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三年轉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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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鴉部首領的腦袋被丹尼斯放在山的最上面。

  即便坐在龍鞍上,昆廷也能想像到他的表情。

  震驚,錯愕,恐懼,以及……痛苦,正常來說,被丹尼斯斬殺絕對不會痛苦。

  蝙蝠騎士雖然熱衷玩屍體藝術,但他並不是個殘忍的虐待狂,他給吸血蝠開的血槽完全是出於個人審美。

  瓦雷利亞鋼劍是此世最溫柔的兵器,被它斬首的時候恰似久旱之慈雨,當劍下亡魂意識到身首分離的時候,陌客已然上門。

  所以……昆廷低頭看向正在擦拭手中怪異雙頭劍的霍耿。

  月冕壓低了脊背,呼吸間雷聲轟隆,讓附近的谷地士兵紛紛後退。

  「霍,石鴉部匪首頭顱由何人斬下?」

  昆廷的身體隨著巨龍的起伏上上下下,科拉克休也降落在月冕身旁,對著壘起的屍山大聲嘶吼,戴蒙津津有味地上下打量著這座傑作,忍不住嘖嘖稱

  「由這個年輕人斬下。」

  跟隨霍耿他們進洞的貝爾摩伯爵眼含熱切地一指銀髮的少年侍從。

  霍耿將雙頭劍短的那一頭卸下,裝回了劍柄,收劍入鞘,挺直了胸膛。

  「哈,大人,您有所不知,這些該死的野人不通鍛造冶煉,也不會石匠工藝,他們就算占了天然的洞穴也不會使用,我們一進洞,這哥們就抓住了野人的尾巴。」

  羅納韋伍起洞內的經歷,吐沫飛濺,眉飛色舞。

  「順著那條尾巴,我們直接就撞上了被我們趕進死路的野人,那些傢伙好些被您和戴蒙王子的龍燒傷了,根本沒法戰鬥,剩下的傢伙倒是……勇敢。」

  雖然身為仇敵,但谷地人向來敬重勇士,尤其是明知必死仍然發動衝鋒的勇士,只不過,韋伍乎忘了,這些傢伙正是被巨龍嚇破了膽,才試圖鑽洞逃出去的。

  「我直接砍翻了一個,哈哈,那傢伙死前的慘叫真是悅耳,老貝爾摩殺了一個,雷婭夫人殺了兩個,還有就是這小哥……」

  「哈,你還殺了兩個?」

  戴蒙對雷婭挑了挑眉,興致勃勃地問道。

  「當然。」雷婭迎上戴蒙的目光,「都比你高,比你壯,一個被我劈開腦殼,他的血現在還在我身上。」

  她挑釁似地向戴蒙展現身上的血跡:「還有一個想要偷襲我,被我一劍抹了脖子,哈,你不知道他那個眼神,跟你在床上的時候一模一樣。」

  「是嗎?」戴蒙咬牙切齒:「好,那我就讓你好好嘗嘗這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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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的韋伍在滔滔不絕,回憶起霍耿在洞內的表現,鐵橡城的繼承人依然心有餘悸:「霍耿兄弟先宰了一個老野人,媽的,就這幫老野人最噁心人了,下手一個比一個狠,殺來又沒什麼價值,然後霍耿兄弟直接對上了那傢伙,我看著霍耿兄弟用長劍挑了那傢伙的胳膊和腿。」

  「防止逃跑。」

  霍耿言簡意賅。

  「然後又捅了那傢伙好幾下,媽的,看著都疼。」

  「我捅的是他的心臟,肺,肝和腎。」霍耿在自己的身上比劃了幾下:「捅這幾個地方能一擊致命。」

  羅納韋伍士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很好。」

  昆廷翻身從龍鞍上下來,掛上「獵骨者」,抓著鞍帶,巨龍微微側身,讓昆廷爬了下來。

  雙腳落地,昆廷打開獵骨者的劍鞘,將這柄可怖的瓦雷利亞鋼劍取了出來。

  「霍耿·科霍雷澤斯。」

  昆廷叫出了霍耿的全名,少年侍從渾身猛地一顫,看著昆廷的眼神從崇敬變成了震驚,再從震驚變成了狂喜。

  「昆尼,讓我來冊封吧。」戴蒙笑著說道。

  給一個剛剛立下戰功的侍從冊封可是大事,他自然不會跟昆廷搶,不過,嘴上說說又不會影響任何事情。

  「霍耿是我的侍從,他的冊封儀式自然要我來進行。」

  昆廷溫和地說道。

  「跪下。」

  霍耿立刻單膝跪地,低下頭顱,他等這一天已經太久了。

  他與昆廷一同喝奶,一同長大,昆廷是君,他是臣,昆廷是天上月,他就是拱衛明月的星辰。

  昆廷要去學城,他陪伴左右,昆廷要去平定叛亂,他與之出征,昆廷要東訪潘托斯,他帶上小羅柏提前出發,探明虛實。

  他為昆廷重鑄瓦雷利亞鋼,為昆廷調試活字印刷術的材料,他相信自己終將成為昆廷的左膀右臂。在昆廷的大功業上鐫刻自己的名字。

  他如此,羅柏如此,丹尼斯亦是如此,匯聚在昆廷帳下之人都是如此。

  「終有一天,我會成為偉大的騎士,為你衝鋒陷陣,治理疆土。」銀髮的男孩大聲訴說著自己的夢想。

  「好。」銀髮紫眸的小主人裝作大人模樣:「霍耿,跪下。」

  記憶中的男孩將木劍搭在自己肩上。

  「以天父之名……」

  眼前的少年將瓦雷利亞鋼劍放在自己的劍上,龍的頭骨那一側朝上,霍耿能感受到人的頭顱那一側的凹凸不平感。

  記憶與眼前混合在一起,讓霍耿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嗓子,也無法控制身體。

  昆廷將劍從左肩移到右肩,又從右肩移回左肩,貝爾隆冊封他為騎士的誓言,他冊封戴蒙為騎士的誓言於此交匯,層層疊疊,最終迴響成一句話。

  「起來,霍耿·科霍雷澤斯,七大王國的騎士。」

  跪下時,少年是侍從霍耿,起來時,少年已為騎士。

  此刻的少年騎士腦子裡除了夢想成真的喜悅,剩下的只有對羅柏·河文的憂慮,那小子在知道自己受封騎士後該著急了。

  「大人。」

  加文·科布瑞伯爵帶著騎兵返回了已成廢墟的村落,每個騎兵的腰間都懸掛著幾顆人頭,加文伯爵身上的尤其多:

  「我建議可以留下這幾座屍山。」加文伯爵大笑著說道:「告訴那些野人,這就是侵擾我們的代價。」

  也是告訴那些野心家,這就是圖謀不軌的代價。

  昆廷在心中補上了後一句。

  「可以。」

  昆廷收劍入鞘,認可了加文伯爵的建議。

  谷地的戰鬥結束的侷促而又短暫,原住民們本就是流寇強盜之流,憑藉地形和詭詐,或許能在大軍圍剿和貴族們的大意之中取分勝算,甚至砍下不少艾林的腦袋。

  但在巨龍面前,原住民們就像是霜雪遇烈陽一般脆弱,畫犬部一戰而滅,石鴉部的人堆積如山,奶蛇部四散奔逃,一時之間,數座頭骨堆砌的山在谷地的山間拔地而起,告訴那些原住民誰才是谷地的主人。

  約伯特·羅伊斯伯爵最終因傷口感染離世,符石城和鷹巢城一樣,順利地落入了它們的法定繼承人之手。

  隨著傑赫里斯國王予以參與者不同的懲罰,將五個艾林,兩個羅伊斯披上黑衣,送去長城,谷地的繼承權之爭暫時告一段落。

  時間開始無情地帶走昆廷作為少年的最後一段時光。

  它是個殘忍的小偷,不僅偷走了昆廷和蓋蕊最後的青澀,還偷走了小伊蒙和雷妮拉的嬰兒時光。

  神眼湖大領地的麥浪黃了又綠,赫倫堡的殘塔漸漸完全褪去了滄桑,只余雄壯,巨龍一天天長大,人們也一天天長大。

  瑪格娜依然沒有完成她根治灰鱗病的巨著,但她成功地讓灰鱗病患兒的病情停止發展,在《瑪格娜醫典》後,修女公主又撰寫了《瑪格娜說》這部通俗易懂的草藥經,通過加爾溫爵士的書籍工會流向世界各地。

  赫倫堡孤兒中的男孩漸漸長成少年,人數也從過去的一百多人增長到如今的四百餘人,已經成年的那些赫倫堡孤兒負責訓練他們的「弟弟」「妹妹」,讓一切漸漸滑入正軌。

  多恩被海盜折磨目瘡痍,但多恩人不屈不撓,他們在港口作戰,在島嶼作戰,他們劃著名獨木舟將野火送到三層戰艦的船殼,一條命,一艘船,打盜們疲憊不堪,他們燒掉港口,遷移財富,寧可主動切斷多恩商路,也要讓海盜們血本無歸。

  漸漸的,海盜們頹勢盡顯,而多恩則逐步掌握了戰場的主動權。三女兒王國也意識到了不能久戰,他們說服了克拉哈斯·達哈爾,雙方開始秘密接觸,尋求和解。

  海蛇大人在潮頭島安穩度日,他最喜歡呆的地方,一個是他和雷妮絲的臥房,另一個則是船殼鎮的船廠,戰艦一艘接著一艘入港,掛著海馬的艦隊越發龐大,但海蛇大人卻越發低調。

  人們似乎遺忘了海蛇大人的存在。

  戴蒙和雷婭的關係說不上親密,但也終究不是那麼的疏遠了,戴蒙隔幾個月還是會飛去符石城一趟,但雷婭始終都沒有懷孕,戴蒙卻對此不以為然。

  弄臣蘑菇悄悄跟他的同僚們說,戴蒙和雷婭從不在一張床上度過整個晚上,因為雙方都只能容忍對方半個夜晚。

  傑赫里斯一天比一天蒼老,他開始遺忘自己上一刻做了什麼事,忘記自己早上吃了雞蛋還是鵝蛋,他會在御前會議上比戴倫侯爵先睡著,會忽然忘記自己在做什麼,茫然無措。

  亞莉珊在跌了一跤後徹底告別了龍鞍,這對老夫妻將國事全部交給了貝爾隆,開始了他們的養老生活。

  「呱——」

  蒼白的渡鴉落在渡鴉塔上,宣示著這段漫長的夏季已經過去,冬天在征服歷100年的末尾到來。

  貝爾隆看著白鴉降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貝爾隆殿下,您該休息了。」奧托·海塔爾從公文堆里抬起頭,嚴肅地說道。

  「我知道……」

  貝爾隆疲憊地站了起來:「批完這一份,我就去休息……」

  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拿起文件準備批閱。

  奧托看著眼前的王儲,忽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他彎下腰,看著貝爾隆布滿血絲,散發著怪異的黃暈的眼睛,聲音有些發顫。

  「殿下,您的眼睛怎麼……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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