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試槍
五月二十日晨禱以後，加蘭從諸神門出了城。
亞當租下的草場就在國王大道西側，離城門不到半里。兩道跑道並排鋪在草地上，中間隔著一道低矮木欄；盡頭立了幾面填草木盾，旁邊的長架上放著二十餘支白蠟木練習槍。
洛拉斯、亞當和哈里斯都已經到了。
草場邊已經聚了十來個人，有河灣侍從，也有路過停下的王領年輕騎士，有人認得洛拉斯，更多的只是湊個熱鬧。
洛拉斯正在挑選練習槍，看見加蘭進來，便朝場邊抬了抬下巴。
「我原以為這裡只有我們四個。」
加蘭轉頭看向阿萊斯特。
「我只告訴了兩個人。」阿萊斯特小聲說。
亞當把一根鬆動的木樁踩回泥里。
「今早我進諸神門時，已經有人問我百花騎士什麼時候開始。」
洛拉斯剛想說點什麼，加蘭先看了看籬笆外的人，笑著說:「再站一會兒，亞當真該在門口擺個桶了。」
「那我得替亞當記帳了。」洛拉斯隨口接。
「他們問完你，又問另一個是誰。」哈里斯說。
洛拉斯看向加蘭。
「反正一會兒就知道了。」
四人先在固定木盾上試了幾槍。
哈里斯的第一槍撞在盾邊，第二槍便准了許多;亞當的兩次都落在盾面中央，第二槍時，木槍從中段應聲折斷，半截木桿飛過木欄，落進草地。洛拉斯走進跑道。第一槍，他穩穩擊中盾牌，槍身只是猛地一震。第二槍，木槍從前段折斷，半截木桿越過木欄，落在圍觀者腳邊。有人朝那半截斷槍望了一眼，又繼續各自說話。
加蘭接過阿萊斯特遞來的槍，掂了掂分量，隨後進入跑道。槍頭擊在木盾中央，發出一聲沉響。等他從跑道另一端繞回來時，亞當已經讓人把木盾撤走。
「馬和槍都沒有問題。」他說，「可以開始了。」
「誰先來？」哈里斯問。
亞當看了他一眼。
「你。」
「怎麼又是我？」
「因為每次都是你先問。」
哈里斯只得戴上頭盔。
他與亞當跑了三次。第一槍，兩人的槍頭都從盾面滑開；第二槍，亞當在紅綠蘋果下方折斷了槍；第三槍，哈里斯也正中亞當的盾牌，槍桿卻只裂開一道口子。
兩人從跑道盡頭回來時，哈里斯仍在低頭看那道裂痕。
「這若是在比武場上，也該算斷槍。」
「你若再掰兩下，當然算。」亞當說。
哈里斯低頭看了看裂開的槍桿。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它本來就裂了。」
場邊有人笑了。
隨後是洛拉斯對亞當。
第一槍兩人各自命中。第二槍，洛拉斯的槍桿從中段驟然斷開，草場外頓時響起一陣叫好聲。
洛拉斯跑出一段，抬起手裡的半截斷槍，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晃了晃。
第三槍時，亞當沒再給他同樣的機會。洛拉斯的槍頭擦過盾緣，亞當則擊在金玫瑰下方。兩人都坐得很穩，誰也沒有落馬。
等他們摘下頭盔，圍在草場邊的人已經多了不少。
幾名從國王大道經過的年輕騎士勒馬停在矮籬外，紅堡馬童模樣的少年也擠在最前面。多數人認得洛拉斯，一部分視線卻開始落在另一邊。
「那位是誰？」一名王領侍從問。
「加蘭。」
「提利爾家的那個？」
「另一個加蘭。」金樹扣針的少年說，「加蘭·雷德溫。他以前給加蘭·提利爾爵士做過侍從。」
「同名的人給同名的人做侍從？」
「做過。」
旁邊一名河灣侍從笑道：
「高庭早就叫亂了。」
「那怎麼辦？」
「後來沒人省姓氏，都喊全名。」
幾個人一同笑起來。
加蘭聽見了，沒有回頭，只低頭緊了緊盾帶。
哈里斯已經在跑道另一端等著。
第一槍，兩支槍頭各自在盾面上撞了一下，隨後滑開。
第二槍時，哈里斯率先壓低槍尖。加蘭沒有跟著去追，只等兩匹馬接近。
練習槍正中紅綠蘋果中央，從距護手不到兩尺的地方折斷。前半截越過木欄，落進另一條跑道。
哈里斯被撞得向後一仰，很快又把身體壓回馬鞍。
「海上沒把你泡軟。」他繞回來時說。
「還差得遠。」
加蘭隨後同亞當跑了兩槍。第一槍各自命中，第二槍，加蘭在亞當盾牌偏上的位置折斷了槍，亞當的槍則從他右肩外掠過。
叫好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矮籬外也有人舉起拳頭敲了敲自己的盾牌。矮籬外的一名年輕騎士正在問旁人，加蘭過去參加過哪些比武。
「舊鎮。」
「苦橋也有他。」
「金樹城呢？」
「當然有。他在那裡贏過不止一次。」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說的卻都是同一個名字。
洛拉斯摘下頭盔，將水杯交還侍從。
「看來只剩我們還沒打了」
「我以為你準備等人再多些。」加蘭說。
「再等下去，亞當便該在門口收錢了。」
「要是能把租草場的錢收回來倒也不壞。」亞當說，「每人三槍。剩下的槍不多了。」
「夠了。」洛拉斯說。
加蘭戴回頭盔。
阿萊斯特遞來一支練習槍。加蘭在掌中輕輕一掂，又順手摸了一下槍桿，示意阿萊斯特放回槍架，重新遞來一支。
洛拉斯站在跑道另一端，看見這一幕，只笑了一下。
矮籬邊還在說笑的人一個接一個閉了嘴，有個馬童還想說什麼，被同伴拉了一下袖子。
加蘭與洛拉斯交手過許多次。他知道洛拉斯習慣在最後幾步壓低槍尖，也知道他何時會突然催馬；洛拉斯同樣熟悉他。兩個彼此熟悉的對手，很難靠一個假動作騙過對方。
亞當抬起手。
兩匹馬同時起步。
洛拉斯的盾牌越來越近，金玫瑰幾乎占滿加蘭的視線。
兩支槍同時撞上盾面，發出一聲脆響，卻都沒有折斷。加蘭的左肩向後沉了一下，洛拉斯也略微晃動，卻都沒有離開鞍座。
他們從彼此身旁交錯而過。
草場邊安靜了一瞬，隨後有人問：
「剛才那槍算誰的？」
「誰知道呢，反正都坐得穩。」
阿萊斯特接過加蘭手裡的槍，並迅速遞上另一支。他低頭看了一眼槍桿，發現槍桿已經裂開一道細紋。
第二次衝刺，洛拉斯先得了手。
他的槍頭擊在加蘭盾牌上緣偏下的位置，槍桿應聲折斷。加蘭的槍卻沿著金玫瑰外側滑開，沒有留下像樣的撞擊。
場邊立刻有人喊起洛拉斯的名字。
第三槍開始前，阿萊斯特把剛換的練習槍遞給加蘭。
「這一支直。」他說。
加蘭接過，夾入右臂下。
這一次，他沒有再盯著金玫瑰。
洛拉斯依舊在最後幾步壓低槍尖。加蘭沒有去追那一點，他只是按住右臂，等著兩匹馬貼近的那一瞬。
槍頭正中盾心。
木桿在手中驟然一輕。洛拉斯的騎槍同時撞在加蘭盾牌外緣，擦出一聲刺耳的響動，卻沒有折斷。
場邊河灣人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這才對。」
「誰？」
「還能是誰？雷德溫家那個。」
一名王領侍從立刻追問：
「你之前看過他比武？」
「不然呢？」
「你說的好像上場的人是你一樣。」
幾個人笑出聲來。
亞當站在木欄中段，等兩個人回來。
「三槍。」他說，「到此為止。」
洛拉斯已經重新抬起面甲。
「最後一次。」
哈里斯在一旁笑了一聲。
亞當看了兩人片刻。
「最後一次。打完收槍。」
阿萊斯特從槍架上挑出一支完整的練習槍，遞到加蘭手中。
矮籬前已經擠滿了人。後來趕到的幾名騎士索性停在馬背上向里張望。方才還在爭論同名的幾個侍從也自覺地保持著安靜。
洛拉斯率先催馬。
加蘭沒有急著追他的速度。過早把馬力用盡，最後幾步反而容易失去節奏。
木欄盡頭迎面逼近。
洛拉斯的槍尖仍指著盾牌上方。加蘭沒有去追，只在兩匹馬即將交錯前，將自己的槍尖向內壓了一線。
撞擊比前三次都重。
加蘭的槍在金玫瑰下方斷開。洛拉斯的槍也擊中了他的盾牌，卻斜斜滑過上緣，槍桿只彎，沒有折。
洛拉斯整個人向後仰去，右腳從馬鐙中脫了出來。場邊同時響起一陣驚呼。他的左腿仍牢牢夾住馬腹，身體向側面傾斜片刻，終於又重新坐正。
他沒有落馬。
叫好聲緊接著響了起來。有人喊洛拉斯的名字，也有人第一次高聲喊出了「加蘭·雷德溫」。
加蘭控住馬，從跑道盡頭繞回。
洛拉斯也正從另一邊回來。他的面甲已經抬起，臉上沒有怒意，反倒笑得很明顯。
洛拉斯抬了抬下巴:「剛才那一下不錯。」
加蘭什麼都沒說，只是揚了揚手裡那半截斷槍。
洛拉斯看了一眼，笑了：「總算讓你贏回來一槍。」
加蘭也看了他一眼「你現在連帳都不會算了。」
亞當已經叫人開始收拾跑道上的斷槍。
「行了，就到這吧」他說，「槍也快不夠用了。」
這一次洛拉斯沒有再爭。
四人陸續下馬卸甲，草場邊的人卻沒有立刻散去。幾名河灣侍從圍在斷槍旁邊，爭論哪一截屬於誰；兩名原本在附近練馬的王領騎士則過來問亞當，下一次是否還會租用這裡。
一名年輕騎士隨後走到加蘭面前。
「您便是加蘭·雷德溫爵士？」
「是。」
年輕騎士回頭看了一眼洛拉斯，又說道：
「方才有人說，您和百花騎士在河灣的比武場上一直不分上下。」
「誰說的？」
「那邊幾個河灣人。」
加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幾個人還在為第二槍究竟擊中盾牌什麼位置爭論，誰也沒有留意這邊。
「總會有人多贏幾次。」加蘭朝洛拉斯那邊看了一眼，微笑開口。
年輕騎士笑了，報上自己的名字，隨後行禮離開。
阿萊斯特抱著加蘭的盾走過來。盾面多了幾處新凹痕，最深的一處就在藤蔓紋章外側。
「剛才有人問您還來不來」他順嘴提了一句。
「你倒會回話。」
「我讓他去問亞當爵士。」阿萊斯特低聲說。
「這次答得還行。」
人群漸漸散向國王大道。幾名王領侍從一邊走，一邊仍在說最後那次衝刺。最初他們只說「那個雷德溫」，走到遠處時，有人似乎隨口叫出了加蘭的名字。
洛拉斯把頭盔交給侍從，走到加蘭身邊。
「藍禮大人昨夜問起你。」
加蘭抬眼看他一眼。「你又替我回了？」
洛拉斯聳聳肩:「我說你還沒歇夠。」
加蘭沒說話，只是挑了挑眉。
洛拉斯接過侍從遞來的披風，隨口丟下一句
「明日別裝作不在。」
加蘭頓了頓，「你替他傳話的毛病還是沒改。」
幾個人並肩騎出草場，馬蹄聲漸遠。草場重新安靜，只留下斷木和翻起的泥土。
亞當租下的草場就在國王大道西側，離城門不到半里。兩道跑道並排鋪在草地上，中間隔著一道低矮木欄；盡頭立了幾面填草木盾，旁邊的長架上放著二十餘支白蠟木練習槍。
洛拉斯、亞當和哈里斯都已經到了。
草場邊已經聚了十來個人，有河灣侍從，也有路過停下的王領年輕騎士，有人認得洛拉斯，更多的只是湊個熱鬧。
洛拉斯正在挑選練習槍，看見加蘭進來，便朝場邊抬了抬下巴。
「我原以為這裡只有我們四個。」
加蘭轉頭看向阿萊斯特。
「我只告訴了兩個人。」阿萊斯特小聲說。
亞當把一根鬆動的木樁踩回泥里。
「今早我進諸神門時，已經有人問我百花騎士什麼時候開始。」
洛拉斯剛想說點什麼，加蘭先看了看籬笆外的人，笑著說:「再站一會兒，亞當真該在門口擺個桶了。」
「那我得替亞當記帳了。」洛拉斯隨口接。
「他們問完你，又問另一個是誰。」哈里斯說。
洛拉斯看向加蘭。
「反正一會兒就知道了。」
四人先在固定木盾上試了幾槍。
哈里斯的第一槍撞在盾邊，第二槍便准了許多;亞當的兩次都落在盾面中央，第二槍時，木槍從中段應聲折斷，半截木桿飛過木欄，落進草地。洛拉斯走進跑道。第一槍，他穩穩擊中盾牌，槍身只是猛地一震。第二槍，木槍從前段折斷，半截木桿越過木欄，落在圍觀者腳邊。有人朝那半截斷槍望了一眼，又繼續各自說話。
加蘭接過阿萊斯特遞來的槍，掂了掂分量，隨後進入跑道。槍頭擊在木盾中央，發出一聲沉響。等他從跑道另一端繞回來時，亞當已經讓人把木盾撤走。
「馬和槍都沒有問題。」他說，「可以開始了。」
「誰先來？」哈里斯問。
亞當看了他一眼。
「你。」
「怎麼又是我？」
「因為每次都是你先問。」
哈里斯只得戴上頭盔。
他與亞當跑了三次。第一槍，兩人的槍頭都從盾面滑開；第二槍，亞當在紅綠蘋果下方折斷了槍；第三槍，哈里斯也正中亞當的盾牌，槍桿卻只裂開一道口子。
兩人從跑道盡頭回來時，哈里斯仍在低頭看那道裂痕。
「這若是在比武場上，也該算斷槍。」
「你若再掰兩下，當然算。」亞當說。
哈里斯低頭看了看裂開的槍桿。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它本來就裂了。」
場邊有人笑了。
隨後是洛拉斯對亞當。
第一槍兩人各自命中。第二槍，洛拉斯的槍桿從中段驟然斷開，草場外頓時響起一陣叫好聲。
洛拉斯跑出一段，抬起手裡的半截斷槍，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晃了晃。
第三槍時，亞當沒再給他同樣的機會。洛拉斯的槍頭擦過盾緣，亞當則擊在金玫瑰下方。兩人都坐得很穩，誰也沒有落馬。
等他們摘下頭盔，圍在草場邊的人已經多了不少。
幾名從國王大道經過的年輕騎士勒馬停在矮籬外，紅堡馬童模樣的少年也擠在最前面。多數人認得洛拉斯，一部分視線卻開始落在另一邊。
「那位是誰？」一名王領侍從問。
「加蘭。」
「提利爾家的那個？」
「另一個加蘭。」金樹扣針的少年說，「加蘭·雷德溫。他以前給加蘭·提利爾爵士做過侍從。」
「同名的人給同名的人做侍從？」
「做過。」
旁邊一名河灣侍從笑道：
「高庭早就叫亂了。」
「那怎麼辦？」
「後來沒人省姓氏，都喊全名。」
幾個人一同笑起來。
加蘭聽見了，沒有回頭，只低頭緊了緊盾帶。
哈里斯已經在跑道另一端等著。
第一槍，兩支槍頭各自在盾面上撞了一下，隨後滑開。
第二槍時，哈里斯率先壓低槍尖。加蘭沒有跟著去追，只等兩匹馬接近。
練習槍正中紅綠蘋果中央，從距護手不到兩尺的地方折斷。前半截越過木欄，落進另一條跑道。
哈里斯被撞得向後一仰，很快又把身體壓回馬鞍。
「海上沒把你泡軟。」他繞回來時說。
「還差得遠。」
加蘭隨後同亞當跑了兩槍。第一槍各自命中，第二槍，加蘭在亞當盾牌偏上的位置折斷了槍，亞當的槍則從他右肩外掠過。
叫好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矮籬外也有人舉起拳頭敲了敲自己的盾牌。矮籬外的一名年輕騎士正在問旁人，加蘭過去參加過哪些比武。
「舊鎮。」
「苦橋也有他。」
「金樹城呢？」
「當然有。他在那裡贏過不止一次。」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說的卻都是同一個名字。
洛拉斯摘下頭盔，將水杯交還侍從。
「看來只剩我們還沒打了」
「我以為你準備等人再多些。」加蘭說。
「再等下去，亞當便該在門口收錢了。」
「要是能把租草場的錢收回來倒也不壞。」亞當說，「每人三槍。剩下的槍不多了。」
「夠了。」洛拉斯說。
加蘭戴回頭盔。
阿萊斯特遞來一支練習槍。加蘭在掌中輕輕一掂，又順手摸了一下槍桿，示意阿萊斯特放回槍架，重新遞來一支。
洛拉斯站在跑道另一端，看見這一幕，只笑了一下。
矮籬邊還在說笑的人一個接一個閉了嘴，有個馬童還想說什麼，被同伴拉了一下袖子。
加蘭與洛拉斯交手過許多次。他知道洛拉斯習慣在最後幾步壓低槍尖，也知道他何時會突然催馬；洛拉斯同樣熟悉他。兩個彼此熟悉的對手，很難靠一個假動作騙過對方。
亞當抬起手。
兩匹馬同時起步。
洛拉斯的盾牌越來越近，金玫瑰幾乎占滿加蘭的視線。
兩支槍同時撞上盾面，發出一聲脆響，卻都沒有折斷。加蘭的左肩向後沉了一下，洛拉斯也略微晃動，卻都沒有離開鞍座。
他們從彼此身旁交錯而過。
草場邊安靜了一瞬，隨後有人問：
「剛才那槍算誰的？」
「誰知道呢，反正都坐得穩。」
阿萊斯特接過加蘭手裡的槍，並迅速遞上另一支。他低頭看了一眼槍桿，發現槍桿已經裂開一道細紋。
第二次衝刺，洛拉斯先得了手。
他的槍頭擊在加蘭盾牌上緣偏下的位置，槍桿應聲折斷。加蘭的槍卻沿著金玫瑰外側滑開，沒有留下像樣的撞擊。
場邊立刻有人喊起洛拉斯的名字。
第三槍開始前，阿萊斯特把剛換的練習槍遞給加蘭。
「這一支直。」他說。
加蘭接過，夾入右臂下。
這一次，他沒有再盯著金玫瑰。
洛拉斯依舊在最後幾步壓低槍尖。加蘭沒有去追那一點，他只是按住右臂，等著兩匹馬貼近的那一瞬。
槍頭正中盾心。
木桿在手中驟然一輕。洛拉斯的騎槍同時撞在加蘭盾牌外緣，擦出一聲刺耳的響動，卻沒有折斷。
場邊河灣人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這才對。」
「誰？」
「還能是誰？雷德溫家那個。」
一名王領侍從立刻追問：
「你之前看過他比武？」
「不然呢？」
「你說的好像上場的人是你一樣。」
幾個人笑出聲來。
亞當站在木欄中段，等兩個人回來。
「三槍。」他說，「到此為止。」
洛拉斯已經重新抬起面甲。
「最後一次。」
哈里斯在一旁笑了一聲。
亞當看了兩人片刻。
「最後一次。打完收槍。」
阿萊斯特從槍架上挑出一支完整的練習槍，遞到加蘭手中。
矮籬前已經擠滿了人。後來趕到的幾名騎士索性停在馬背上向里張望。方才還在爭論同名的幾個侍從也自覺地保持著安靜。
洛拉斯率先催馬。
加蘭沒有急著追他的速度。過早把馬力用盡，最後幾步反而容易失去節奏。
木欄盡頭迎面逼近。
洛拉斯的槍尖仍指著盾牌上方。加蘭沒有去追，只在兩匹馬即將交錯前，將自己的槍尖向內壓了一線。
撞擊比前三次都重。
加蘭的槍在金玫瑰下方斷開。洛拉斯的槍也擊中了他的盾牌，卻斜斜滑過上緣，槍桿只彎，沒有折。
洛拉斯整個人向後仰去，右腳從馬鐙中脫了出來。場邊同時響起一陣驚呼。他的左腿仍牢牢夾住馬腹，身體向側面傾斜片刻，終於又重新坐正。
他沒有落馬。
叫好聲緊接著響了起來。有人喊洛拉斯的名字，也有人第一次高聲喊出了「加蘭·雷德溫」。
加蘭控住馬，從跑道盡頭繞回。
洛拉斯也正從另一邊回來。他的面甲已經抬起，臉上沒有怒意，反倒笑得很明顯。
洛拉斯抬了抬下巴:「剛才那一下不錯。」
加蘭什麼都沒說，只是揚了揚手裡那半截斷槍。
洛拉斯看了一眼，笑了：「總算讓你贏回來一槍。」
加蘭也看了他一眼「你現在連帳都不會算了。」
亞當已經叫人開始收拾跑道上的斷槍。
「行了，就到這吧」他說，「槍也快不夠用了。」
這一次洛拉斯沒有再爭。
四人陸續下馬卸甲，草場邊的人卻沒有立刻散去。幾名河灣侍從圍在斷槍旁邊，爭論哪一截屬於誰；兩名原本在附近練馬的王領騎士則過來問亞當，下一次是否還會租用這裡。
一名年輕騎士隨後走到加蘭面前。
「您便是加蘭·雷德溫爵士？」
「是。」
年輕騎士回頭看了一眼洛拉斯，又說道：
「方才有人說，您和百花騎士在河灣的比武場上一直不分上下。」
「誰說的？」
「那邊幾個河灣人。」
加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幾個人還在為第二槍究竟擊中盾牌什麼位置爭論，誰也沒有留意這邊。
「總會有人多贏幾次。」加蘭朝洛拉斯那邊看了一眼，微笑開口。
年輕騎士笑了，報上自己的名字，隨後行禮離開。
阿萊斯特抱著加蘭的盾走過來。盾面多了幾處新凹痕，最深的一處就在藤蔓紋章外側。
「剛才有人問您還來不來」他順嘴提了一句。
「你倒會回話。」
「我讓他去問亞當爵士。」阿萊斯特低聲說。
「這次答得還行。」
人群漸漸散向國王大道。幾名王領侍從一邊走，一邊仍在說最後那次衝刺。最初他們只說「那個雷德溫」，走到遠處時，有人似乎隨口叫出了加蘭的名字。
洛拉斯把頭盔交給侍從，走到加蘭身邊。
「藍禮大人昨夜問起你。」
加蘭抬眼看他一眼。「你又替我回了？」
洛拉斯聳聳肩:「我說你還沒歇夠。」
加蘭沒說話，只是挑了挑眉。
洛拉斯接過侍從遞來的披風，隨口丟下一句
「明日別裝作不在。」
加蘭頓了頓，「你替他傳話的毛病還是沒改。」
幾個人並肩騎出草場，馬蹄聲漸遠。草場重新安靜，只留下斷木和翻起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