,還是得偽裝一下。

  「在這地方,卡波就是德國人的狗,中國有句古話,叫打狗也要看主人。」

  陳爾默心想活久了真是什麼都能看到,你甚至能看到在奧斯維辛集中營一個波蘭人在向一個中國佬一本正經地科普中國諺語。

  這個有點荒誕的場景讓陳爾默有些忍俊不禁,稍微沖淡了些這裡恐怖高壓的氛圍。

  陳爾默看著遠處,阿洛伊茲已經吃完了飯,他站起來把空飯盒往旁邊一扔,那個瘦小的囚犯立刻跑過去把飯盒撿起來,舔乾淨裡面的土豆湯的殘渣。

  皮萊茨基一開始的想法就是在這裡面發展團體,用團隊的力量逐漸發展下線,最后里應外合武裝暴動,打碎這座監獄。

  如果是自己來做,他畢竟沒有當領袖的經歷,有的選的話,他還是更願意一拳把這破地方轟爛。

  但是沒辦法,他還沒強大到那種程度。

  所以,眼下也唯有按皮萊茨基的想法,先發展反抗的小團體了。

  陳爾默把目光從阿洛伊茲身上收回來,掃過工地上的所有人。

  幾百個囚犯,幾百雙眼睛,幾百張麻木的臉。

  如果在1932年對川島芳子的狩獵,最終的目的是激發自己的凶性去殺人的話,那這次奧斯維辛的目的,大抵就是讓自己成為一個合格的領袖。

  可眠見月為何要這麼做?

  莫非母親的遺產里,還有一部分勢力等待自己接收?

  陳爾默不知道,就在思考間,他又聽到阿洛伊茲吹響了繼續工作的哨聲。

  這也意味著短暫而又美好的午休時光結束了。

  陳爾默起身,拉了同樣站起來的塔德烏什一把,對他低聲道:「下午和我一組,你會輕鬆些。」

  塔德烏什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麼,陳爾默拍拍他的肩膀,露出了來到這片地獄後的第一個笑容。

  「放心。」他溫聲道,「謝謝你教我的東西。」

  此時的塔德烏什還沒有意識到,在這無間地獄裡,這個新人的這句感謝意味著什麼。

  沒時間多聊了,下午的勞動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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