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獲鹿於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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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縷縷蒼白的迷霧在林木間穿梭,年輕的獵人們對這種霧深惡痛絕,蓋因它會遮掩獵物的蹤跡,引誘莽撞的毛孩踏入自然的陷阱,而老獵人會用霧氣掩護自身,悄悄靠近一無所知的獵物。綠人們則稱之為「森林的呼吸」。

  影子林的哨兵樹和橡樹已經在這裡紮根了數千年,但無論是昆廷,綠人獵手,還是赫倫堡的小子們,都對這裡了如指掌,戰馬在森林的呼吸之間奔馳,馬蹄踏碎散落的松針和樹葉。

  鹿鳴一般的哨聲在迷霧間迴蕩,蠻橫無理地向這片森林宣布狩獵者的到來。

  越往鹿群出沒的地方深入,森林越發濃密,迷霧也更加讓人膽戰心驚。龐然而黑暗的橡樹和高大挺拔的雪松木漸漸將紫衫木和哨兵樹擠了出去,糾結的灌木叢和山楂樹隱蔽了危險的溝渠和小溪。

  男孩史蒂夫的馬險些陷進去,但赫倫堡孤兒們的騎術都由丹尼斯·羅斯坦爵士和塞巴斯蒂安·穆士一手調教,男孩只是奮力夾緊馬腹,戰馬嘶鳴,一躍而起,迅速回到了昆廷身邊。

  「汪!汪汪!」

  奔跑在前的獵犬忽然狂吠起來,男孩米卡的鹿哨緊隨其後,然後是密密麻麻的尖銳鹿鳴。

  「孩子們已經追上鹿群了。」昆廷猛地一夾戰馬,無聲呢喃。馬鞍上的獵豬矛輕輕搖晃,敲在鞍橋上,不停地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高俊的銀色戰馬靈活地越過一條亂石嶙峋的小溪,穿過層層林障,讓獵人們深惡痛絕的迷霧披在騎手們身上,猶如鬼魅。

  尋常獵人若是如此吵鬧,迎接他的只會是空手而歸,但在一支軍隊面前,迎接鹿群的只有如夜幕般逼近的恐懼。

  鹿群擠在一處流經林地,最終匯入三叉戟河的涓涓溪流旁,驚慌失措地向著影子林深處奔逃,但尖銳的哨聲立刻從它們逃跑的方向傳來。

  那道巨大的純白身影立刻嘶聲收住四蹄,同樣潔白無瑕,晶瑩剔透,宛若珍珠的分叉鹿角橫在鹿群面前,鹿群立刻扭頭,準備越過小溪,向著東方繼續逃跑。

  早已等候在那裡的男孩和獵人們張弓搭箭,配合尖銳的哨音,讓鹿群不再次轉變方向,一頭公鹿撲向隊伍末尾懷孕的母鹿,被四五枝箭同時射中,鮮血頓時染紅了皮毛,讓年長的獵人扼腕嘆息。

  「七層地獄啊。」

  年長的獵人罵罵咧咧地挪步上前,檢查了一下奮力掙扎著想要跟上隊伍,但只走出幾步,就頹然倒地,不停地蹬著蹄子的公鹿。

  「這頭鹿廢了,皮子破損,鹿角也折了,城裡的皮貨商根本不收這種品相的皮子。」

  獵人有些心疼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公鹿,腳下動作卻不停,在公鹿身上留下記號,跟上了其他獵手。

  「好了,別抱怨了。」另一位老獵手信心滿滿地說道:「這一趟的獵獲足夠讓你美滋滋地喝一年的酒了吧,老東西。」

  「切。」

  老獵人笑著給了同伴一拳,壓低了聲音說道:

  「要我說,還是布蘭登幸運,他和他婆娘帶的那個小拖油瓶被少主大人帶去了大城堡,這才幾年啊,就穿上了好衣服,騎上了好馬,你沒看見那小子後背插的羽毛嗎?我聽城裡有錢人說,一根羽毛就這個數。」

  獵人掰著手指頭,感慨道:

  「聽說那小子已經決定了要娶他的女兒,你看,這次那傢伙特意跑到母羊屯的獵手堆里,就是為了炫耀他有個可能會當上騎士老爺的好女婿。」

  「騎士老爺?」同伴驚訝地問道:「真的嗎?」

  「千真萬確。」獵人神秘兮兮地說道:「而且,你忘了法令上說的了嗎,就連我們這些泥腿子,如果能在戰場上射死一個騎士老爺,我們也能他的盔甲,戰馬和長劍,這樣我們不也成騎士老爺了嗎?」

  同伴立刻暢想起了自己頂盔帶甲,穿著漂亮的小鹿皮靴子,騎在高頭大馬上,隨手就能喝到甘甜的美酒,那酒的滋味比在少主大人開啟狩獵的宴會上喝到的還要甘美……

  然後,夢就被最年長的那個獵人無情地打碎了。

  「趕緊走。」那個留著一大把白鬍子的老獵人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是趕不上少主大人的圍獵,還騎士老爺呢,老子直接賞你幾個大耳刮子。」

  獵人急忙陪著笑,快走幾步,緊緊跟在老獵人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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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定要聽綠人兄弟的話。」老獵人依舊粗聲粗氣地灌了一大口酒:「他們知道怎麼讓獵物更完整。」

  在昆廷豁免了獵人們的弓箭稅、皮毛稅、兔子稅和林中木屋稅,允許獵人們按照許可狩獵後,林中百姓漸漸走出了森林,或是就近加入村落,或是揭開整個村子的面紗,讓這些擅長弓箭的好獵手重新回到人們的視野中。

  他們自然對昆廷感激涕零,昆廷也藉機頒布了命令,鼓勵獵人和農夫訓練弓箭,允許他們製造長弓和獵弓,但也要求他們定期服役,為赫倫堡提供弓箭手。

  就像今天這樣,從影子林到幽影林,上百名嫻熟的老獵手於此,將整座幽暗的森林搞音此起彼伏,人聲宛若鼎沸。

  鹿群驚慌失措地一會兒向東,一會兒向西,最後那頭龐然的白鹿用角攔住了虛弱的老鹿和強壯的公鹿們。

  它對著身後的母鹿和小鹿嘶鳴幾聲,又對著那些強壯的公鹿們刨起了蹄子,帶頭向著那個哨聲最密集的地方衝去。老鹿緊隨其後,還有兩三頭強壯的公鹿跟在老鹿身後,一起沖向了層層疊疊的林幕。

  一隻獵隼張開利爪,抓向白鹿的眼眸,白鹿立刻低下頭,讓自己的分叉鹿角硬上獵隼,猛禽不撲扇著翅膀拉開距離。

  林中的惡狼奔襲著越來越少的鹿群,白鹿看著一頭老鹿被惡狼撲到,撕開喉嚨,一頭狼從兩棵粗壯的哨兵樹中間撲了出來。

  白鹿用力甩頭,鹿角猛地一沉,那頭狼將自己硬生生地撞到了那雙令人驚嘆的分叉鹿角上,鮮血頓時給晶瑩的鹿角染上了一抹血色。

  砰,狼屍支離破碎地落地,還有兩匹狼想要撲過來,卻追不上一路狂奔的白鹿。

  它回頭看向深林之間。

  貝尼狄克·荒林的狼靈冷冷地看著這頭林中之王,默默收回了爪子,帶著它的狼群隱入林間的陰影之中。

  厚重的林海之外是一片肥沃的草場,戰馬於其上飛馳,追逐著白鹿帶領的鹿群,馬背上的男孩們一個個滿臉稚嫩,但他們都穿著硬皮甲,挽著紫衫木獵弓,背後插著兩根長長的黑色羽翼。

  在野獸眼中,這些戴著羽翼的男孩是如此恐怖,尤其是他們手上還拿著鐵矛。

  幾個男孩衝到一頭想要阻擊他們的公鹿面前,為首的男孩抬手一槍戳在公鹿的脖頸,鹿血噴涌,它嗚咽一聲,抽搐了幾下,就軟軟地倒在血泊之中,男孩們將一柄鐵矛插在地上留作記號,繼續將鹿群驅趕到既定的位置。

  鹿群一頭頭倒下,等白鹿被驅趕到獵場的時候,草場上只剩下了它孑然一身。

  「就到這裡吧。」

  昆廷坐在馬上,摘下獵豬矛,平靜地看著眼前的這頭龐然大物。

  如此聖潔,如此純白,只能說,怪不鹿會被稱為「瑞獸」「林中之王」,怪不論是領主還是國王都對這頭巨獸念念不忘。

  獵豬矛挺起,昆廷策馬沖向白鹿,白鹿卻好像被昆廷身上的味道嚇到了一樣,向著側方撒開四蹄,想要避開昆廷的追殺。

  但昆廷沒有給白鹿逃脫的機會。

  心臟在這裡,瞄準……

  昆廷雙腿緊緊夾著戰馬,就像在比武場上那樣,戰馬是騎士雙腿的延伸,銀色的戰馬放開奔跑,鬃毛飛揚,轉眼間就衝到了白鹿身旁。

  龐大的白鹿驚聲尖叫,就像對付惡狼時那樣,用力將鹿角甩向馬背上的人。

  昆廷立刻一叩馬腹,戰馬人立而起,鹿角擦著戰馬的肚皮掠了過去。

  就是現在,昆廷甩手一矛查了下去,矛尖順滑地割開皮毛和血肉,穿過肋骨,刺中了那顆支撐林中之王行動的跳動器官。

  白鹿掙扎著轟然倒地,胸口一起一伏,但每一下都會讓更多的鮮血順著矛尖噴出來,就像一座血色的噴泉。

  「萬歲!」

  圍上來的老獵人舉起手,大聲歡呼。

  「萬歲!」

  綠人們緊隨其後,他們用古語頌唱著昆廷的名號。

  昆廷翻身下馬,走到不斷抽搐的白鹿身旁,雙手握住矛杆,輕輕一轉。

  白鹿徹底不動了。

  剛剛獵獲白鹿的昆廷不知道,此時的紅堡並不太平。

  「你是說,萊安娜嬤嬤阻止了你去拿產鉗?」老國王看著不停顫抖的年輕產婆,低頭詢問道。

  「是……是的……嗚嗚。」那個年輕的產婆哪裡見過這麼大陣仗,她被嚇壞了,滿臉眼淚,語無倫次:「萊安娜……嬤嬤……嬤嬤……說,說,王妃殿下是王室成員,順產才是……才是吉兆……」

  「陛下。」萊安娜嬤嬤倒是不卑不亢:「這是王室的傳統,您、王后陛下,還有瓦萊拉公主……許多孩子都是這樣降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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