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紅宴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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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利恩看著橫屍在鐵王座台階下的泰蒙德,身為凱岩城公爵與西境守護,他只覺心臟仿佛被利劍狠狠扎透。

  即便泰蒙德早已斷氣,臉上那猙獰痛苦的表情,依舊讓羅利恩的嘴唇忍不住抽搐震顫。

  哪怕沉澱了數十年的冷靜與務實,在這一刻也難敵悲怒,羅利恩面無表情地拔出佩劍,大步朝梅卡走去。

  然而還沒等他展開任何行動,御林鐵衛便呼啦一下將他團團圍住。

  騎士們冰冷深邃的目光死死釘在他身上,按在劍柄上的手緊緊扣著。

  「我想與國王陛下說話。」羅利恩深吸了一口粗氣,強行讓語氣顯得平靜。

  御林鐵衛們默不作聲;直到傑赫里斯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許他近前,騎士們才警惕地盯著羅利恩,向後退開一條路。

  羅利恩在梅卡身旁、踩著親生兒子尚未凝固的鮮血跪了下來,他抬起頭,直視著傑赫里斯。

  而那位國王,也正用那雙深邃而令人膽寒的紫眸居高臨下地凝視著他。

  直到這一刻,羅利恩才徹底體會到他的祖先,凱岩王羅倫·蘭尼斯特在伊耿征服維斯特洛時,為何要舉兵一戰。

  這種伸伸手指就能被碾死的無力與屈辱感,簡直令人窒息。

  他的親生兒子,竟僅僅因為幾句口舌和一個女人的下體,就這樣慘死當場。

  可悲的是,就像他的祖先一樣,羅利恩別無選擇,只能卑躬屈膝地跪在國王面前,乞求那一絲可憐的權力余渣。

  如果梅卡能聽到羅利恩此時的心聲,絕對會當場冷笑出聲。

  既然有膽量踏入這場權力的遊戲,就得做好隨時送命的準備。

  一個人的盛衰興廢,全憑自身的貪婪與算計,怪得了誰?

  羅利恩既想要一位公主,又覬覦巨龍,甚至妄想著讓未來的孫輩體內流淌著龍家之血,從而順理成章地馴服巨龍。

  正因如此,他才甘願淪為老國王手中的一枚棋子。

  而棋子的代價,就是泰蒙德在抵達王都當天便身首異處。

  倘若羅利恩繼續不知好歹地留在君臨,梅卡絕對會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畢竟蘭尼斯特家族旁支眾多,隨便挑出一個來接管凱岩城都綽綽有餘。

  而那個被推上台的旁支,絕不會對他抱有半點恨意,因為恰恰是梅卡的雷霆手段,才白白送了他們一場天大的榮華富貴。

  「羅利恩公爵,你想說什麼?」傑赫里斯開口了,語氣平靜無波,可那股滲人的寒意卻讓羅利恩的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坊間傳聞果真不假,這位老王僅憑眉頭一皺,便能嚇退最驃勇的猛士。

  「我想領回我兒子的遺體,返回蘭尼斯港。」羅利恩沒有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懇求道。

  然而話音未落,梅卡的聲音便陡然響起。

  「這恐怕不行,羅利恩公爵。」

  「你的兒子雖然已為他的誹謗付出了代價,但坦格利安家族的名譽尚未完全洗雪。他的項上人頭必須用長矛挑起,懸掛在紅堡大門前示眾。以此告誡天下人:坦格利安不容許任何無端中傷,在君臨,病從口入,言語同樣要接受審判!」

  梅卡這番話字字擲地,在整個大殿內迴蕩。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誰也沒料到梅卡居然會把蘭尼斯特公爵逼到這種絕境,甚至連按照傳統安葬遺體的機會都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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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卡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腳邊的男人,臉上掛著戲謔的笑意。

  注意到羅利恩攥得死緊、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爆發的雙拳,這位王子眼裡的滿意之色更濃了。

  這正是他想要的;只要羅利恩敢動怒,他就有了名正言順除掉這個老傢伙的藉口。

  畢竟他剛剛親手斬殺了羅利恩的兒子,要說這老蘭尼斯特心裡沒埋下復仇的種子,鬼都不信。

  為了永絕後患、免受永無止境的陰謀算計,梅卡只想儘快幹掉羅利恩。

  傑赫里斯斜睨了孫子一眼,那雙蒼老的眼中罕見地浮現出一絲賞識。

  儘管他打心眼裡厭惡梅卡的肆意妄為,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小子下手果斷,而且心思極其縝密。

  原本按照老國王的打算,如果梅卡剛才選擇按兵不動,他確實會順水推舟,准許羅利恩帶著泰蒙德的屍首回蘭尼斯港,可現在梅卡直接把坦格利安家族的威嚴和聲譽給頂到了台前,他就絕不能再放任這具屍體被帶走了。

  「羅利恩公爵,你兒子雖然在決鬥中被神聖裁決、比武戰死,但他對坦格利安家族犯下的罪過卻尚未審判完畢。」傑赫里斯的聲音低沉而冷酷,「正如梅卡王子所言,他必須懸首示眾,以儆效尤。」

  羅利恩剎那間漲紅了臉,面部青筋暴起扭曲,雙拳攥得咔咔作響,指甲甚至深深扎進了掌心的肉里,滲出鮮血。

  然而下一秒,這一切狂怒竟煙消雲散。

  羅利恩重新恢復了平靜的面容,緩緩站起身來,恭敬地施了一禮:「陛下,是我失態了;剛才一心只想給犬子求一個體面的葬禮,未曾深思,還請陛下寬恕我的冒犯。」

  羅利恩這番話表面上是在誠懇致歉,實則卻是一把直刺國王與梅卡名聲的軟刀子,潛台詞無非是在向天下人控訴:堂堂王室,竟連父親入土為安親生兒子的基本尊嚴都要剝奪。

  傑赫里斯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而梅卡卻只是輕蔑地笑了一聲。

  祖孫二人同時用看死人般的冰冷目光盯著羅利恩。

  傑赫里斯向來厭惡被人當面諷刺,而梅卡對此更是毫無容忍度。

  在這對祖孫眼中,既然羅利恩當初心甘情願入局當棋子,就必須打碎牙齒和血吞,承擔淪為籌碼的一切後果。

  至於他沒教育好自己的兒子,那更是與傑赫里斯和梅卡無關。

  如果泰蒙德剛才面對梅卡的挑釁能多忍耐一分,事情根本就不會演變成今天這個局面。

  傑赫里斯世稱「仲裁者」,但那不過是特定場合下對付教會的政治手段罷了。

  倘若他真是個毫無原則的爛好人,當年又怎會與王后、女兒鬧到恩斷義絕的地步?

  說到底,君王永遠是世上最自私的生物。

  如果羅利恩敢淪為威脅,傑赫里斯隨時可以像當年扶持河間地與河灣地那樣,轉而扶植西境的其他大貴族來頂替蘭尼斯特的位置。

  在那個坦格利安權勢與威嚴達到頂峰的黃金時代,做到這一點根本談不上困難。

  當年連七神信仰都不敢與坦格利安正面硬剛,更何況區區只有四萬軍隊的蘭尼斯特?

  不過與傑赫里斯的宏觀算計不同,梅卡此刻除掉羅利恩的心思要強烈得多。

  一個在遭遇如此奇恥大辱後還能強行冷靜下來的敵人,實在是太危險了。

  他絕不可能給這種懷恨在心的狠角色留有喘息之機。

  「陛下,臣身體不適,請求先行退下休息。」羅利恩連看都沒看梅卡一眼,只是恭敬地向國王躬身請退,語氣波瀾不驚。

  「去吧,好好養精蓄銳,明日返程的路途可不輕鬆。」傑赫里斯居高臨下地看著羅利恩,聲音沉悶。

  他終究還是給這位西境公爵留了一條退路,准許他於次日離開君臨。

  畢竟,御下之道講究馭衡,若把棋子逼得太狠,日後天下諸侯誰還敢甘為驅使?

  羅利恩再次深深鞠了一躬,隨後轉身離去,背影決絕地消失在大殿盡頭。

  梅卡冷眼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隨即收斂了鋒芒,轉頭看向傑赫里斯,神態人畜無害得像個無辜的孩子。

  傑赫里斯見他這副裝模作樣的架勢,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儘管暗流涌動,宴會依然得繼續進行,哪怕氣氛早已詭異到了極點。

  然而在至高無上的國王面前,就算盤子裡裝的是糞便,底下的臣子們也得強顏歡笑、高聲讚頌。

  如今聚集在君臨的這群貴族男女中,大約三成是擁有實權領地、偶爾來王都應酬的封地領主;一小部分是拋下領地長期苟活於宮廷的食客;剩下的則多是貴族次子或是毫無家世背景的流浪騎士。

  即便這群人平庸無能,國王也必須將他們留在身邊。

  因為一個空蕩蕩的朝堂,本身就意味著王權的衰弱與無力。

  只不過,這場宴會的氛圍早已蕩然無存。

  即便地面上的血跡已被刷洗乾淨,空氣中那股刺鼻濃烈的血腥味依然久久無法散去。

  這場波詭雲譎的紅宴就這樣草草收場,梅卡成了最後一個離場的賓客。

  當他親手推開併合上那扇厚重大門時,他的目光依然死死凝視著高坐在鐵王座上的傑赫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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