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誓言（上）
洛拉斯跪了下去。
他扶住藍禮的肩，將國王偏向一旁的臉轉回來。
「陛下。」
藍禮沒有回答。嘴角的血被手套抹開，沾在蒼白的面頰上。洛拉斯低下頭，又叫了一聲，這一次只叫了他的名字。
加蘭走近，屈膝跪在另一側。裂開的護喉就在眼前，底下的傷口深得讓他不敢去碰。他伸出手，卻不知道該按在哪裡。
方才還好好的。
他抬頭朝門口喊：「去叫學士！」
聲音出口時發澀，外面有人應聲，隨即又被救火的喊聲蓋住。
「是布蕾妮。」
埃蒙靠著椅子站了起來，頭盔從手中落下。他按住後腦，指縫間沾著血，另一隻手指向帳篷後方。
「諸神作證，是她。我們進來時，她渾身都是陛下的血。」
洛拉斯抬起臉。
「她在哪兒？」
「跑了。史塔克夫人把她帶走了。我本來已經——」
加蘭聽見劍出鞘的聲音，猛地抬頭。
洛拉斯已從藍禮身邊站起，跨到埃蒙面前，劍尖向上一送，刺進他抬起的下頜。
「洛拉斯！」
加蘭起身去抓他的手臂，只抓住了一截披風。埃蒙往後倒去，撞翻椅子，洛拉斯隨之抽回劍。黃色的板甲在地毯上重重一震，埃蒙的手仍向前伸著，嘴裡卻只發出一陣含混的聲響。
加蘭僵在原地，手裡的披風滑了出去。
門口的光亮忽然暗了一下。羅拔走進來，望見倒下的埃蒙，腳步頓住。
「你做了什麼？」
洛拉斯轉向他，劍尖上的血滴進地毯。
「你守在外面，她們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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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拉斯，先把陛下抬出去。」
「她們去了哪裡！」
羅拔的目光從那柄劍移到他臉上。
「我讓她們走的。」
加蘭拔出了劍。
洛拉斯已經上前。羅拔向後退去，右手抓住劍柄，還沒來得及將劍完全抽出，加蘭便搶到兩人之間，迎上劈落的劍鋒。
兩柄劍撞在一起，震得他手腕發麻。
「住手！」
洛拉斯猛地收劍。看清擋住他的人以後，他沒有再揮下來，眼睛卻仍盯著加蘭身後。
「讓開。」
「先聽他說。」
「你沒聽見嗎？是他放走的！」
「我聽見了。」加蘭握緊劍柄，「先讓他說完。」
洛拉斯向旁邊邁步，加蘭也跟著挪過去。身後，羅拔已經拔劍，沒有越過他。
一塊燃燒的帳布落在近旁，火星濺上加蘭的小腿，他退了半步，仍沒有讓開去路。
「先出去。」羅拔在他身後說。
洛拉斯伸手推向加蘭的肩，想從旁邊過去。加蘭站住了，左手抓住他的臂膀。
「陛下還在裡面！」
這句話使洛拉斯回過頭。
煙已經很低了，兩名家臣掀著帳簾，彎腰往裡看，近旁的兵士叫嚷著要將帳繩砍斷。加蘭朝那兩人喊，讓他們過來幫忙。
洛拉斯甩開他的手，轉身奔回藍禮身旁，將劍插回鞘中。
加蘭跟過去，將劍收回鞘中，同一名家臣托住國王的腿。洛拉斯抱住藍禮的肩背，另一人護著他的頭，幾個人一同往外退。
出了帳門，冷風灌進領口，他仍喘不過氣。藍禮的靴子壓著他的手腕，膝甲隨著搬動輕輕碰響。
王帳外的人群靜了下來。
有人叫了一聲國王，隨後向旁邊退去，給他們讓開地方。一張披風鋪到地上，他們將藍禮放下時，馬圖斯已經趕到近旁。
伯爵彎下腰，伸出的手停在藍禮臉邊。
「怎麼會……」
他抬頭看向洛拉斯，後半句話沒有說完。
羅拔跟在最後出來。洛拉斯一看見他便站起來，手又握住劍柄。加蘭立刻迎上去，再次擋在兩人中間。
「是他放走了她們。」洛拉斯說。
馬圖斯站直了身子。
「誰？」
「布蕾妮和史塔克夫人。」
「她沒有殺陛下。」羅拔說。
「你看見了？」加蘭回頭問。
羅拔的嘴唇抿緊，隨即搖了搖頭。
「我們聽見叫聲才進去。史塔克夫人說，是史坦尼斯乾的。」
「史坦尼斯？」馬圖斯問。
「她說帳里有一道影子，拿著劍。她親眼看見了。她抓著我，求我救布蕾妮，說那是巫術。」
洛拉斯冷哼了一聲。
「影子。」
「她以她丈夫和史塔克家族的榮譽起誓。」羅拔說，「我相信她。」
「所以你便讓她走了。」
洛拉斯又要往前走，加蘭伸手攔住他。兩人近得幾乎胸甲相抵，洛拉斯呼出的氣撲在他臉上。
「讓開，加蘭。」
加蘭沒有動。
他想起羅拔受任時，洛拉斯親手替他系好的那件披風。眼下披風垂在身後，濺上了血，邊角還在冒煙。羅拔沒有逃，劍已垂到腿旁。他不相信這個人會幫著誰謀害藍禮。可那兩個女人都走了，留下國王倒在地上。
「得把她們找回來。」他說
洛拉斯望著他。
「我去找，我去把她們帶回來。」
近旁響起一聲驚呼。布萊斯從人群里擠過來，看見藍禮，猛地停住。緊接著，幾名家臣抬著埃蒙出來，將他放在稍遠的地方。垂下的手隨著落地晃了一下，再沒有動。
布萊斯向那邊看去，又轉回洛拉斯臉上。
「埃蒙也是……」
「是我。」洛拉斯說。他沒有看布萊斯，目光仍停在羅拔身上，「我讓他們守著陛下，他們沒有做到。」
馬圖斯叫過兩名護衛，讓他們站到羅拔兩旁。
「羅拔爵士，先把劍交給我的人。」
羅拔沒有立刻照辦。他看著洛拉斯，過了一會兒，才將劍收回鞘中，解下劍帶。
「我沒有背叛陛下。」他說。
加蘭轉向馬圖斯。
「請您看住他。等我回來，不能再有人動手。」
馬圖斯看了他一眼，點頭。
「他留在我這裡。」伯爵隨即吩咐護衛，「帶他到我的帳篷去，沒有我的話，誰也不許碰他。」
洛拉斯握著劍柄的手沒有鬆開。他轉向加蘭。
「把她們帶回來，羅拔也不許走。」
身後有人俯身去拉藍禮的披風，想將他的臉蓋住，他忽然轉身，抓住了那人的手。
「別碰他。」
家臣退開了。洛拉斯在藍禮身旁蹲下來，將那一角披風從胸甲上拉平。
加蘭看著他的背，喉嚨緊得發疼。他很想走過去，卻又看見藍禮露在外面的臉。方才藍禮還看著他們，吩咐洛拉斯等候號角。
他轉過身。
藍道正帶人穿過聚集的騎士，向馬圖斯走去。加蘭從他們身旁經過，只聽見藍道吩咐家臣把部屬召回來，不許擅自出陣。
王帳旁拴著幾匹備好鞍的馬，一名侍從站在近旁，呆望著被抬出來的人。加蘭走到一匹栗馬身邊，解開韁繩。
「爵士，那是——」
「我要用。」
他踩進馬鐙，翻身上馬。馬剛向前邁步，馬圖斯便在後面叫住兩名騎手，命他們跟著去。
加蘭沒有等，他俯身問牽馬的侍從，史塔克夫人的帳篷在哪兒。
少年指向營地一側。
「那邊，好像在下面。我見她的護衛往那邊去過。」
加蘭催馬轉過去。
背後仍有人趕來。幾名騎士在路上勒馬，伸長脖子往王帳望，一名家臣迎著他們跑，叫自己的領主快些過去。加蘭穿過他們，韁繩攥得很緊。
影子，巫術。
他腦中又響起羅拔的話，隨即想起埃蒙臨死前指向帳後的手。他沒見過影子怎樣拿劍殺人，他只知道自己出去時，凱特琳與布蕾妮還在藍禮身邊。
布蕾妮昨日還拔劍護在藍禮身前。
加蘭咬住牙，催馬加快了些。先找到她，讓她自己說。
一隊騎手橫在前方，正沿道路返回營帳之間。加蘭勒住馬，朝隊列另一頭望去，想從那些旗幟中找到冰原狼。
沒有。
「加蘭！」
瓊恩·佛索威從隊旁策馬過來，頭盔掛在鞍側。
「王帳出了什麼事？他們說陛下——」
「你見過史塔克夫人麼？」
瓊恩停了一下。
「沒有。陛下怎麼樣了？」
「布蕾妮呢？她們兩個在一起。」
「我沒見過她們。」
加蘭朝前看去，隊列中剛好空出一點地方。他立刻策馬奔過去，瓊恩在身後又叫了他一聲，他沒有回頭。
兩名羅宛家的騎手終於跟上。其中一人趕到他旁邊，問是不是要去史塔克夫人的住處。
「你知道在哪？」
「我沒去過，有人說她的人在營地邊上，靠著那道矮坡。」
他指向遠處。帳篷接連擋在眼前，加蘭看不見他說的地方。
「去問。」
騎手撥馬往旁邊走，加蘭繼續向前。道路兩側，有人正替主人扣甲，有人已經把頭盔摘下來，攔住經過的同伴打聽消息。幾匹馱馬堵在岔口，馬夫叫他們往旁邊繞。加蘭抬頭望過一排帳頂，又回頭尋找跟來的騎手。
那人很快趕上來，朝另一條路指去。
「過去，再往左。那幾頂就是史塔克夫人的帳篷。有人看見曼德勒爵士從那兒走了。」
「什麼時候？」
「說不清，只說剛才。」
他們繞過帳篷。漸漸地，道路寬了，前方的馬樁旁只剩幾截解開的繩子。一頂較大的帳篷仍立在那裡，門帘被掀開，裡面沒有聲音。
加蘭下馬，將韁繩丟給身後的騎手，快步走進去。
矮床上沒有鋪蓋。一隻木杯倒在地毯邊，近旁丟著一條卷了一半的氈毯。他向後看去，又掀開一道帘子。
沒有人。
「凱特琳夫人！」
外頭的風吹動帳布，他等了一瞬，轉身出去。
另一名騎手已經查過旁邊兩頂小帳，見他出來，搖了搖頭。
「馬也全牽走了。」
加蘭抓住韁繩。
「往哪邊走的？」
「還不知道。」
加蘭又翻身上馬，轉向其中一條道路。
就在這時，坡後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
聲音持續不斷，一陣接著一陣，連近處幾個人的叫喊也壓了下去。加蘭勒住馬，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帳篷上方能看見晃動的槍尖，更多卻被坡地擋住了。
有人進軍了？
羅拔提過的名字又回到他腦中。史坦尼斯。難道已經有人帶隊過去，要替陛下報仇？
他撥轉馬頭，沿坡催馬向上。
越過最後一頂帳篷，下面的原野終於展開。晨光照著密密的盔頂與槍桿，一列又一列騎兵正從營地出來，沿著坡下的道路向風息堡那邊前進。
狐狸旗在最前方展開，是佛羅倫。
加蘭將馬勒在坡頂。隊伍前部已經走得很遠，後面的騎手卻還在從帳篷間不斷出來。狐狸旗後還夾著別的旗幟，被豎起的長槍遮去一半。馬蹄將濕土踩得翻起，沿路的人向兩邊退開，等著這支長隊過去。
前方就是史坦尼斯的人馬。
幾個騎兵從那邊迎出來。加蘭盯著他們，看見狐狸旗下的前隊慢了下來。雙方隔著一小段距離停住，隨後又有兩名騎士上前。
他一直在等著長槍放平。
對面的人卻撥轉馬頭，讓開了道路。
狐狸旗跟著他們轉向營地。旗後的騎士一個接一個過去，史坦尼斯的兵士站在兩旁，沒有人舉起武器。更遠處，那顆燃燒的紅心迎著晨風飄揚。
加蘭攥緊韁繩。
他們是去投靠史坦尼斯的。
坡下的馬蹄聲沒有停。更多騎兵在跟著那面狐狸旗往前走。
他扶住藍禮的肩，將國王偏向一旁的臉轉回來。
「陛下。」
藍禮沒有回答。嘴角的血被手套抹開，沾在蒼白的面頰上。洛拉斯低下頭，又叫了一聲，這一次只叫了他的名字。
加蘭走近，屈膝跪在另一側。裂開的護喉就在眼前，底下的傷口深得讓他不敢去碰。他伸出手，卻不知道該按在哪裡。
方才還好好的。
他抬頭朝門口喊：「去叫學士！」
聲音出口時發澀，外面有人應聲，隨即又被救火的喊聲蓋住。
「是布蕾妮。」
埃蒙靠著椅子站了起來，頭盔從手中落下。他按住後腦，指縫間沾著血，另一隻手指向帳篷後方。
「諸神作證，是她。我們進來時，她渾身都是陛下的血。」
洛拉斯抬起臉。
「她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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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蘭聽見劍出鞘的聲音，猛地抬頭。
洛拉斯已從藍禮身邊站起，跨到埃蒙面前，劍尖向上一送，刺進他抬起的下頜。
「洛拉斯！」
加蘭起身去抓他的手臂，只抓住了一截披風。埃蒙往後倒去，撞翻椅子，洛拉斯隨之抽回劍。黃色的板甲在地毯上重重一震，埃蒙的手仍向前伸著，嘴裡卻只發出一陣含混的聲響。
加蘭僵在原地，手裡的披風滑了出去。
門口的光亮忽然暗了一下。羅拔走進來，望見倒下的埃蒙，腳步頓住。
「你做了什麼？」
洛拉斯轉向他，劍尖上的血滴進地毯。
「你守在外面，她們去了哪裡？」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洛拉斯，先把陛下抬出去。」
「她們去了哪裡！」
羅拔的目光從那柄劍移到他臉上。
「我讓她們走的。」
加蘭拔出了劍。
洛拉斯已經上前。羅拔向後退去，右手抓住劍柄，還沒來得及將劍完全抽出，加蘭便搶到兩人之間，迎上劈落的劍鋒。
兩柄劍撞在一起，震得他手腕發麻。
「住手！」
洛拉斯猛地收劍。看清擋住他的人以後，他沒有再揮下來，眼睛卻仍盯著加蘭身後。
「讓開。」
「先聽他說。」
「你沒聽見嗎？是他放走的！」
「我聽見了。」加蘭握緊劍柄，「先讓他說完。」
洛拉斯向旁邊邁步，加蘭也跟著挪過去。身後，羅拔已經拔劍，沒有越過他。
一塊燃燒的帳布落在近旁，火星濺上加蘭的小腿，他退了半步，仍沒有讓開去路。
「先出去。」羅拔在他身後說。
洛拉斯伸手推向加蘭的肩，想從旁邊過去。加蘭站住了，左手抓住他的臂膀。
「陛下還在裡面！」
這句話使洛拉斯回過頭。
煙已經很低了，兩名家臣掀著帳簾，彎腰往裡看，近旁的兵士叫嚷著要將帳繩砍斷。加蘭朝那兩人喊，讓他們過來幫忙。
洛拉斯甩開他的手，轉身奔回藍禮身旁，將劍插回鞘中。
加蘭跟過去，將劍收回鞘中，同一名家臣托住國王的腿。洛拉斯抱住藍禮的肩背，另一人護著他的頭，幾個人一同往外退。
出了帳門，冷風灌進領口，他仍喘不過氣。藍禮的靴子壓著他的手腕，膝甲隨著搬動輕輕碰響。
王帳外的人群靜了下來。
有人叫了一聲國王，隨後向旁邊退去，給他們讓開地方。一張披風鋪到地上，他們將藍禮放下時，馬圖斯已經趕到近旁。
伯爵彎下腰，伸出的手停在藍禮臉邊。
「怎麼會……」
他抬頭看向洛拉斯，後半句話沒有說完。
羅拔跟在最後出來。洛拉斯一看見他便站起來，手又握住劍柄。加蘭立刻迎上去，再次擋在兩人中間。
「是他放走了她們。」洛拉斯說。
馬圖斯站直了身子。
「誰？」
「布蕾妮和史塔克夫人。」
「她沒有殺陛下。」羅拔說。
「你看見了？」加蘭回頭問。
羅拔的嘴唇抿緊，隨即搖了搖頭。
「我們聽見叫聲才進去。史塔克夫人說，是史坦尼斯乾的。」
「史坦尼斯？」馬圖斯問。
「她說帳里有一道影子，拿著劍。她親眼看見了。她抓著我，求我救布蕾妮，說那是巫術。」
洛拉斯冷哼了一聲。
「影子。」
「她以她丈夫和史塔克家族的榮譽起誓。」羅拔說，「我相信她。」
「所以你便讓她走了。」
洛拉斯又要往前走，加蘭伸手攔住他。兩人近得幾乎胸甲相抵，洛拉斯呼出的氣撲在他臉上。
「讓開，加蘭。」
加蘭沒有動。
他想起羅拔受任時，洛拉斯親手替他系好的那件披風。眼下披風垂在身後，濺上了血，邊角還在冒煙。羅拔沒有逃，劍已垂到腿旁。他不相信這個人會幫著誰謀害藍禮。可那兩個女人都走了，留下國王倒在地上。
「得把她們找回來。」他說
洛拉斯望著他。
「我去找，我去把她們帶回來。」
近旁響起一聲驚呼。布萊斯從人群里擠過來，看見藍禮，猛地停住。緊接著，幾名家臣抬著埃蒙出來，將他放在稍遠的地方。垂下的手隨著落地晃了一下，再沒有動。
布萊斯向那邊看去，又轉回洛拉斯臉上。
「埃蒙也是……」
「是我。」洛拉斯說。他沒有看布萊斯，目光仍停在羅拔身上，「我讓他們守著陛下，他們沒有做到。」
馬圖斯叫過兩名護衛，讓他們站到羅拔兩旁。
「羅拔爵士，先把劍交給我的人。」
羅拔沒有立刻照辦。他看著洛拉斯，過了一會兒，才將劍收回鞘中，解下劍帶。
「我沒有背叛陛下。」他說。
加蘭轉向馬圖斯。
「請您看住他。等我回來，不能再有人動手。」
馬圖斯看了他一眼，點頭。
「他留在我這裡。」伯爵隨即吩咐護衛，「帶他到我的帳篷去，沒有我的話，誰也不許碰他。」
洛拉斯握著劍柄的手沒有鬆開。他轉向加蘭。
「把她們帶回來，羅拔也不許走。」
身後有人俯身去拉藍禮的披風，想將他的臉蓋住，他忽然轉身，抓住了那人的手。
「別碰他。」
家臣退開了。洛拉斯在藍禮身旁蹲下來，將那一角披風從胸甲上拉平。
加蘭看著他的背，喉嚨緊得發疼。他很想走過去，卻又看見藍禮露在外面的臉。方才藍禮還看著他們，吩咐洛拉斯等候號角。
他轉過身。
藍道正帶人穿過聚集的騎士，向馬圖斯走去。加蘭從他們身旁經過，只聽見藍道吩咐家臣把部屬召回來，不許擅自出陣。
王帳旁拴著幾匹備好鞍的馬，一名侍從站在近旁，呆望著被抬出來的人。加蘭走到一匹栗馬身邊，解開韁繩。
「爵士，那是——」
「我要用。」
他踩進馬鐙，翻身上馬。馬剛向前邁步，馬圖斯便在後面叫住兩名騎手，命他們跟著去。
加蘭沒有等，他俯身問牽馬的侍從，史塔克夫人的帳篷在哪兒。
少年指向營地一側。
「那邊，好像在下面。我見她的護衛往那邊去過。」
加蘭催馬轉過去。
背後仍有人趕來。幾名騎士在路上勒馬，伸長脖子往王帳望，一名家臣迎著他們跑，叫自己的領主快些過去。加蘭穿過他們，韁繩攥得很緊。
影子，巫術。
他腦中又響起羅拔的話，隨即想起埃蒙臨死前指向帳後的手。他沒見過影子怎樣拿劍殺人，他只知道自己出去時，凱特琳與布蕾妮還在藍禮身邊。
布蕾妮昨日還拔劍護在藍禮身前。
加蘭咬住牙，催馬加快了些。先找到她，讓她自己說。
一隊騎手橫在前方，正沿道路返回營帳之間。加蘭勒住馬，朝隊列另一頭望去，想從那些旗幟中找到冰原狼。
沒有。
「加蘭！」
瓊恩·佛索威從隊旁策馬過來，頭盔掛在鞍側。
「王帳出了什麼事？他們說陛下——」
「你見過史塔克夫人麼？」
瓊恩停了一下。
「沒有。陛下怎麼樣了？」
「布蕾妮呢？她們兩個在一起。」
「我沒見過她們。」
加蘭朝前看去，隊列中剛好空出一點地方。他立刻策馬奔過去，瓊恩在身後又叫了他一聲，他沒有回頭。
兩名羅宛家的騎手終於跟上。其中一人趕到他旁邊，問是不是要去史塔克夫人的住處。
「你知道在哪？」
「我沒去過，有人說她的人在營地邊上，靠著那道矮坡。」
他指向遠處。帳篷接連擋在眼前，加蘭看不見他說的地方。
「去問。」
騎手撥馬往旁邊走，加蘭繼續向前。道路兩側，有人正替主人扣甲，有人已經把頭盔摘下來，攔住經過的同伴打聽消息。幾匹馱馬堵在岔口，馬夫叫他們往旁邊繞。加蘭抬頭望過一排帳頂，又回頭尋找跟來的騎手。
那人很快趕上來，朝另一條路指去。
「過去，再往左。那幾頂就是史塔克夫人的帳篷。有人看見曼德勒爵士從那兒走了。」
「什麼時候？」
「說不清，只說剛才。」
他們繞過帳篷。漸漸地，道路寬了，前方的馬樁旁只剩幾截解開的繩子。一頂較大的帳篷仍立在那裡，門帘被掀開，裡面沒有聲音。
加蘭下馬，將韁繩丟給身後的騎手，快步走進去。
矮床上沒有鋪蓋。一隻木杯倒在地毯邊，近旁丟著一條卷了一半的氈毯。他向後看去，又掀開一道帘子。
沒有人。
「凱特琳夫人！」
外頭的風吹動帳布，他等了一瞬，轉身出去。
另一名騎手已經查過旁邊兩頂小帳，見他出來，搖了搖頭。
「馬也全牽走了。」
加蘭抓住韁繩。
「往哪邊走的？」
「還不知道。」
加蘭又翻身上馬，轉向其中一條道路。
就在這時，坡後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
聲音持續不斷，一陣接著一陣，連近處幾個人的叫喊也壓了下去。加蘭勒住馬，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帳篷上方能看見晃動的槍尖，更多卻被坡地擋住了。
有人進軍了？
羅拔提過的名字又回到他腦中。史坦尼斯。難道已經有人帶隊過去，要替陛下報仇？
他撥轉馬頭，沿坡催馬向上。
越過最後一頂帳篷，下面的原野終於展開。晨光照著密密的盔頂與槍桿，一列又一列騎兵正從營地出來，沿著坡下的道路向風息堡那邊前進。
狐狸旗在最前方展開，是佛羅倫。
加蘭將馬勒在坡頂。隊伍前部已經走得很遠，後面的騎手卻還在從帳篷間不斷出來。狐狸旗後還夾著別的旗幟，被豎起的長槍遮去一半。馬蹄將濕土踩得翻起，沿路的人向兩邊退開，等著這支長隊過去。
前方就是史坦尼斯的人馬。
幾個騎兵從那邊迎出來。加蘭盯著他們，看見狐狸旗下的前隊慢了下來。雙方隔著一小段距離停住，隨後又有兩名騎士上前。
他一直在等著長槍放平。
對面的人卻撥轉馬頭，讓開了道路。
狐狸旗跟著他們轉向營地。旗後的騎士一個接一個過去，史坦尼斯的兵士站在兩旁，沒有人舉起武器。更遠處，那顆燃燒的紅心迎著晨風飄揚。
加蘭攥緊韁繩。
他們是去投靠史坦尼斯的。
坡下的馬蹄聲沒有停。更多騎兵在跟著那面狐狸旗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