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來客
十二月二十六日上午，加蘭陪珍娜沿花園走了一圈，回來時經過了已經住進客人的西側長廊。
兩名騎士正在窗邊說話，見到珍娜便欠身問候。其中一人加蘭認得，從前在新桶城見過，便也停下來同他招呼。另一人聽見他的名字，轉過臉來，多看了他一眼。
珍娜沒有催促。等他跟上來，她才接著說起方才的話。
「你母親若早幾日來就好了。我還想在客人到齊以前，同她好好坐一坐。」
「她來信說，若路上順利，新年頭一天就能到。」
「我知道。德絲梅拉也給我寫了幾行，說她已經挑好婚禮上穿的衣服。」
加蘭笑了。他收到的信里，妹妹倒沒有提這個。
廊道盡頭擺著幾張椅子，能望見下面的花園。珍娜讓侍女取些喝的來，自己先坐下，又向身旁示意，讓加蘭陪她。
她與瓊恩是前日到的。姨母一回高庭，便像從未離開過，知道到哪裡找母親，也知道艾勒莉忙起來時，在哪一間屋子最容易遇見她。昨日晚飯後，幾位女眷圍著她說了很久的話，等加蘭陪舅父送走客人回來，仍能聽見那邊的笑聲。
「羅宛一家也快到了。」珍娜說。
「二十九日前後。」
珍娜看向他。
「梅瑞狄斯告訴你的？」
「她在信里說的。還問過我，瑪格麗這幾日忙不忙。」
「她來了便知道了。」珍娜往椅背上靠了靠，嘴角已有了笑意，「我聽說，你在君臨把花冠送給了她。消息傳到新桶城時，瓊恩正在給我講你如何把克里岡挑下馬，講了半天也沒講到這件事。」
「他大概更想看騎槍。」
「我想看的卻是這一段。她當時是什麼模樣？」
侍女端著托盤迴來，將兩隻杯子放在他們面前。加蘭拿起一隻，想起梅瑞狄斯接過花冠時的笑容。
「她很高興。起初還愣了一會兒，後來姑母替她戴好了，晚上赴宴時也沒有摘。」
珍娜聽得很認真。他說到貝珊妮替女兒整理花冠，她便笑著點頭，又問那時馬圖斯是不是也坐在看台上。
「姑父沒有去君臨。她是跟姑母和艾德蒙一起來的。」
「那馬圖斯只能聽別人講了。」
加蘭喝了口酒。珍娜看著他，忽然問：「你是什麼時候想好要選她的？」
「比武以前。」
「贏下來以前？」
「嗯。」他笑了，「不過那時還不知道能不能贏。」
珍娜也笑起來。她拿起杯子，卻沒有喝，手指輕輕轉著杯腳。
「你母親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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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父親寫了信，請他同姑父商量。」加蘭停了停，「我想娶她。」
珍娜臉上的笑意稍稍變了。她仍看著他，沒有立即接著打趣。
加蘭將杯子放回桌上。
「父親同姑父通過信。後來家裡出了那些事，就暫且擱下了，還沒有定。」
「米娜也沒同我說已經定下。」珍娜點點頭，「我只是想聽聽你自己的意思。」
「我的意思沒有變。」
他知道父親現在有多少事要考慮，也知道這場婚事不會因為再送一封信便有結果。可梅瑞狄斯快來了。他想見她，想聽她親口說說回到金樹城以後的事。
有幾句話，他在紙上寫下又劃掉，最後只挑了尋常的事情寄出去。等見了面，也許便能說了。
珍娜終於喝了一口酒。
「她給你寫得勤麼？」
「我們一直有信往來。」
「都說些什麼？」
加蘭看著她笑。
珍娜等了一會兒，也明白過來。
「好吧。這些不肯告訴姨母。」
「我剛才已經告訴您許多了。」
「是，比瓊恩講得好。」
她放下杯子，伸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她來了，帶她來同我坐坐。」珍娜說，「我有些日子沒見她了。」
加蘭答應下來。
他們又坐了一會兒，艾勒莉身邊的侍女沿長廊過來，說舊鎮的客人快到了，請珍娜過去。
加蘭起身，陪姨母往前院走。
還沒走到台階前，他便看見了灰色旗幟。白塔頂端繡著火焰，旗面隨著馬背的起伏舒展開來，後面還有一面綴著蝴蝶的旗。
梅斯和艾勒莉已經等在那裡。藍禮站在舅父身旁，正在聽他說話。瑪格麗看見珍娜，走過來挽住姑母的手臂，同她說了兩句，目光卻一直越過庭院，望向進來的車馬。
貝勒·海塔爾在階前下馬。
他摘下手套，交給隨從，抬頭時便露出笑容。加蘭從小見過他幾次，記憶中他便是這樣，衣服總收拾得妥當，問候人時會望著對方的眼睛。如今鬢邊已經有了些灰色，笑起來時，仍能看出年輕時英俊的模樣。
梅斯下階迎上去，兩人握手，又擁抱了一下。貝勒隨後向藍禮行禮，轉達父親的問候與祝賀。
「歡迎。」藍禮說，「瑪格麗一直盼你們來。」
「我母親也一樣。」瑪格麗在旁邊說道。
艾勒莉沒有反駁。她上前抱住兄長，低聲問了一句父親的身體，貝勒握著她的手回答。馬車那邊，羅安妲夫人已經下來了，珍娜便迎過去，同她親吻問候。
瑪格麗吻了吻舅父的面頰。貝勒低頭看她，聽她說完一句話，笑著答了，隨後又向她身後的外甥們伸出手。
加蘭等親族們問候過，才走上前。
「貝勒爵士。」
「加蘭。」貝勒握住他的手，「還沒當面祝賀過你。君臨那場比武，打得漂亮。」
「多謝您。」
「帕克斯特收到消息時，一定很高興。」
「他給我寫了祝賀信。」
貝勒點點頭，沒有要求他把比武再講一遍。艾勒莉已經轉回來，告訴兄長住處安排在何處，催他們先去洗漱歇息。
「晚飯前，你還得來陪我坐一會兒。」她說。
「我就在這裡，又不會立刻回舊鎮。」
「上回你也這麼說，結果第二天就陪梅斯去看馬，回來時天都黑了。」
貝勒笑著望向梅斯。舅父正同後面上來的客人握手，沒有聽見。
「這回我替你留著他。」羅安妲說。
艾勒莉握住她的手，兩人一起往廊下走去。
貝勒則被梅斯叫住，介紹身旁的一位來賓。加蘭陪珍娜讓到一側，給搬運行李的僕役騰出地方。一名跟在車隊後面的年輕騎士從他們身邊經過，朝加蘭頷首，他也還了禮。
庭院裡仍有馬匹進來。先下馬的人已經找到了熟人，遠遠招手，幾名家臣站在噴泉旁等人帶路。直到侍役領著後面的客人穿過拱門，空出來的道路才又能通行。
珍娜看了一眼那些箱籠。
「你舅母這幾日有得忙了。」
加蘭陪她往裡走，身後的問候聲一直傳到廊道里。
到了晚飯時，廳里添了許多張面孔。
加蘭同瓊恩·佛索威坐在一起。姨父下午一直陪梅斯見客，這會兒才有空問他近來的事。說到高庭的馬，維拉斯也加入進來，告訴瓊恩，他想看的那匹小母馬已經能讓人騎著走上幾圈，但還沒打算讓它出城。
「明日我去看看。」瓊恩說。
「早飯以後便好。」
貝勒坐在艾勒莉附近。舅母已經換下白日的外衣，吃得不多，卻問了許多舊鎮家人的事情。羅安妲比貝勒記得更細。她說起家中一次宴席，提到歌手唱的一支舊曲，還輕輕哼了兩句。
瑪格麗聽見，抬起頭來，接上了後面的一小段。
「你也會？」羅安妲問。
「母親教過我。」
艾勒莉笑了。
貝勒拿著杯子，在妹妹和外甥女之間看了一眼。
「我都快忘記後面怎麼唱了。」
「你從前也不肯好好聽。」艾勒莉說。
「那就請瑪格麗再唱一次。」
「等吃完再說。」瑪格麗看了一眼母親，「還有後面兩句，我不一定記得。」
加蘭聽著，伸手接過瓊恩遞來的酒壺，替兩人添了一些。
他記得貝勒在青亭島做客的模樣。父親常同他一談便是許久，吃飯時也會接著說下去。眼下坐在這裡，聽艾勒莉偶爾糾正兄長一句，或是羅安妲補上他遺漏的人名，加蘭才發覺，自己此前幾乎沒有見過他同家人這樣相處。
梅斯端起酒杯，向舊鎮來的客人致意。廳里的人陸續舉杯，藍禮起身說了幾句歡迎的話，又走到另一桌，與那裡的來賓交談。
貝勒等他回來，才說起舊鎮也有不少人正在準備動身。
「有的是收到請柬，有的只是聽說這裡會熱鬧，便想跟來。我們離城時，還看見兩輛載著布匹的車。他們問過管事，能不能跟在車隊後頭走。」
「跟來了？」梅斯問。
「頭兩日跟著，後來走得慢，便落在後面了。婚禮以前應該趕得到。」
「那他們來得正好。」艾勒莉說，「這些日子，倒有不少人來問裁縫在哪裡。」
「舊鎮的裁縫也忙。」羅安妲接道，「我的人去取衣服，回來和我說店裡掛著好幾家的罩衣，問起來，都是要來高庭的。」
她同艾勒莉說起其中一家，珍娜聽見熟悉的姓氏，便問是不是那位去年剛成婚的夫人。幾句話以後，話題已轉到另一場婚禮上。
貝勒問加蘭君臨那時是不是也一樣，城門還沒進，便已經能看出要辦比武。
「來得早的還好，後來連街上都不好走。」加蘭說，「梅瑞狄斯他們進城時，車輪壞了，行李又多，到了住處，還得先找人修車。第二日她便不願再坐馬車，寧肯走著去聖堂。」
珍娜恰好轉過頭來。加蘭望見姨母的眼神，便知道她聽見了。她沒有插話，只向他笑了笑，又去聽羅安妲說話。
貝勒繼續問起城裡的情形。加蘭說了自己住的那一帶，也說起河門附近的商鋪。有些名字貝勒聽過，有些則要問清位置。
等到僕役撤下肉盤，換上水果與甜餅時，他們已經說到一位兩邊都認識的船主。瓊恩聽見那人的名字，也湊了過來，說自己還托他從舊鎮帶過一批東西。
加蘭取了一塊甜餅，往椅背上靠了些。廳里比方才更暖，幾處談話混在一起，他得稍稍側過身，才能聽清姨父的話。
席末的樂師換了一支曲子。
瑪格麗聽見開頭，便轉向羅安妲。兩人說了幾句，她起身走過去，問樂師能不能將方才那支再彈一遍。
艾勒莉望著女兒，曲子重新響起時，她將杯子放下，隨著拍子輕輕點了點頭。
瑪格麗站在母親的椅子旁唱起來，起初聲音不高，等身邊的談話漸漸停了，才更清楚地傳到這一頭。唱到後面，她果然忘了一句，側頭看向母親。艾勒莉低聲接上，她便笑著跟了下去。
梅斯一直聽著，等最後一個音落下，先拍起手來。貝勒也鼓了掌，向妹妹舉起杯子。
樂師接著奏了一支輕快些的曲子。羅安妲向丈夫伸出手，貝勒便放下酒杯，陪她走到桌外的空處。
珍娜看了一眼身旁的瓊恩。他剛接過一塊切好的梨，還沒來得及開口，她便已經轉向加蘭。
「你陪我跳一支。」
加蘭起身，將手遞給她。
「等梅瑞狄斯來了，我再找你，恐怕便沒這樣容易了。」珍娜低聲說。
他笑了，沒有反駁。
姨母跳起舞來比他想像中輕快。裙擺擦過他的靴面，他隨她轉過身，正看見貝勒低頭同妻子說話，羅安妲笑著搖了搖頭。
廳門又開了一次，兩位剛剛安頓下來的客人被引進來。梅斯站起身招呼他們，叫人添上杯盤。
加蘭收回目光，跟上下一段曲調。
再過幾日，梅瑞狄斯便該到了。他想，等她來了，自己要早點去請她跳第一支舞。
兩名騎士正在窗邊說話，見到珍娜便欠身問候。其中一人加蘭認得，從前在新桶城見過，便也停下來同他招呼。另一人聽見他的名字，轉過臉來，多看了他一眼。
珍娜沒有催促。等他跟上來，她才接著說起方才的話。
「你母親若早幾日來就好了。我還想在客人到齊以前，同她好好坐一坐。」
「她來信說，若路上順利，新年頭一天就能到。」
「我知道。德絲梅拉也給我寫了幾行，說她已經挑好婚禮上穿的衣服。」
加蘭笑了。他收到的信里，妹妹倒沒有提這個。
廊道盡頭擺著幾張椅子，能望見下面的花園。珍娜讓侍女取些喝的來，自己先坐下，又向身旁示意，讓加蘭陪她。
她與瓊恩是前日到的。姨母一回高庭，便像從未離開過，知道到哪裡找母親，也知道艾勒莉忙起來時，在哪一間屋子最容易遇見她。昨日晚飯後，幾位女眷圍著她說了很久的話，等加蘭陪舅父送走客人回來，仍能聽見那邊的笑聲。
「羅宛一家也快到了。」珍娜說。
「二十九日前後。」
珍娜看向他。
「梅瑞狄斯告訴你的？」
「她在信里說的。還問過我，瑪格麗這幾日忙不忙。」
「她來了便知道了。」珍娜往椅背上靠了靠，嘴角已有了笑意，「我聽說，你在君臨把花冠送給了她。消息傳到新桶城時，瓊恩正在給我講你如何把克里岡挑下馬，講了半天也沒講到這件事。」
「他大概更想看騎槍。」
「我想看的卻是這一段。她當時是什麼模樣？」
侍女端著托盤迴來，將兩隻杯子放在他們面前。加蘭拿起一隻，想起梅瑞狄斯接過花冠時的笑容。
「她很高興。起初還愣了一會兒，後來姑母替她戴好了，晚上赴宴時也沒有摘。」
珍娜聽得很認真。他說到貝珊妮替女兒整理花冠，她便笑著點頭，又問那時馬圖斯是不是也坐在看台上。
「姑父沒有去君臨。她是跟姑母和艾德蒙一起來的。」
「那馬圖斯只能聽別人講了。」
加蘭喝了口酒。珍娜看著他，忽然問：「你是什麼時候想好要選她的？」
「比武以前。」
「贏下來以前？」
「嗯。」他笑了，「不過那時還不知道能不能贏。」
珍娜也笑起來。她拿起杯子，卻沒有喝，手指輕輕轉著杯腳。
「你母親怎麼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給父親寫了信，請他同姑父商量。」加蘭停了停，「我想娶她。」
珍娜臉上的笑意稍稍變了。她仍看著他，沒有立即接著打趣。
加蘭將杯子放回桌上。
「父親同姑父通過信。後來家裡出了那些事，就暫且擱下了，還沒有定。」
「米娜也沒同我說已經定下。」珍娜點點頭，「我只是想聽聽你自己的意思。」
「我的意思沒有變。」
他知道父親現在有多少事要考慮，也知道這場婚事不會因為再送一封信便有結果。可梅瑞狄斯快來了。他想見她，想聽她親口說說回到金樹城以後的事。
有幾句話，他在紙上寫下又劃掉，最後只挑了尋常的事情寄出去。等見了面，也許便能說了。
珍娜終於喝了一口酒。
「她給你寫得勤麼？」
「我們一直有信往來。」
「都說些什麼？」
加蘭看著她笑。
珍娜等了一會兒，也明白過來。
「好吧。這些不肯告訴姨母。」
「我剛才已經告訴您許多了。」
「是，比瓊恩講得好。」
她放下杯子，伸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她來了，帶她來同我坐坐。」珍娜說，「我有些日子沒見她了。」
加蘭答應下來。
他們又坐了一會兒，艾勒莉身邊的侍女沿長廊過來，說舊鎮的客人快到了，請珍娜過去。
加蘭起身，陪姨母往前院走。
還沒走到台階前，他便看見了灰色旗幟。白塔頂端繡著火焰，旗面隨著馬背的起伏舒展開來，後面還有一面綴著蝴蝶的旗。
梅斯和艾勒莉已經等在那裡。藍禮站在舅父身旁，正在聽他說話。瑪格麗看見珍娜，走過來挽住姑母的手臂，同她說了兩句，目光卻一直越過庭院，望向進來的車馬。
貝勒·海塔爾在階前下馬。
他摘下手套，交給隨從，抬頭時便露出笑容。加蘭從小見過他幾次，記憶中他便是這樣，衣服總收拾得妥當，問候人時會望著對方的眼睛。如今鬢邊已經有了些灰色，笑起來時，仍能看出年輕時英俊的模樣。
梅斯下階迎上去，兩人握手，又擁抱了一下。貝勒隨後向藍禮行禮，轉達父親的問候與祝賀。
「歡迎。」藍禮說，「瑪格麗一直盼你們來。」
「我母親也一樣。」瑪格麗在旁邊說道。
艾勒莉沒有反駁。她上前抱住兄長，低聲問了一句父親的身體，貝勒握著她的手回答。馬車那邊，羅安妲夫人已經下來了，珍娜便迎過去，同她親吻問候。
瑪格麗吻了吻舅父的面頰。貝勒低頭看她，聽她說完一句話，笑著答了，隨後又向她身後的外甥們伸出手。
加蘭等親族們問候過，才走上前。
「貝勒爵士。」
「加蘭。」貝勒握住他的手，「還沒當面祝賀過你。君臨那場比武，打得漂亮。」
「多謝您。」
「帕克斯特收到消息時，一定很高興。」
「他給我寫了祝賀信。」
貝勒點點頭，沒有要求他把比武再講一遍。艾勒莉已經轉回來，告訴兄長住處安排在何處，催他們先去洗漱歇息。
「晚飯前，你還得來陪我坐一會兒。」她說。
「我就在這裡，又不會立刻回舊鎮。」
「上回你也這麼說，結果第二天就陪梅斯去看馬，回來時天都黑了。」
貝勒笑著望向梅斯。舅父正同後面上來的客人握手，沒有聽見。
「這回我替你留著他。」羅安妲說。
艾勒莉握住她的手，兩人一起往廊下走去。
貝勒則被梅斯叫住，介紹身旁的一位來賓。加蘭陪珍娜讓到一側，給搬運行李的僕役騰出地方。一名跟在車隊後面的年輕騎士從他們身邊經過，朝加蘭頷首，他也還了禮。
庭院裡仍有馬匹進來。先下馬的人已經找到了熟人，遠遠招手，幾名家臣站在噴泉旁等人帶路。直到侍役領著後面的客人穿過拱門，空出來的道路才又能通行。
珍娜看了一眼那些箱籠。
「你舅母這幾日有得忙了。」
加蘭陪她往裡走，身後的問候聲一直傳到廊道里。
到了晚飯時，廳里添了許多張面孔。
加蘭同瓊恩·佛索威坐在一起。姨父下午一直陪梅斯見客，這會兒才有空問他近來的事。說到高庭的馬，維拉斯也加入進來，告訴瓊恩，他想看的那匹小母馬已經能讓人騎著走上幾圈，但還沒打算讓它出城。
「明日我去看看。」瓊恩說。
「早飯以後便好。」
貝勒坐在艾勒莉附近。舅母已經換下白日的外衣，吃得不多，卻問了許多舊鎮家人的事情。羅安妲比貝勒記得更細。她說起家中一次宴席，提到歌手唱的一支舊曲，還輕輕哼了兩句。
瑪格麗聽見，抬起頭來，接上了後面的一小段。
「你也會？」羅安妲問。
「母親教過我。」
艾勒莉笑了。
貝勒拿著杯子，在妹妹和外甥女之間看了一眼。
「我都快忘記後面怎麼唱了。」
「你從前也不肯好好聽。」艾勒莉說。
「那就請瑪格麗再唱一次。」
「等吃完再說。」瑪格麗看了一眼母親，「還有後面兩句，我不一定記得。」
加蘭聽著，伸手接過瓊恩遞來的酒壺，替兩人添了一些。
他記得貝勒在青亭島做客的模樣。父親常同他一談便是許久，吃飯時也會接著說下去。眼下坐在這裡，聽艾勒莉偶爾糾正兄長一句，或是羅安妲補上他遺漏的人名，加蘭才發覺，自己此前幾乎沒有見過他同家人這樣相處。
梅斯端起酒杯，向舊鎮來的客人致意。廳里的人陸續舉杯，藍禮起身說了幾句歡迎的話，又走到另一桌，與那裡的來賓交談。
貝勒等他回來，才說起舊鎮也有不少人正在準備動身。
「有的是收到請柬，有的只是聽說這裡會熱鬧，便想跟來。我們離城時，還看見兩輛載著布匹的車。他們問過管事，能不能跟在車隊後頭走。」
「跟來了？」梅斯問。
「頭兩日跟著，後來走得慢，便落在後面了。婚禮以前應該趕得到。」
「那他們來得正好。」艾勒莉說，「這些日子，倒有不少人來問裁縫在哪裡。」
「舊鎮的裁縫也忙。」羅安妲接道，「我的人去取衣服，回來和我說店裡掛著好幾家的罩衣，問起來，都是要來高庭的。」
她同艾勒莉說起其中一家，珍娜聽見熟悉的姓氏，便問是不是那位去年剛成婚的夫人。幾句話以後，話題已轉到另一場婚禮上。
貝勒問加蘭君臨那時是不是也一樣，城門還沒進，便已經能看出要辦比武。
「來得早的還好，後來連街上都不好走。」加蘭說，「梅瑞狄斯他們進城時，車輪壞了，行李又多，到了住處，還得先找人修車。第二日她便不願再坐馬車，寧肯走著去聖堂。」
珍娜恰好轉過頭來。加蘭望見姨母的眼神，便知道她聽見了。她沒有插話，只向他笑了笑，又去聽羅安妲說話。
貝勒繼續問起城裡的情形。加蘭說了自己住的那一帶，也說起河門附近的商鋪。有些名字貝勒聽過，有些則要問清位置。
等到僕役撤下肉盤，換上水果與甜餅時，他們已經說到一位兩邊都認識的船主。瓊恩聽見那人的名字，也湊了過來，說自己還托他從舊鎮帶過一批東西。
加蘭取了一塊甜餅，往椅背上靠了些。廳里比方才更暖，幾處談話混在一起，他得稍稍側過身，才能聽清姨父的話。
席末的樂師換了一支曲子。
瑪格麗聽見開頭，便轉向羅安妲。兩人說了幾句，她起身走過去，問樂師能不能將方才那支再彈一遍。
艾勒莉望著女兒，曲子重新響起時，她將杯子放下，隨著拍子輕輕點了點頭。
瑪格麗站在母親的椅子旁唱起來，起初聲音不高，等身邊的談話漸漸停了，才更清楚地傳到這一頭。唱到後面，她果然忘了一句，側頭看向母親。艾勒莉低聲接上，她便笑著跟了下去。
梅斯一直聽著，等最後一個音落下，先拍起手來。貝勒也鼓了掌，向妹妹舉起杯子。
樂師接著奏了一支輕快些的曲子。羅安妲向丈夫伸出手，貝勒便放下酒杯，陪她走到桌外的空處。
珍娜看了一眼身旁的瓊恩。他剛接過一塊切好的梨，還沒來得及開口，她便已經轉向加蘭。
「你陪我跳一支。」
加蘭起身，將手遞給她。
「等梅瑞狄斯來了，我再找你，恐怕便沒這樣容易了。」珍娜低聲說。
他笑了，沒有反駁。
姨母跳起舞來比他想像中輕快。裙擺擦過他的靴面，他隨她轉過身，正看見貝勒低頭同妻子說話，羅安妲笑著搖了搖頭。
廳門又開了一次，兩位剛剛安頓下來的客人被引進來。梅斯站起身招呼他們，叫人添上杯盤。
加蘭收回目光，跟上下一段曲調。
再過幾日，梅瑞狄斯便該到了。他想，等她來了，自己要早點去請她跳第一支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