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死訊
一月二十九日，加蘭隨表兄出城時，坡下已經鋪開了大片營帳。
道路兩側都駐了人馬，近處的營帳一排接著一排，遠處還有帳頂從樹叢後露出來。幾條寬些的通道通向營地深處，裝著糧袋與草料的大車正往裡走。炊煙從各處升起，馬嘶聲與兵士的呼喊混在一處，隔著一段路也聽得清楚。
年長的加蘭領著他沿大營外緣走了一段，在一處新紮的營地前勒住馬。舅父讓表兄來看看昨日抵達的人馬，加蘭早飯時聽見，便同他一道來了。
前幾日這裡還是空地，如今草已被踩平，幾輛卸過貨的大車停在邊上。一個車夫坐在車轅上吃東西，兩個兵士正將車裡的最後幾捆長矛遞下來。剛支起的帳篷還敞著口，有人正在把卷好的鋪蓋一床床放進去。
他們下馬往裡走。表兄的侍從留在馬旁，阿萊斯特也接過了暮潮的韁繩。
一名騎士從帳篷間出來，先同表兄握手，又向加蘭問候。
「怎麼樣了？」表兄問。
「人都安頓下了，馬還拴在外頭，圍欄今日才來得及做。」
他引著兩人往營地後面去。幾根木樁已經打進地里，兵士正在往旁邊搬木料。表兄看過拴在長繩上的馬，又同騎士商量了幾句午後送草料的事。
那名騎士告辭以後，年長的加蘭向遠處指了指。
「還得去前面一趟。你若餓了，先回去。」
「不急，我同你過去。」
等他們看過另一處駐地，折回先前下馬的地方，方才堆在車旁的長矛已被收進帳篷，空車正在掉頭。阿萊斯特牽著暮潮迎過來，加蘭接過韁繩，同表兄一道上馬。
路上又有一隊人過來，前面的騎手舉著金玫瑰旗，後面步行的人將外衣搭在肩上，邊走邊向這邊張望。隊伍後面跟著裝滿行李的大車，車輪碾過路上的深轍，緩緩駛向營地。
表兄將馬帶到路旁，給他們讓出地方。
「我們得回去了。」他說，「父親還等著我。」
兩人一道上了通往城門的坡道。到了內庭，表兄去見舅父，加蘭回屋換下沾泥的靴子。
佩特將乾淨的靴子放到腳邊，告訴他，洛拉斯來找過他。
「他知道您同您表兄出去了，說回來以後，請您去他那裡一趟。」
加蘭應了一聲，洗過手，便沿廊道去了洛拉斯的住處。
洛拉斯坐在桌旁，彩虹披風掛在椅背上，面前放著一杯沒有喝完的酒。見加蘭進來，他示意侍從出去，將另一張椅子拉近。
「艾德·史塔剋死了。」
加蘭停在椅旁。
洛拉斯望著他，接著說道：「二十四日，在貝勒大聖堂前。喬佛里下令砍了他的頭。」
屋外有人走過，腳步聲從敞開的門口傳進來，很快便遠了。
「哪裡來的消息？」加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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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橋轉來的鴉信。紅堡向那邊發了文書，說艾德承認謀逆，已經奉國王之命處死。卡斯威大人把內容抄給了父親。」
加蘭慢慢坐下。
他想起比武那天，勞勃坐回椅子裡舉杯，奈德仍站在近旁，神情嚴肅。自己向高台行禮時，奈德曾朝場中點過一下頭。
「可詹姆還在羅柏手裡。」他說。
「是啊。」
洛拉斯將酒杯推開，杯底在桌上擦出一聲輕響。
「那個蠢貨，他自己的舅舅還在史塔克手裡，他卻先把史塔克的父親殺了。」
加蘭望著桌面。前些日子，藍禮也說過，瑟曦會願意聽聽羅柏開出什麼條件。他當時還想著，北方人的下一封信會怎麼寫，奈德若能離開君臨，是不是就能回到兒子身邊。
那是北境的封君，勞勃任命的首相。幾個月前，君臨還為他舉辦比武大會，滿城都是前來慶賀的貴族。即使後來聽說奈德被關進地牢，加蘭也從沒想過他會死。
「我以為他能被換回來。」加蘭說。
「我也以為。」
洛拉斯仍皺著眉。過了片刻，他才重新開口。
「陛下那晚去找過他。」
「我記得。」
「我那時只覺得他固執。」洛拉斯說，「藍禮願意把人給他，他卻不肯。」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低了些。
「可也不該是這樣。」
加蘭沒有接話。洛拉斯拿起酒壺，替他倒了半杯。他伸手接過，喝了一口。
兩個哥哥還在紅堡。
加蘭知道，王后還要用他們牽制父親的艦隊。可他還是忍不住想，奈德被帶出紅堡那天，哥哥們知不知道外面將要發生什麼。
洛拉斯看了他一會兒。
「姑父最近有沒有來信？」
「我兩個哥哥的事，沒有新消息。」
「他們同奈德不一樣。」
「我知道。」加蘭說。
他答得很快，隨後才放下杯子。
「我只是想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洛拉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別的。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門外的侍從進來，提醒洛拉斯該去換班。表弟應了，起身拿過披風，加蘭也隨他站起來。
走到門邊，洛拉斯停下來。
「晚些我去找你。」
「好。」
他們在廊下分開。洛拉斯往藍禮那邊去了，加蘭獨自走回住處。經過敞開的拱門時，他看見坡下又有車馬進城，一輛車上裝著幾隻摞起的大筐，趕車的人仰起頭，同門旁的衛兵說話。
佩特正在屋裡收拾早晨換下來的衣服。見他回來，便問午飯要不要送到這裡。
「送來吧。再替我取些紙。」
加蘭坐到桌前，等佩特將紙筆擺好。他先寫下對父親的稱呼，又將奈德被處死的消息簡短寫了幾句。寫到最後，他停了停，添上一行：
君臨近來可有哥哥們的新消息？若有，請儘早告訴我。
道路兩側都駐了人馬，近處的營帳一排接著一排，遠處還有帳頂從樹叢後露出來。幾條寬些的通道通向營地深處，裝著糧袋與草料的大車正往裡走。炊煙從各處升起，馬嘶聲與兵士的呼喊混在一處，隔著一段路也聽得清楚。
年長的加蘭領著他沿大營外緣走了一段，在一處新紮的營地前勒住馬。舅父讓表兄來看看昨日抵達的人馬，加蘭早飯時聽見，便同他一道來了。
前幾日這裡還是空地，如今草已被踩平，幾輛卸過貨的大車停在邊上。一個車夫坐在車轅上吃東西，兩個兵士正將車裡的最後幾捆長矛遞下來。剛支起的帳篷還敞著口，有人正在把卷好的鋪蓋一床床放進去。
他們下馬往裡走。表兄的侍從留在馬旁，阿萊斯特也接過了暮潮的韁繩。
一名騎士從帳篷間出來，先同表兄握手，又向加蘭問候。
「怎麼樣了？」表兄問。
「人都安頓下了，馬還拴在外頭，圍欄今日才來得及做。」
他引著兩人往營地後面去。幾根木樁已經打進地里，兵士正在往旁邊搬木料。表兄看過拴在長繩上的馬，又同騎士商量了幾句午後送草料的事。
那名騎士告辭以後，年長的加蘭向遠處指了指。
「還得去前面一趟。你若餓了，先回去。」
「不急，我同你過去。」
等他們看過另一處駐地，折回先前下馬的地方，方才堆在車旁的長矛已被收進帳篷，空車正在掉頭。阿萊斯特牽著暮潮迎過來，加蘭接過韁繩，同表兄一道上馬。
路上又有一隊人過來，前面的騎手舉著金玫瑰旗，後面步行的人將外衣搭在肩上，邊走邊向這邊張望。隊伍後面跟著裝滿行李的大車，車輪碾過路上的深轍，緩緩駛向營地。
表兄將馬帶到路旁，給他們讓出地方。
「我們得回去了。」他說，「父親還等著我。」
兩人一道上了通往城門的坡道。到了內庭，表兄去見舅父，加蘭回屋換下沾泥的靴子。
佩特將乾淨的靴子放到腳邊，告訴他，洛拉斯來找過他。
「他知道您同您表兄出去了，說回來以後，請您去他那裡一趟。」
加蘭應了一聲，洗過手，便沿廊道去了洛拉斯的住處。
洛拉斯坐在桌旁，彩虹披風掛在椅背上，面前放著一杯沒有喝完的酒。見加蘭進來，他示意侍從出去，將另一張椅子拉近。
「艾德·史塔剋死了。」
加蘭停在椅旁。
洛拉斯望著他，接著說道：「二十四日，在貝勒大聖堂前。喬佛里下令砍了他的頭。」
屋外有人走過，腳步聲從敞開的門口傳進來，很快便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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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橋轉來的鴉信。紅堡向那邊發了文書，說艾德承認謀逆，已經奉國王之命處死。卡斯威大人把內容抄給了父親。」
加蘭慢慢坐下。
他想起比武那天，勞勃坐回椅子裡舉杯，奈德仍站在近旁，神情嚴肅。自己向高台行禮時，奈德曾朝場中點過一下頭。
「可詹姆還在羅柏手裡。」他說。
「是啊。」
洛拉斯將酒杯推開，杯底在桌上擦出一聲輕響。
「那個蠢貨，他自己的舅舅還在史塔克手裡，他卻先把史塔克的父親殺了。」
加蘭望著桌面。前些日子，藍禮也說過，瑟曦會願意聽聽羅柏開出什麼條件。他當時還想著，北方人的下一封信會怎麼寫，奈德若能離開君臨，是不是就能回到兒子身邊。
那是北境的封君，勞勃任命的首相。幾個月前，君臨還為他舉辦比武大會，滿城都是前來慶賀的貴族。即使後來聽說奈德被關進地牢，加蘭也從沒想過他會死。
「我以為他能被換回來。」加蘭說。
「我也以為。」
洛拉斯仍皺著眉。過了片刻，他才重新開口。
「陛下那晚去找過他。」
「我記得。」
「我那時只覺得他固執。」洛拉斯說，「藍禮願意把人給他，他卻不肯。」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低了些。
「可也不該是這樣。」
加蘭沒有接話。洛拉斯拿起酒壺，替他倒了半杯。他伸手接過，喝了一口。
兩個哥哥還在紅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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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拉斯看了他一會兒。
「姑父最近有沒有來信？」
「我兩個哥哥的事，沒有新消息。」
「他們同奈德不一樣。」
「我知道。」加蘭說。
他答得很快，隨後才放下杯子。
「我只是想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洛拉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別的。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門外的侍從進來，提醒洛拉斯該去換班。表弟應了，起身拿過披風，加蘭也隨他站起來。
走到門邊，洛拉斯停下來。
「晚些我去找你。」
「好。」
他們在廊下分開。洛拉斯往藍禮那邊去了，加蘭獨自走回住處。經過敞開的拱門時，他看見坡下又有車馬進城，一輛車上裝著幾隻摞起的大筐，趕車的人仰起頭，同門旁的衛兵說話。
佩特正在屋裡收拾早晨換下來的衣服。見他回來，便問午飯要不要送到這裡。
「送來吧。再替我取些紙。」
加蘭坐到桌前，等佩特將紙筆擺好。他先寫下對父親的稱呼，又將奈德被處死的消息簡短寫了幾句。寫到最後，他停了停，添上一行：
君臨近來可有哥哥們的新消息？若有，請儘早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