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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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烈的光輝從陳爾默不斷崩散的形體中溢出,在那一刻,他仿佛變成了太陽。

  「奉燈!奉燈!他是奉燈!」

  奇美拉三隻腦袋在同一瞬間都發出驚駭的慘叫,在光輝的照耀下,他們扭曲的靈質形體猛烈地燃燒起來。

  一如白狼面對眠見月之時,被她的光芒灼燒成灰燼一般,他們也被輝光毫無保留地照耀焚燒著。

  陳爾默不曾壓抑自己位格的影響,又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收斂位格的影響,他畢竟只是一個第一位格的菜鳥,驟然得了第三位格的偉力。

  但某種情況下,稚子持刀比成人更危險!

  【噫!好!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嗔屍狂笑起來,激動地肆意宣洩著自己的情緒,因為他知道接下來該發生什麼了。

  沒有誰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因為陳爾默壓根就不是個樂意吃虧的主。

  縫合怪的三顆頭顱同時發出驚恐的嘶鳴,在灼灼的烈日中,它試圖後退逃走,但陳爾默面無表情地前走一步。

  光輝繼續灼燒著那個怪物。

  他們的皮肉骨骼被烈日灼燒粘連,劇烈的痛苦讓他們只能嚎叫起來。

  這就是絕對的位格壓制,陳爾默不由得悚然。

  現實或許還有殺死更高級的超凡者的可能,在靈質界絕無這種可能。

  高位格就是能狠狠踩低位格的頭,在不曾收斂的情況下,你連被高位格的光明照耀一下都會死去。

  三人的靈質發出最後的哀鳴,下一個瞬間,無數的靈質碎片便在火焰中化作飛灰。

  靈質界復又安靜下來。

  陳爾默感覺抓住自己的灰色散去,自己的靈質從靈質界中被拉扯回現世。

  再睜開眼,那三人已經躺倒在了地上沒有了任何聲息。

  這就是靈質界的廝殺……

  如果自己也能掌握這種靈質界廝殺的秘法,以後自己借用狼神的位格,說不準在靈質界的殺傷力會比現實更強。

  畢竟,靈質界只要位格有差,那便是絕對的傾軋。

  陳爾默緩緩吐出口氣,再湊近了些,去看那三人。

  他們仍有呼吸,只是面對陳爾默小心的試探,已經不再有任何別的反應。

  有些像……植物人?

  陳爾默想起方才他們聊天時提及過的額葉切除手術,對靈質界的存在有了些許不切實際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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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人失去意識之後就無法擁有靈質,同時,也不會受到破除隱秘的反噬……那是否能說明,靈質界的本質是「靈魂」,或者說「意識」的世界?

  陳爾默想起了某款遊戲的皮膚的設定——在《英雄聯盟》的靈魂蓮華系列皮膚中,世界被分為物質世界和精神領域——那是否靈質界就是某種類似精神領域的存在?

  他沒空細想,門外已經響起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方才的動靜必然已經驚動了德軍,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逼近。

  陳爾默有些不甘就此直接退去,他用最後的時間在房間裡再找了找,將他們做筆記用的那些手稿收攏,也沒空去看,在有人推門進來的一瞬間,便復又藏入了黑暗之中。

  門被撞開,十幾個黨衛軍士兵端著槍湧進來。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牆壁上那個被撞穿的大洞,落在三具倒在地上的身體上。

  「醫生!快叫醫生!」

  士兵們圍上去,七手八腳地把三人翻過來,一個士兵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客人們的鼻息。

  「還有氣……還活著!」

  「快抬走!」

  「快!送醫務室!快!」

  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牆角的陰影里有什麼東西貼著牆根從士兵們的腳邊無聲無息地滑過,融進夜色里。

  ……

  柏林,黨衛軍總部。

  希姆萊披著睡袍坐在書房的皮椅上,聽著聽筒里的聲音,臉色一點一點地變白。

  「什麼叫『沒有反應』?」希姆萊輕聲反問。

  「就是……」

  電話那頭的聲音被這個反問問得吞吞吐吐,很有些驚恐。

  「把他們送回柏林來,安排最好的醫院。」他最後平靜地下了指令,掛了電話。

  檯燈的光照著他那張瘦削的臉,顴骨投下深深的陰影。

  魯道夫……大概是死了。

  他微微閉上眼,心中情緒翻湧。

  他認識魯道夫很多年了——那個醜陋的男人是他為數不多可以稱得上「朋友」的人。

  在學校的時候他就沒有幾個朋友,而現在更是如此,那些穿黑制服的軍官們在他面前永遠低眉順眼畢恭畢敬,他們害怕他這個權力的怪物。

  畢竟,希姆萊一個不悅就能讓他們消失。

  可魯道夫從不怕他——那個醜陋的男人從來不會為了討好他而多笑一下,也不會因為害怕他而少說一句。

  他們一起喝過酒,魯道夫給他講他的研究,講死亡和再生,講靈魂和以太——

  希姆萊深吸口氣,他不是一個衝動的人,他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是理智和算計。

  那個襲擊者當天就通過這種手段殺死了魯道夫,這就說明他比魯道夫他們更強——

  如果自己繼續求助灰燼學派,且先不論他們願不願意與這樣的強敵為敵,如今沒有魯道夫的引薦,他連那群神秘的人都找不到。

  灰燼學派是指望不上了……

  但……

  希姆萊睜開眼,眼中閃爍著惡意與兇狠。

  隱秘——

  魯道夫給他解釋過,超凡者不能在公眾面前展示太多超凡,否則就會失去力量。

  這是所有超凡者頭頂懸著的一把刀,是限制他們只能隱藏於黑暗之下的準則。

  那個人潛伏在奧斯維辛,卻從來沒有大規模對黨衛軍出手,正說明了他也要受到這個條件的限制。

  魯道夫不願意和自己打交道,因為自己是黨衛軍全國領袖,是德國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自己是「大人物」。

  所以,那些超凡者更不可能對自己出手,他們不會畏懼自己,但是他們也同樣不願意招惹自己。

  那麼……

  一個狠辣的想法在希姆萊腦海里慢慢成形,這個想法甚至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寒意。

  但他沒有猶豫太久,稍加思索後,便拿起電話撥通了蓋世太保和黨衛軍總指揮部的專線。

  「我是希姆萊。」他的聲音恢復了平常的冷靜和威嚴,「聽我命令。」

  他的聲音堅決又帶有某種殘忍。

  「從即日起——處決奧斯維辛所有囚犯,所有。」

  「您……確定麼?」

  「確定。」希姆萊重複了一遍,「執行吧。」

  掛斷電話,檯燈的光照著希姆萊那張平靜的臉,像是照著一塊堅硬的鐵。

  這般殘忍的屠殺令絕非心血來潮,更不是單純為了朋友而上頭的復仇。

  他不可能讓一個超凡者藏在暗處阻礙帝國——無論於公於私,那個超凡者都必須死。

  如果他出手,那他就必須在普通人面前暴露超凡的力量,甚至殺死無數的黨衛軍戰士。那麼他的隱秘就會被破除,就會失去那些詭異的能力,變成一個普通人。

  一個普通人,面對成千上萬的黨衛軍和機槍,更是只有死路一條。

  如果他不出手,那他就只能保全自己,眼睜睜看著十幾萬人被屠殺。

  ——他會這麼做麼?

  不,絕不會。

  如果他會這麼做,那他就不會冒著風險救下那一小撮囚犯。

  這是陽謀,是無解的逼迫。

  希姆萊承認這很卑鄙,但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而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

  他要逼那個人做出選擇——要麼暴露自己,為自己的高尚而犧牲,要麼,就給我夾起尾巴做人!

  你們超凡者在整個世界的大勢面前,又算得上什麼?而我剛好是那個掌握大勢的人!

  「我會為你復仇的,我的朋友。」希姆萊閉上眼,輕聲說:「不管他是誰,不管他藏在哪裡,我都會把他找出來。」

  ……

  陳爾默自然不知道這一點。

  接下來的幾天,奧斯維辛出奇地安靜。

  那三人被襲擊似乎沒帶來什麼後果,陳爾默照常帶著囚犯們出工,等待了許久的變化,卻什麼都沒有發生。

  在這安靜中,陳爾默按部就班地推進著與波蘭抵抗軍的聯繫進度。

  組織已經確認收到了他的第一封電報,他們甚至找到了神父和尤澤夫,把兩人保護了起來。

  在他們這兩個倖存者的協助下,波蘭地下軍的情報網開始運轉,奧斯維辛的情報被陳爾默和他們一點一點地傳遞出去。

  但關於陳爾默所期待的暴動,組織的回覆永遠是同一句話。

  「再等等。」

  他明白組織在猶豫——

  猶豫什麼?

  傷亡,還是成本?

  陳爾默思索了兩天,明白了什麼。

  ——他們……不想解放奧斯維辛。

  這個道理其實很簡單,只需要稍微想想就能想明白原因。

  奧斯維辛在波蘭南部,離華沙足足三百公里,離蘇聯紅軍更遠。

  波蘭地下軍的主力在華沙附近,他們沒有足夠的力量長途奔襲,去攻打一個駐守著上萬黨衛軍的集中營。

  如果波蘭地下軍現在強攻,只會白白犧牲,還會暴露他們的情報網和地下組織。

  就算打下來,他們也守不住,德國人隨時可以調集重兵圍剿,到時候起義軍會被不斷消耗,甚至將整個戰局全部帶垮。

  中國兵法裡,將其稱之為「以利動之,以卒待之。」

  或許,德國人正期待著波蘭人衝動呢!

  陳爾默深吸口氣,他能想明白的道理,波蘭抵抗軍高層必然也能想明白。

  只是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有些不甘——難道就要讓這罪惡的地方,一直安穩地矗立在這裡?

  嗔屍更是用最直接最明白最不繞彎子的方式告訴陳爾默——

  【管你媽的大局!和他們爆了!】

  今晚,組織更是給出了讓他撤離的建議。

  他的潛伏任務已經完成了,奧斯維辛的情報已經傳遞出去了,聯合抵抗軍知道了這裡的規模和布局,知道了黨衛軍的部署和守衛力量。

  這些情報已經足夠讓盟軍在未來解放這裡時減少許多傷亡,他是英雄,他已經做到了最好,應該全身而退了。

  組織承諾會配合他撤離,他甚至還能帶走一部分五人組的囚犯。

  這是組織對他的關心,組織並沒有忘記他這個功臣,可陳爾默卻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想起了那位神父,想起了尤澤夫,想起了米哈烏,想起了那些眼裡還有光的囚犯們。

  他們想活下去——想在德國人的槍口下活下去——想在焚屍爐的濃煙里活下去。

  組織許諾會協助一部分人越獄,但「一部分」是多少?

  十個人?二十個人?

  整個五人組發展的下線已經有了三四百人,他們能帶走多少?

  留下來的人……會如何?

  沒有太多的思考時間,陳爾默已經給出了回復。

  「我拒絕撤離——我堅持留在奧斯維辛。請組織相信我有能力在必要時自行脫離。但在那之前我會繼續留在這裡,幫助囚犯們爭取自由。」

  發完這些,他停了手,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媽的,陳爾默,你果然是個婦人之仁的傢伙!

  當初救白薇寧還能說是小頭控制大頭,現在你還能找到藉口不?

  陳爾默嘆口氣,拆開收發報機把零件藏好,從雜物間躲出來。

  貪屍:【我操陳爾默你這個傻逼東西,這還不跑路是在等死啊?人家波蘭抵抗軍都不準備救這些人了,你丫的一個穿越者在這裝什麼大尾巴狼?你個傻逼!】

  嗔屍:【都說爆了,你還在這忍忍忍,把這群傻狗殺光不就好了?】

  貪屍:【弱智吧你是!那我問你,暴露太多超凡能力消散了怎麼辦?你個沒腦子的莽夫!】

  嗔屍:【再狗叫我和你也爆了。】

  貪屍:【傻狗莽夫。】

  嗔屍:【縮頭烏龜。】

  陳爾默:……

  哪來兩條傻狗……罵來罵去不都罵的是自己嗎……

  陳爾默又嘆了口氣,方才還有些沉重的決策被這兩個傻逼三言兩語沖淡了許多。

  這倆傻逼各有各的傻逼點,但是不得不說有這鬧挺的倆動靜,還挺寬慰陳爾默的。

  婦人之仁就婦人之仁吧,人總該做自己認為對的事。

  哪怕那件事看起來很不划算,只要自己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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