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老威克島的征服者（中）
第126章 老威克島的征服者（中）
艾德慕領軍離開奔流城後，定期與兩位姐夫通信，交流近況。出海之後，他又需要與史坦尼斯和勞勃國王保持聯絡，確認彼此的攻略進度。
老威克島是鐵群島中最小的島。艾德慕占領它花了二十來天，成為鐵王座平叛軍中最早完成任務的一路。
稍大些的黑潮島和橡島由蘭尼斯特家族負責。艾德慕沒有過問，也沒有收到征服成功的消息。
最大的大威克島被史坦尼斯攻下近半。聽說他指揮風暴地軍海陸並發，在沿海和平原之間高歌猛進。島上的鐵民退入山地堅守，剩下的城堡便沒有沿海那麼容易攻克了。
勞勃親率王領軍壓制鐵群島的政治中心派克島。他後續還調來了部分君臨守備隊，也就是金袍子，來充實軍力。
艾德慕從唐納處得知，鐵艦隊覆滅後，巴隆從各島徵集了小批精銳，去保衛葛雷喬伊的家堡派克城，守住這座掠奪者之首的老巢。卓鼓家族亦派去了摩下最擅搏殺的武士，「不苟言笑的」阿德利克。
派克城地勢險要，塔高牆厚。想攻打它，必須先經君王港上岸。君王港的波特利家族修築了一個木頭堡壘保衛自家領地，與派克城遙遙相望。
派克島上現有數千鐵民精兵守衛，王領軍的兵力優勢不顯。勞勃國王頗有耐心，命派克斯特·雷德溫以青亭島艦隊封鎖海面，又順手清理了一旁的鹽崖島作為駐地，等待大軍齊聚再發動登陸。
至於哈爾洛島，王家艦隊從蘭尼斯港出發，到荒冢屯接應北境軍，再南下折返，剛抵達哈爾洛島附近海域，估計過兩天才能展開攻勢。
故此，艾德慕在圍攻卓鼓城前，就向艾德·史塔克公爵去信詢問是否需要助戰，又向勞勃國王去信申請助戰許可。那對在鷹巢城一起長大的養兄弟幾乎毫不躊躇地同意了。
河間地軍稍事休整，即可乘戴佛斯爵士的艦隊出發，前往哈爾洛島。
現下，伊耿歷二百八十九年已過去了一半。
奔流城的霍斯特公爵來信，告知兒子領內的農業和糧食儲備情況。
之前賣給西境的軍糧，已採購谷地的糧食補上。因為動員的數量很節制，對今年的收成影響不大。艾德慕要求去找鐵金庫貸款，貸款向自由貿易城邦買糧的事，都派人去洽談了，為以後討伐李河城的大軍補給做準備。
而艾德慕寫給王國首相瓊恩·艾林公爵的信，與其他幾人的略有不同。平叛各軍的動向，他相信首相自有多種渠道去了解。他只提供河間地軍的情報，再就是討論出兵諸侯之間的一些政治問題。
艾德慕有意把話題引向史坦尼斯對風息堡的渴望。
王室內部的繼承爭端是外臣不可觸碰的禁區，但瓊恩·艾林公爵例外。他是首相，是國王的養父，是王朝的奠基人，是唯一有資格置喙的人，也可能是唯一能讓勞勃國王改變心意的人。
他又故作擔憂，言及史坦尼斯曾滿腹委屈地找勞勃國王申訴，一副忍氣吞聲的模樣。
這會不會讓王國大政橫生波折，瓊恩·艾林是否要親自出面安撫。
對於艾德慕這位年少有為、又為自己揭發了培提爾·貝里席罪行的小舅子，瓊恩·艾林格外優容。他回了一封措辭隱晦卻語氣慈和的信函。
瓊恩·艾林公爵在信中說，史坦尼斯位列御前會議重臣，統領王家艦隊，號令狹海諸侯，領地又是征服者伊耿偉業之始，權位已極，不適宜再加封土。他會從榮譽和財富上儘量補償史坦尼斯。
王國首相又言，史坦尼斯是七國最傑出的海軍司令，王室找不到可以替代他的人。若讓他卸任去治理遼闊的疆土，實在是高才低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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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慕這才明白，單純從組織人事上考慮，瓊恩·艾林也不會支持史坦尼斯繼承祖業。
史坦尼斯是海政大臣的不二人選，如果把他從龍石島公爵改成風息堡公爵，他將坐擁風暴地的數萬陸軍和海政大臣的數百條戰船，在拜拉席恩家族中的實力超過勞勃本人。除非他不再指揮王家海軍，可那樣國王和首相更難接受。
經瓊恩·艾林公爵提點，艾德慕算是徹底熄了指望史坦尼斯轉封風息堡的心思，他也無法用以上理由安慰史坦尼斯。
艾德慕把近期收到的書信和寄出信件的底稿，均按照日期歸納好，鎖進防水的書箱中。他的隨軍物品都處於西利歐、米亞和貼身侍衛的共同保管下。
科本學士拿著他新寫的回信走了。
艾德慕覺得身邊的學士還是太少，科本的權責也太重了。管理渡鴉收發信函就意味著掌控部分公文機要，何況科本還身兼數職，工坊、傷兵營都離不開他，偶爾還要給學生講課，並為艾德慕提供諮詢建議。
他以後要想辦法把科本手上的職務拆分開，不能集中在一個人手裡。科本也到了該培養接班人的年紀。
經歷了白日的攻城戰、傍晚的酒宴和酒宴後的信件讀寫，艾德慕讓人給他燒了一缸熱水。熱水中加入了他在奔流城時便備好的紗布乾草藥包，裡面有鋸草、迷迭香和艾菊，出自韋曼學士之手。藥浴有活血、消炎、鎮痛、舒緩精神的效果。草藥包平日還有驅蟲的功用。
等到水溫冷卻至比體溫略高，草藥的苦辛香氣混著水汽散出，艾德慕脫了衣服整個人浸入水裡，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他在水中慢慢轉動肩膀和手腕，輕握拳頭再鬆開，活動開白天最緊繃的關節，借血管擴張促進循環，把累積的疲勞物質加速運走，放鬆肌肉和筋腱。
把浴桶旁的沙漏翻轉了幾次，泡夠了一刻鐘，艾德慕起身擦乾，用冷布巾拭擦膝蓋、
小腿和腳踝。披重甲步戰對下肢負荷很大，冷敷能消退酸脹感。若不是怕冷水刺激精神、
擾了睡眠，他還會冷敷肩背。
冷敷之後，艾德慕拿來一根圓頭木棍。這是從某件舊兵器上拆下的木柄，被他用來自行滾動按壓大腿、小腿和腰背的肌肉。
他一邊滾動木棍，一邊心想，果然還是不能沒有侍從。侍童米亞又太小了，自己照顧自己都費勁。他需要幾個受過培訓的人在身邊，最好是精於按摩的女官，在大戰和訓練之後，幫他養護身體。
騎士的血肉之軀是一架精密的戰爭機器，需要細心保養，才能發揮出更高的功率，運轉更長的時間。一個領主也需要旺盛的精力來維持統治。
艾德慕自認資質不過中上，比不了詹姆·蘭尼斯特那樣的劍術天才，唯獨耐力驚人。
他只好通過勤學苦練、求教名師、多歷戰陣、廣見博聞、科學養生來多方面地提升武藝。
保養身體能減少劇烈戰鬥帶來的損傷，又能加快恢復速度，增大訓練強度，深掘潛能。這是一場漫長的賽跑，他相信日積月累之下，自然能與其他卓越的武士拉開距離，後來居上。
艾德慕帶著鬆弛的身心躺上床，飽飽地睡了一覺。
卓鼓城一戰，艾德慕個人的消耗算不得很重。次日，奔流城的少主就恢復到了完好狀態，可以繼續往常的鍛鍊強度。
然而，待他結束晨練回到臨時書房，黑魚爵士已經把一堆司法文書放到了他的案頭。
全部都是需要他覆核的重罪判決，其中一些極刑還要他公開審判並監督行刑。
艾德慕制定的河間地軍軍法裡，最高的刑罰是株連，只針對謀逆、叛亂、陣前譁變等極端罪行，株連帶頭者的家人或行十一抽殺。出征鐵群島以來尚無此例。
稍次一等的是死刑，處決方式視具體情況而定。再次一等的是披上黑衣成為守夜人。
艾德慕不希望給長城送去一群不知廉恥的爛人，所以這一刑罰實施起來頗為慎重。
餘下的就是罰錢、杖刑、勞役。最輕微的則不能稱之為「刑」，只能叫處罰，如禁止出營、額外訓練。
至於割耳、砍手、跺腳等肉刑，一律廢止。
觸犯死刑的臨陣脫逃、軍前抗命、襲擊上級等發生在戰場上的罪行，各部主將一旦察覺便會就地處決犯人，以肅紀律，立竿見影。那些士兵本是諸侯的領民，領主天然有執法權。
而能送到艾德慕案頭的重罪，多是存在爭議的或是無法隱瞞的。他知道各個家族還是習慣自行執法，對自家士兵包庇或是苛責，全看是否有旁人在場。
而他下達的軍法會被當成一種標準線，讓諸將私下執法時有所參考和顧及。如果有人罔顧軍紀，就要考慮被告發至主帥面前的風險。
艾德慕翻閱大部分司法文書，其重罪內容主要是針對平民或俘虜的。
軍需貪腐、大額盜竊、搶奪戰利品、鬥毆致死致殘等侵害自家權益的罪行，各部處理起來積極性很高。徒利軍內部的類似案件，他委託叔叔或自己懲處時很少留到第二天。
貽誤軍機和冒領軍功等涉及河間地軍整體的罪行，他可以找五到七個可靠封臣，組織一個專案法庭，去詳查並審判。這關乎到眾人的利益，通常也能得到相對公正的結果。
可對河間地之外的、占領區鐵民的犯罪，諸將的態度就暖昧多了。
艾德慕先裁決了一批毋庸置疑的重罪死刑，犯人將公開斬首示眾，都是犯下殺害平民，還合併傷人、搶劫、強姦等其他罪行的。
河間地軍掠奪戰利品是由專人執行，去鄉間征糧亦是如此。亂搶一氣不光效率低下，還會分配不均，引發爭執。隨軍集市中也有妓女和洗衣婦，供士兵消遣。
輪到不牽扯人命但數罪併罰的重刑犯，他每個案子都斟酌了片刻，還查看之前的作戰表現及社會關係，才決定是判處死刑，還是披上黑衣送去守長城。
只傷人不致殘或致重傷，單純的搶劫、強暴和逼奸等案件，艾德慕審理得更慢了。換作是在河間地案發，他會要了那一摞司法文書里九成人的腦袋。
但現今他在鐵群島，這些士兵是他下令徵召的，兵役名冊他都過目過。把交稅納貢的子民拉到海外作戰，讓他們背井離鄉、擔驚受怕、肝腦塗地，他們沒死在戰場上，卻要死在主帥的羽毛筆下，艾德慕於心不忍。
他也要考慮士兵們的心理承受力。何況登島的妓女沒有西境那麼多，價格還漲了些。
「叔叔，你怎麼看？」艾德慕向黑魚爵士展示了一件涉及三名士兵的性侵案，受害者是一位鐵民的鹽妾。
「一個有榮譽的騎士會把他們挨個吊死。」黑魚布林登不假思索地回答。見到侄子的臉色，他補充道：「饒恕他們可能會令投降的人重新撿起武器。如果我們不在島上久駐也許不要緊，但紀律鬆懈之後，要流更多的血才能扭轉回來。」
「叫他們誠心賠禮，不惜錢財賠償那個鐵民，當眾打四十軍棍，請受害人與其家人觀刑。要是那個鐵民願意諒解他們，死刑就改判披上黑衣送去長城。」艾德慕停頓了一息，「諒解的條件會提前告訴鹽妾的主人，要是他不接受，那就不賠禮、不賠償、不打軍棍，吊死三人。」
「維斯特洛廢除了奴隸制，七神教會也不准許奴隸存在，不是該讓被侵犯的女人自己說原諒嗎？」黑魚問。他是在七彩虹光下，受七種聖油塗抹，得到七神祝福成為的騎士。
「我若真去問那個女人，在鐵民看來，我們不僅強暴了他們的女人，還強暴了他們的傳統。勞勃國王或許會在戰後統一解放一次奴工。」艾德慕琢磨著，如果勞勃想不到這一層，他也會秘密勸諫一次，但絕不能叫旁人知曉。他要讓鐵群島釋放一批勞動力出來，好叫河間地的農牧業和手工業吸收。
「你不單單是想在一件案子上這麼做吧？」黑魚爵士揚起毛毛蟲般的濃眉。
「我批准了十幾起案子，都可以去尋求受害方的諒解來減刑。死刑減為去當守夜人，該當守夜人的減為苦役和杖刑。」艾德慕指了指案頭分門別類的司法文書，「還有幾個夠不上死刑，送去長城又會玷污黑衣的狗東西，把他們編成敢死隊，下次攻城時頂到最前頭。」
「你把事情弄得複雜了。十幾起案子，我們倒是有人手去處理，不妨試試吧。」黑魚爵士伸手要去拿侄子批覆過的文書。
「再等等。」艾德慕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抽回七八份文書。罪犯是騎士或貴族子弟的，他看了第三遍，挑出五六個人，塗改了先前的裁決，又寫了一道新的，把它們加入到准許減刑的那摞紙堆中。「請拿走吧，叔叔，行刑時我會到場的。
艾德慕領軍離開奔流城後，定期與兩位姐夫通信，交流近況。出海之後，他又需要與史坦尼斯和勞勃國王保持聯絡，確認彼此的攻略進度。
老威克島是鐵群島中最小的島。艾德慕占領它花了二十來天，成為鐵王座平叛軍中最早完成任務的一路。
稍大些的黑潮島和橡島由蘭尼斯特家族負責。艾德慕沒有過問，也沒有收到征服成功的消息。
最大的大威克島被史坦尼斯攻下近半。聽說他指揮風暴地軍海陸並發，在沿海和平原之間高歌猛進。島上的鐵民退入山地堅守，剩下的城堡便沒有沿海那麼容易攻克了。
勞勃親率王領軍壓制鐵群島的政治中心派克島。他後續還調來了部分君臨守備隊，也就是金袍子，來充實軍力。
艾德慕從唐納處得知，鐵艦隊覆滅後，巴隆從各島徵集了小批精銳，去保衛葛雷喬伊的家堡派克城，守住這座掠奪者之首的老巢。卓鼓家族亦派去了摩下最擅搏殺的武士，「不苟言笑的」阿德利克。
派克城地勢險要，塔高牆厚。想攻打它，必須先經君王港上岸。君王港的波特利家族修築了一個木頭堡壘保衛自家領地，與派克城遙遙相望。
派克島上現有數千鐵民精兵守衛，王領軍的兵力優勢不顯。勞勃國王頗有耐心，命派克斯特·雷德溫以青亭島艦隊封鎖海面，又順手清理了一旁的鹽崖島作為駐地，等待大軍齊聚再發動登陸。
至於哈爾洛島，王家艦隊從蘭尼斯港出發，到荒冢屯接應北境軍，再南下折返，剛抵達哈爾洛島附近海域，估計過兩天才能展開攻勢。
故此，艾德慕在圍攻卓鼓城前，就向艾德·史塔克公爵去信詢問是否需要助戰，又向勞勃國王去信申請助戰許可。那對在鷹巢城一起長大的養兄弟幾乎毫不躊躇地同意了。
河間地軍稍事休整，即可乘戴佛斯爵士的艦隊出發，前往哈爾洛島。
現下，伊耿歷二百八十九年已過去了一半。
奔流城的霍斯特公爵來信，告知兒子領內的農業和糧食儲備情況。
之前賣給西境的軍糧，已採購谷地的糧食補上。因為動員的數量很節制，對今年的收成影響不大。艾德慕要求去找鐵金庫貸款，貸款向自由貿易城邦買糧的事，都派人去洽談了，為以後討伐李河城的大軍補給做準備。
而艾德慕寫給王國首相瓊恩·艾林公爵的信，與其他幾人的略有不同。平叛各軍的動向，他相信首相自有多種渠道去了解。他只提供河間地軍的情報，再就是討論出兵諸侯之間的一些政治問題。
艾德慕有意把話題引向史坦尼斯對風息堡的渴望。
王室內部的繼承爭端是外臣不可觸碰的禁區，但瓊恩·艾林公爵例外。他是首相，是國王的養父，是王朝的奠基人，是唯一有資格置喙的人，也可能是唯一能讓勞勃國王改變心意的人。
他又故作擔憂，言及史坦尼斯曾滿腹委屈地找勞勃國王申訴，一副忍氣吞聲的模樣。
這會不會讓王國大政橫生波折，瓊恩·艾林是否要親自出面安撫。
對於艾德慕這位年少有為、又為自己揭發了培提爾·貝里席罪行的小舅子，瓊恩·艾林格外優容。他回了一封措辭隱晦卻語氣慈和的信函。
瓊恩·艾林公爵在信中說，史坦尼斯位列御前會議重臣，統領王家艦隊，號令狹海諸侯，領地又是征服者伊耿偉業之始，權位已極，不適宜再加封土。他會從榮譽和財富上儘量補償史坦尼斯。
王國首相又言，史坦尼斯是七國最傑出的海軍司令，王室找不到可以替代他的人。若讓他卸任去治理遼闊的疆土，實在是高才低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艾德慕這才明白，單純從組織人事上考慮，瓊恩·艾林也不會支持史坦尼斯繼承祖業。
史坦尼斯是海政大臣的不二人選，如果把他從龍石島公爵改成風息堡公爵，他將坐擁風暴地的數萬陸軍和海政大臣的數百條戰船，在拜拉席恩家族中的實力超過勞勃本人。除非他不再指揮王家海軍，可那樣國王和首相更難接受。
經瓊恩·艾林公爵提點，艾德慕算是徹底熄了指望史坦尼斯轉封風息堡的心思，他也無法用以上理由安慰史坦尼斯。
艾德慕把近期收到的書信和寄出信件的底稿，均按照日期歸納好，鎖進防水的書箱中。他的隨軍物品都處於西利歐、米亞和貼身侍衛的共同保管下。
科本學士拿著他新寫的回信走了。
艾德慕覺得身邊的學士還是太少，科本的權責也太重了。管理渡鴉收發信函就意味著掌控部分公文機要，何況科本還身兼數職，工坊、傷兵營都離不開他，偶爾還要給學生講課，並為艾德慕提供諮詢建議。
他以後要想辦法把科本手上的職務拆分開，不能集中在一個人手裡。科本也到了該培養接班人的年紀。
經歷了白日的攻城戰、傍晚的酒宴和酒宴後的信件讀寫，艾德慕讓人給他燒了一缸熱水。熱水中加入了他在奔流城時便備好的紗布乾草藥包，裡面有鋸草、迷迭香和艾菊，出自韋曼學士之手。藥浴有活血、消炎、鎮痛、舒緩精神的效果。草藥包平日還有驅蟲的功用。
等到水溫冷卻至比體溫略高，草藥的苦辛香氣混著水汽散出，艾德慕脫了衣服整個人浸入水裡，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他在水中慢慢轉動肩膀和手腕，輕握拳頭再鬆開，活動開白天最緊繃的關節，借血管擴張促進循環，把累積的疲勞物質加速運走，放鬆肌肉和筋腱。
把浴桶旁的沙漏翻轉了幾次，泡夠了一刻鐘，艾德慕起身擦乾，用冷布巾拭擦膝蓋、
小腿和腳踝。披重甲步戰對下肢負荷很大，冷敷能消退酸脹感。若不是怕冷水刺激精神、
擾了睡眠，他還會冷敷肩背。
冷敷之後，艾德慕拿來一根圓頭木棍。這是從某件舊兵器上拆下的木柄，被他用來自行滾動按壓大腿、小腿和腰背的肌肉。
他一邊滾動木棍，一邊心想，果然還是不能沒有侍從。侍童米亞又太小了，自己照顧自己都費勁。他需要幾個受過培訓的人在身邊，最好是精於按摩的女官，在大戰和訓練之後，幫他養護身體。
騎士的血肉之軀是一架精密的戰爭機器，需要細心保養，才能發揮出更高的功率，運轉更長的時間。一個領主也需要旺盛的精力來維持統治。
艾德慕自認資質不過中上，比不了詹姆·蘭尼斯特那樣的劍術天才，唯獨耐力驚人。
他只好通過勤學苦練、求教名師、多歷戰陣、廣見博聞、科學養生來多方面地提升武藝。
保養身體能減少劇烈戰鬥帶來的損傷，又能加快恢復速度，增大訓練強度，深掘潛能。這是一場漫長的賽跑，他相信日積月累之下，自然能與其他卓越的武士拉開距離，後來居上。
艾德慕帶著鬆弛的身心躺上床，飽飽地睡了一覺。
卓鼓城一戰，艾德慕個人的消耗算不得很重。次日，奔流城的少主就恢復到了完好狀態，可以繼續往常的鍛鍊強度。
然而，待他結束晨練回到臨時書房，黑魚爵士已經把一堆司法文書放到了他的案頭。
全部都是需要他覆核的重罪判決，其中一些極刑還要他公開審判並監督行刑。
艾德慕制定的河間地軍軍法裡，最高的刑罰是株連，只針對謀逆、叛亂、陣前譁變等極端罪行，株連帶頭者的家人或行十一抽殺。出征鐵群島以來尚無此例。
稍次一等的是死刑，處決方式視具體情況而定。再次一等的是披上黑衣成為守夜人。
艾德慕不希望給長城送去一群不知廉恥的爛人，所以這一刑罰實施起來頗為慎重。
餘下的就是罰錢、杖刑、勞役。最輕微的則不能稱之為「刑」，只能叫處罰，如禁止出營、額外訓練。
至於割耳、砍手、跺腳等肉刑，一律廢止。
觸犯死刑的臨陣脫逃、軍前抗命、襲擊上級等發生在戰場上的罪行，各部主將一旦察覺便會就地處決犯人，以肅紀律，立竿見影。那些士兵本是諸侯的領民，領主天然有執法權。
而能送到艾德慕案頭的重罪，多是存在爭議的或是無法隱瞞的。他知道各個家族還是習慣自行執法，對自家士兵包庇或是苛責，全看是否有旁人在場。
而他下達的軍法會被當成一種標準線，讓諸將私下執法時有所參考和顧及。如果有人罔顧軍紀，就要考慮被告發至主帥面前的風險。
艾德慕翻閱大部分司法文書，其重罪內容主要是針對平民或俘虜的。
軍需貪腐、大額盜竊、搶奪戰利品、鬥毆致死致殘等侵害自家權益的罪行，各部處理起來積極性很高。徒利軍內部的類似案件，他委託叔叔或自己懲處時很少留到第二天。
貽誤軍機和冒領軍功等涉及河間地軍整體的罪行，他可以找五到七個可靠封臣，組織一個專案法庭，去詳查並審判。這關乎到眾人的利益，通常也能得到相對公正的結果。
可對河間地之外的、占領區鐵民的犯罪，諸將的態度就暖昧多了。
艾德慕先裁決了一批毋庸置疑的重罪死刑，犯人將公開斬首示眾，都是犯下殺害平民，還合併傷人、搶劫、強姦等其他罪行的。
河間地軍掠奪戰利品是由專人執行，去鄉間征糧亦是如此。亂搶一氣不光效率低下，還會分配不均，引發爭執。隨軍集市中也有妓女和洗衣婦，供士兵消遣。
輪到不牽扯人命但數罪併罰的重刑犯，他每個案子都斟酌了片刻，還查看之前的作戰表現及社會關係，才決定是判處死刑，還是披上黑衣送去守長城。
只傷人不致殘或致重傷，單純的搶劫、強暴和逼奸等案件，艾德慕審理得更慢了。換作是在河間地案發，他會要了那一摞司法文書里九成人的腦袋。
但現今他在鐵群島，這些士兵是他下令徵召的，兵役名冊他都過目過。把交稅納貢的子民拉到海外作戰，讓他們背井離鄉、擔驚受怕、肝腦塗地，他們沒死在戰場上，卻要死在主帥的羽毛筆下，艾德慕於心不忍。
他也要考慮士兵們的心理承受力。何況登島的妓女沒有西境那麼多，價格還漲了些。
「叔叔，你怎麼看？」艾德慕向黑魚爵士展示了一件涉及三名士兵的性侵案，受害者是一位鐵民的鹽妾。
「一個有榮譽的騎士會把他們挨個吊死。」黑魚布林登不假思索地回答。見到侄子的臉色，他補充道：「饒恕他們可能會令投降的人重新撿起武器。如果我們不在島上久駐也許不要緊，但紀律鬆懈之後，要流更多的血才能扭轉回來。」
「叫他們誠心賠禮，不惜錢財賠償那個鐵民，當眾打四十軍棍，請受害人與其家人觀刑。要是那個鐵民願意諒解他們，死刑就改判披上黑衣送去長城。」艾德慕停頓了一息，「諒解的條件會提前告訴鹽妾的主人，要是他不接受，那就不賠禮、不賠償、不打軍棍，吊死三人。」
「維斯特洛廢除了奴隸制，七神教會也不准許奴隸存在，不是該讓被侵犯的女人自己說原諒嗎？」黑魚問。他是在七彩虹光下，受七種聖油塗抹，得到七神祝福成為的騎士。
「我若真去問那個女人，在鐵民看來，我們不僅強暴了他們的女人，還強暴了他們的傳統。勞勃國王或許會在戰後統一解放一次奴工。」艾德慕琢磨著，如果勞勃想不到這一層，他也會秘密勸諫一次，但絕不能叫旁人知曉。他要讓鐵群島釋放一批勞動力出來，好叫河間地的農牧業和手工業吸收。
「你不單單是想在一件案子上這麼做吧？」黑魚爵士揚起毛毛蟲般的濃眉。
「我批准了十幾起案子，都可以去尋求受害方的諒解來減刑。死刑減為去當守夜人，該當守夜人的減為苦役和杖刑。」艾德慕指了指案頭分門別類的司法文書，「還有幾個夠不上死刑，送去長城又會玷污黑衣的狗東西，把他們編成敢死隊，下次攻城時頂到最前頭。」
「你把事情弄得複雜了。十幾起案子，我們倒是有人手去處理，不妨試試吧。」黑魚爵士伸手要去拿侄子批覆過的文書。
「再等等。」艾德慕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抽回七八份文書。罪犯是騎士或貴族子弟的，他看了第三遍，挑出五六個人，塗改了先前的裁決，又寫了一道新的，把它們加入到准許減刑的那摞紙堆中。「請拿走吧，叔叔，行刑時我會到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