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kapo
集中營的石頭比後世的磚頭大得多，也沉重得多。
這種只是簡單處理過的石材稜角分明，又奇形怪狀，搬運起來不知道比後來方方正正的磚塊麻煩多少。
陳爾默和另外三個人被分到一組，負責把採石場那邊的石塊抬到工地東頭。
石頭每塊少說一百七八十斤，只簡單用繩子往底下一兜，就要四個人抬。
陳爾默抬的是靠後的位置，重量最沉，但好在有鑄身，這對他而言並不艱難——但他還是得裝得有幾分吃力的樣子。
「走快點！磨蹭什麼！」
細長的牛皮鞭子「嗖」一聲抽在皮肉上，發出清脆的炸響，可被抽的人卻不敢大聲叫，一旦慘叫會招來更狠的刑罰。
陳爾默微微側目，瞧見不遠處一隊人被鞭子抽得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這艱難的工作一直從早上四點多干到中午十二點，中間只簡單地組織過十來分鐘的休息，陳爾默很懷疑這樣子幹下去一個人到底能不能活一個星期。
這樣看，之前那個德國人說的六個星期還真是個「慷慨」的數字。
「起來！都起來！誰讓你們停的？！」
聲音的來源是個穿制服的男人，但不是德國人。
他身材魁梧，大概有一米八幾，手裡提著一根短鞭，左臂上戴著黃色臂章，上面寫著「kapo」四個字母。
他的左胸上是一個綠色的勳章似的三角徽章，這個徽章的顏色象徵著囚徒的種類。
陳爾默這種參加集會被逮捕的是政治犯，佩戴紅色三角，而罪犯是綠色三角，拒絕為第三帝國工作地是黑色，良心犯是紫色，而同性戀是粉色。
那個佩戴著「kapo」臂章的人揮舞著鞭子，朝著地上同為囚犯的同胞毫不留情地揮舞，嘴裡還咒罵著：「起來！廢物！起來！」
地上的人被踹得翻了個身，嘴裡發出含混的嗚咽。
地上的人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想爬起來，撐了兩下又被鞭子抽了回去。
那男人皺了皺眉，抬起腳，一腳踢在他的腦袋上。
一眾犯人都停了下來，畏懼地看著「kapo」。
那「kapo」似乎很享受這種權威帶來的快感，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更是暴虐。
其實這是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如此高強度的勞作，不可能不休息，而當「kapo」折磨囚犯時，一眾犯人便會默契地放緩工作節奏，以同伴的痛苦換取自己難得的休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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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人漸漸沒了聲息，男人對旁邊的人大吼：「拖走！換能幹活的上來。」
兩個人把地上那人架走了，那個男人轉過身，朝工地上掃了一眼。
眾人立刻噤若寒蟬。
「這個人是誰？」陳爾默低聲問旁邊的人。
和他一起抬石頭的是個年輕人，看起來只有十八九歲。
這個年輕人用感激的眼神看了一眼陳爾默，他明白今天上午的工作比以往輕鬆太多，都是這個人負擔了很大一部分的重量。
「卡波。」年輕人舔了舔嘴唇，「他叫阿洛伊茲，以前是刑事犯，後來被選中當卡波。」
「卡波？」
「囚犯頭。」年輕人解釋得很快，「德國人不想自己管我們，就讓囚犯管囚犯。當卡波的不用乾重活，不用睡在大通鋪，還能有煙抽。但得替德國人管住底下人。」
陳爾默懂了，如果說德國人是這座殺人機器的設計者，那麼卡波是實際上的操作者。
為了活下去，卡波對待同胞甚至可能比德國人更狠，因為他得證明自己有存在的價值。
陳爾默又看了一眼那個叫阿洛伊茲的卡波。
這人在德國人面前是什麼樣，陳爾默還沒見到，但在囚犯面前，他像一個擁有生殺大權的土皇帝，傲慢而又不可一世。
德國人不在乎囚犯的生死，只要工作的進度——而阿洛伊茲正好能保證。
陳爾默心中有了些想法——如果自己要更方便地在這座集中營活動，那麼卡波的身份對他而言至關重要。
得想個辦法弄死他……陳爾默眼中閃過一陣凶光，嗔屍的聲音在他心底咆哮著。
【對！對！弄死他！弄死他！】
嗔屍幾乎是歡欣鼓舞起來，似乎他的憤怒終於被主體給認可了。
【我要剝了他的皮！把他的脊椎晾在鐵絲網上，把他的眼珠塞進他的屁……】
陳爾默眨眨眼，對這座集中營的不適略微被嗔屍的發言沖淡了些。
他忽然意識到三屍對自己的重要性，如果長期生存在這樣一個壓抑的環境裡，又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分享，精神是一定會出問題的。
而三屍剛好完美充當了傾聽者的角色——他們的反應甚至比陳爾默還激烈。
陳爾默的視線從阿洛伊茲身上挪開，不露聲色地繼續工作。
很快，中午十二點，放飯的哨聲響了。
所有人臉上都露出欣喜的神色，放下手裡的東西，被趕到工地旁邊的空地上。
那裡已經擺好了幾個鐵皮桶，桶里是所謂的「飯」。
陳爾默排著隊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桶里的東西。
那甚至不能叫湯——說是泔水也不為過。
水面上漂著幾片爛菜葉，底下是渾濁的液體，帶著一股濃烈的酸臭味。
裡面看不到任何能提供熱量的東西，沒有油脂，沒有蛋白質，連鹽都少得可憐。
喝下去的唯一作用大概就是讓胃裡有點東西，不至於空得發疼。
可這種東西喝多了必然會拉肚子，拉肚子在這地方就意味著死。
陳爾默端著自己的那份走到一邊，蹲下來眯眼看向卡波們吃飯的方向。
阿洛伊茲坐在一張凳子上，面前擺著一份遠不如德國人，卻遠遠強於這桶泔水的飯。
——卻也不過是黑麵包和一小疊土豆濃湯。
但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像在享受什麼。
【搶過來啊！現在就搶過來！你擰斷他的脖子只需要一秒！麵包就是你的了！還有麵包！麵包！我們已經兩天沒吃過東西了！】
貪屍大聲嘯叫起來，而後嗔屍緊跟著開始復讀。
【爆了！和他爆了！爆了！】
這次的陳爾默無比認同兩人……屍，他端著碗用嘴唇碰了碰碗沿，假裝喝了一口，然後趁人不注意把碗裡的東西倒在了身後的沙土裡。
沙土很快把液體吸乾了，剩下一片深色的濕痕。
倒掉食物會被當成挑釁，而挑釁的結果是鞭子。
他心中有了些想法，一個模糊的計劃在他腦海中成型。
這種只是簡單處理過的石材稜角分明，又奇形怪狀，搬運起來不知道比後來方方正正的磚塊麻煩多少。
陳爾默和另外三個人被分到一組，負責把採石場那邊的石塊抬到工地東頭。
石頭每塊少說一百七八十斤，只簡單用繩子往底下一兜，就要四個人抬。
陳爾默抬的是靠後的位置，重量最沉，但好在有鑄身，這對他而言並不艱難——但他還是得裝得有幾分吃力的樣子。
「走快點！磨蹭什麼！」
細長的牛皮鞭子「嗖」一聲抽在皮肉上，發出清脆的炸響，可被抽的人卻不敢大聲叫，一旦慘叫會招來更狠的刑罰。
陳爾默微微側目，瞧見不遠處一隊人被鞭子抽得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這艱難的工作一直從早上四點多干到中午十二點，中間只簡單地組織過十來分鐘的休息，陳爾默很懷疑這樣子幹下去一個人到底能不能活一個星期。
這樣看，之前那個德國人說的六個星期還真是個「慷慨」的數字。
「起來！都起來！誰讓你們停的？！」
聲音的來源是個穿制服的男人，但不是德國人。
他身材魁梧，大概有一米八幾，手裡提著一根短鞭，左臂上戴著黃色臂章，上面寫著「kapo」四個字母。
他的左胸上是一個綠色的勳章似的三角徽章，這個徽章的顏色象徵著囚徒的種類。
陳爾默這種參加集會被逮捕的是政治犯，佩戴紅色三角，而罪犯是綠色三角，拒絕為第三帝國工作地是黑色，良心犯是紫色，而同性戀是粉色。
那個佩戴著「kapo」臂章的人揮舞著鞭子，朝著地上同為囚犯的同胞毫不留情地揮舞，嘴裡還咒罵著：「起來！廢物！起來！」
地上的人被踹得翻了個身，嘴裡發出含混的嗚咽。
地上的人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想爬起來，撐了兩下又被鞭子抽了回去。
那男人皺了皺眉，抬起腳，一腳踢在他的腦袋上。
一眾犯人都停了下來，畏懼地看著「kapo」。
那「kapo」似乎很享受這種權威帶來的快感，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更是暴虐。
其實這是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如此高強度的勞作，不可能不休息，而當「kapo」折磨囚犯時，一眾犯人便會默契地放緩工作節奏，以同伴的痛苦換取自己難得的休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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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人漸漸沒了聲息，男人對旁邊的人大吼：「拖走！換能幹活的上來。」
兩個人把地上那人架走了，那個男人轉過身，朝工地上掃了一眼。
眾人立刻噤若寒蟬。
「這個人是誰？」陳爾默低聲問旁邊的人。
和他一起抬石頭的是個年輕人，看起來只有十八九歲。
這個年輕人用感激的眼神看了一眼陳爾默，他明白今天上午的工作比以往輕鬆太多，都是這個人負擔了很大一部分的重量。
「卡波。」年輕人舔了舔嘴唇，「他叫阿洛伊茲，以前是刑事犯，後來被選中當卡波。」
「卡波？」
「囚犯頭。」年輕人解釋得很快，「德國人不想自己管我們，就讓囚犯管囚犯。當卡波的不用乾重活，不用睡在大通鋪，還能有煙抽。但得替德國人管住底下人。」
陳爾默懂了，如果說德國人是這座殺人機器的設計者，那麼卡波是實際上的操作者。
為了活下去，卡波對待同胞甚至可能比德國人更狠，因為他得證明自己有存在的價值。
陳爾默又看了一眼那個叫阿洛伊茲的卡波。
這人在德國人面前是什麼樣，陳爾默還沒見到，但在囚犯面前，他像一個擁有生殺大權的土皇帝，傲慢而又不可一世。
德國人不在乎囚犯的生死，只要工作的進度——而阿洛伊茲正好能保證。
陳爾默心中有了些想法——如果自己要更方便地在這座集中營活動，那麼卡波的身份對他而言至關重要。
得想個辦法弄死他……陳爾默眼中閃過一陣凶光，嗔屍的聲音在他心底咆哮著。
【對！對！弄死他！弄死他！】
嗔屍幾乎是歡欣鼓舞起來，似乎他的憤怒終於被主體給認可了。
【我要剝了他的皮！把他的脊椎晾在鐵絲網上，把他的眼珠塞進他的屁……】
陳爾默眨眨眼，對這座集中營的不適略微被嗔屍的發言沖淡了些。
他忽然意識到三屍對自己的重要性，如果長期生存在這樣一個壓抑的環境裡，又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分享，精神是一定會出問題的。
而三屍剛好完美充當了傾聽者的角色——他們的反應甚至比陳爾默還激烈。
陳爾默的視線從阿洛伊茲身上挪開，不露聲色地繼續工作。
很快，中午十二點，放飯的哨聲響了。
所有人臉上都露出欣喜的神色，放下手裡的東西，被趕到工地旁邊的空地上。
那裡已經擺好了幾個鐵皮桶，桶里是所謂的「飯」。
陳爾默排著隊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桶里的東西。
那甚至不能叫湯——說是泔水也不為過。
水面上漂著幾片爛菜葉，底下是渾濁的液體，帶著一股濃烈的酸臭味。
裡面看不到任何能提供熱量的東西，沒有油脂，沒有蛋白質，連鹽都少得可憐。
喝下去的唯一作用大概就是讓胃裡有點東西，不至於空得發疼。
可這種東西喝多了必然會拉肚子，拉肚子在這地方就意味著死。
陳爾默端著自己的那份走到一邊，蹲下來眯眼看向卡波們吃飯的方向。
阿洛伊茲坐在一張凳子上，面前擺著一份遠不如德國人，卻遠遠強於這桶泔水的飯。
——卻也不過是黑麵包和一小疊土豆濃湯。
但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像在享受什麼。
【搶過來啊！現在就搶過來！你擰斷他的脖子只需要一秒！麵包就是你的了！還有麵包！麵包！我們已經兩天沒吃過東西了！】
貪屍大聲嘯叫起來，而後嗔屍緊跟著開始復讀。
【爆了！和他爆了！爆了！】
這次的陳爾默無比認同兩人……屍，他端著碗用嘴唇碰了碰碗沿，假裝喝了一口，然後趁人不注意把碗裡的東西倒在了身後的沙土裡。
沙土很快把液體吸乾了，剩下一片深色的濕痕。
倒掉食物會被當成挑釁，而挑釁的結果是鞭子。
他心中有了些想法，一個模糊的計劃在他腦海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