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臨安城
第十天。
沈牧從一條鄉間小路拐上官道的時候，遠遠看到了臨安城。
他愣了一下。
他見過青州的城牆，三丈多高，灰磚壘的，說不上多氣派，但在北境已經算是一等一的城池。他也聽人說過臨安是大炎南方最大的城市，但聽說是回事，親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臨安的城牆比青州高出一倍不止。青石砌面，城樓三層，飛檐翹角，光城門就有三個，中間那個寬得能並排過四輛馬車。城門前排著長隊，商隊的騾車、挑擔的小販、趕集的農人、騎馬的官差，亂糟糟地擠在一起，吆喝聲此起彼伏。
"少爺，把氈帽壓低些。"福叔在旁邊輕聲提醒。
沈牧拉了拉氈帽，低下頭。他的臉色還是偏白，但比半個月前好了不少。在路上走了十天，風吹日曬的，臉上的病態淡了一些，看起來更像一個趕路的年輕商人。
兩人排在隊伍里等了小半個時辰。輪到他們的時候，衛兵接過路引看了一眼，又看了兩人一眼。
"做絲綢生意的？"
"是。"沈牧咳了一聲，聲音虛弱。
衛兵皺了皺眉，揮手放行。
穿過城門洞的一瞬間，喧囂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石板路寬得能跑馬，兩側的商鋪一家挨著一家。賣絲綢的、賣茶葉的、賣瓷器的、賣金銀首飾的，幌子五顏六色地掛在門臉上。一家茶樓的三樓窗口坐著幾個人，正在品茶看街景。對面是一家銀樓，門口的兩個夥計正在往櫥窗里擺一套鑲翡翠的頭面。
空氣中有一股甜味。是桂花糕。街邊有個小攤子，一個胖女人正把剛出鍋的桂花糕往竹匾上碼，熱氣騰騰的。
沈牧收回目光，跟在福叔後面，沿著主街往南城走。
路上的人太多了。他用感知掃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生命氣息像螞蟻窩一樣，根本分不清誰是誰。他趕緊收了回來。在這種地方用感知，就像在暴雨里試圖接住每一滴雨。沒用，還費力氣。
……
福叔提前安排的住處在南城一條巷子裡。
"順來客棧"，兩層小樓，灰牆灰瓦，夾在一家棺材鋪和一家油坊之間。門臉不大，但收拾得乾淨。老闆是個胖子，看到兩人進來，笑著迎了一句話，把他們領到了二樓最裡面的一間房。
"兩間。"福叔說。
"得嘞。"
兩間房挨著，窗戶對著巷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但被褥乾淨。
老闆走後，沈牧關上門，坐在床上喘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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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裡摸出水壺喝了一口，然後用感知掃描周圍。三十五丈範圍。客棧老闆在一樓算帳，心跳平穩。隔壁房間有兩個商人，正在聊天，說的是臨安口音，聊的是布料的價格。巷子口有一個賣餛飩的老太太，正在收攤。沒有武者。安全。
沈牧鬆了口氣。
"福叔。"
"少爺？"
"去打聽一下瑞豐號。位置、規模、掌柜是誰、多少夥計。越細越好。"
"老奴這就去。"
福叔換了一身半舊的棉袍，看起來像一個走街串巷的老帳房。出了客棧，消失在巷口的人流里。
……
傍晚，福叔回來了。
他在桌前坐下，沈牧給他倒了碗水。他一口氣喝完，才開口。
"瑞豐號在城東絲綢街。整條街最大的鋪子之一。"
沈牧聽著，沒有說話。
"掌柜姓周，叫周德盛。本地人，做了二十年絲綢生意，在行里名聲不錯。和官府也有來往，上個月還捐了一筆銀子給城南的書院。"
"鋪面多大？"
"三間門臉，前後兩進。前店後倉。雇了三十多個夥計，還有幾個跑外省的採辦。"福叔頓了一下。"老奴在那條街上轉了一下午，和幾個夥計聊了聊。表面上沒有任何問題。正經生意人，按時繳稅，從不拖欠夥計工錢。"
沈牧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盛昌號在青州也是一樣。正經生意人，按時繳稅，口碑不差。誰也看不出來它是火焰組織的錢莊。
"有武者嗎？"
"鋪子裡沒有。但絲綢街盡頭有一家武館，掛的是'永安武館'的牌子。老奴沒進去，遠遠看了一眼，門口站著兩個弟子，七八品的樣子。不確定和瑞豐號有沒有關係。"
沈牧點了點頭。
"先記著。明天再說。"
……
入夜。
沈牧讓福叔回隔壁房間休息，自己盤膝坐在床上。
他閉著眼，調整呼吸。霜風造化刃的掛機修煉在穩定推進，面板上顯示14%→15%。經脈80%沒有變化。
然後他決定做一件事。
遠距離感應。
上次在溪谷里，他捕捉到了臨安方向的冷冽血脈信號。但那一次距離太遠，他只能分辨大致方向，南方偏東，臨安城的北面。現在他到了臨安，距離近得多，應該能鎖定更精確的位置。
他把兩塊玉佩握在手裡，放開血脈。
五十丈。一百丈。三百丈。五百丈。七百丈。
城市的夜晚在他的"視野"里展開。客棧周圍的巷子裡，大多數人已經睡了，心跳平緩。遠處的幾條街上還有零星的夜市，賣夜宵的攤子冒著熱氣。幾個醉漢從酒樓里出來，互相攙扶著走路。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城北方向。
信號出現了。
比上次清晰得多。冷冽，像冬天結冰的河水。就在城北偏東的位置，距離他大約三四里。
他把感知往那個方向集中，像用放大鏡對準一粒火星。
信號越來越強。他能感受到那個柳家血脈的氣息，冰冷、壓抑、沉默。不是在沉睡，是在修煉，呼吸綿長而規律。
他鎖定了大致範圍。一片大戶人家的宅院區，院牆很高，占地很廣。周圍有巡邏的護衛，心跳沉穩，是訓練有素的武者。
他試著把感知推得更遠，看清宅院門口。
匾額。兩個字。
顧府。
感知持續了八息，然後退回。比在溪谷里短了兩息。他估計是因為在城市裡干擾太多，消耗更大。
沈牧睜開眼，額頭有一層薄汗。
顧府。
城北。大戶人家。有護衛巡邏。裡面有一個柳家血脈的人，氣息冷冽，在修煉。
他認識臨安的世家大族嗎？不認識。但他知道，任何一個能在臨安城北占據大片宅院、養著訓練有素的護衛的家族，都不會是普通人家。
而那個柳家血脈的人，就在這座宅院裡。
沈牧擦了擦額頭的汗，走到窗邊。巷子裡黑漆漆的，只有遠處主街上的燈籠還亮著一點光。
顧家。
和柳家有什麼關係？
沈牧從一條鄉間小路拐上官道的時候，遠遠看到了臨安城。
他愣了一下。
他見過青州的城牆，三丈多高，灰磚壘的，說不上多氣派，但在北境已經算是一等一的城池。他也聽人說過臨安是大炎南方最大的城市，但聽說是回事，親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臨安的城牆比青州高出一倍不止。青石砌面，城樓三層，飛檐翹角，光城門就有三個，中間那個寬得能並排過四輛馬車。城門前排著長隊，商隊的騾車、挑擔的小販、趕集的農人、騎馬的官差，亂糟糟地擠在一起，吆喝聲此起彼伏。
"少爺，把氈帽壓低些。"福叔在旁邊輕聲提醒。
沈牧拉了拉氈帽，低下頭。他的臉色還是偏白，但比半個月前好了不少。在路上走了十天，風吹日曬的，臉上的病態淡了一些，看起來更像一個趕路的年輕商人。
兩人排在隊伍里等了小半個時辰。輪到他們的時候，衛兵接過路引看了一眼，又看了兩人一眼。
"做絲綢生意的？"
"是。"沈牧咳了一聲，聲音虛弱。
衛兵皺了皺眉，揮手放行。
穿過城門洞的一瞬間，喧囂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石板路寬得能跑馬，兩側的商鋪一家挨著一家。賣絲綢的、賣茶葉的、賣瓷器的、賣金銀首飾的，幌子五顏六色地掛在門臉上。一家茶樓的三樓窗口坐著幾個人，正在品茶看街景。對面是一家銀樓，門口的兩個夥計正在往櫥窗里擺一套鑲翡翠的頭面。
空氣中有一股甜味。是桂花糕。街邊有個小攤子，一個胖女人正把剛出鍋的桂花糕往竹匾上碼，熱氣騰騰的。
沈牧收回目光，跟在福叔後面，沿著主街往南城走。
路上的人太多了。他用感知掃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生命氣息像螞蟻窩一樣，根本分不清誰是誰。他趕緊收了回來。在這種地方用感知，就像在暴雨里試圖接住每一滴雨。沒用，還費力氣。
……
福叔提前安排的住處在南城一條巷子裡。
"順來客棧"，兩層小樓，灰牆灰瓦，夾在一家棺材鋪和一家油坊之間。門臉不大，但收拾得乾淨。老闆是個胖子，看到兩人進來，笑著迎了一句話，把他們領到了二樓最裡面的一間房。
"兩間。"福叔說。
"得嘞。"
兩間房挨著，窗戶對著巷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但被褥乾淨。
老闆走後，沈牧關上門，坐在床上喘了口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他從懷裡摸出水壺喝了一口，然後用感知掃描周圍。三十五丈範圍。客棧老闆在一樓算帳，心跳平穩。隔壁房間有兩個商人，正在聊天，說的是臨安口音，聊的是布料的價格。巷子口有一個賣餛飩的老太太，正在收攤。沒有武者。安全。
沈牧鬆了口氣。
"福叔。"
"少爺？"
"去打聽一下瑞豐號。位置、規模、掌柜是誰、多少夥計。越細越好。"
"老奴這就去。"
福叔換了一身半舊的棉袍，看起來像一個走街串巷的老帳房。出了客棧，消失在巷口的人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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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福叔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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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豐號在城東絲綢街。整條街最大的鋪子之一。"
沈牧聽著，沒有說話。
"掌柜姓周，叫周德盛。本地人，做了二十年絲綢生意，在行里名聲不錯。和官府也有來往，上個月還捐了一筆銀子給城南的書院。"
"鋪面多大？"
"三間門臉，前後兩進。前店後倉。雇了三十多個夥計，還有幾個跑外省的採辦。"福叔頓了一下。"老奴在那條街上轉了一下午，和幾個夥計聊了聊。表面上沒有任何問題。正經生意人，按時繳稅，從不拖欠夥計工錢。"
沈牧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盛昌號在青州也是一樣。正經生意人，按時繳稅，口碑不差。誰也看不出來它是火焰組織的錢莊。
"有武者嗎？"
"鋪子裡沒有。但絲綢街盡頭有一家武館，掛的是'永安武館'的牌子。老奴沒進去，遠遠看了一眼，門口站著兩個弟子，七八品的樣子。不確定和瑞豐號有沒有關係。"
沈牧點了點頭。
"先記著。明天再說。"
……
入夜。
沈牧讓福叔回隔壁房間休息，自己盤膝坐在床上。
他閉著眼，調整呼吸。霜風造化刃的掛機修煉在穩定推進，面板上顯示14%→15%。經脈80%沒有變化。
然後他決定做一件事。
遠距離感應。
上次在溪谷里，他捕捉到了臨安方向的冷冽血脈信號。但那一次距離太遠，他只能分辨大致方向，南方偏東，臨安城的北面。現在他到了臨安，距離近得多，應該能鎖定更精確的位置。
他把兩塊玉佩握在手裡，放開血脈。
五十丈。一百丈。三百丈。五百丈。七百丈。
城市的夜晚在他的"視野"里展開。客棧周圍的巷子裡，大多數人已經睡了，心跳平緩。遠處的幾條街上還有零星的夜市，賣夜宵的攤子冒著熱氣。幾個醉漢從酒樓里出來，互相攙扶著走路。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城北方向。
信號出現了。
比上次清晰得多。冷冽，像冬天結冰的河水。就在城北偏東的位置，距離他大約三四里。
他把感知往那個方向集中，像用放大鏡對準一粒火星。
信號越來越強。他能感受到那個柳家血脈的氣息，冰冷、壓抑、沉默。不是在沉睡，是在修煉，呼吸綿長而規律。
他鎖定了大致範圍。一片大戶人家的宅院區，院牆很高，占地很廣。周圍有巡邏的護衛，心跳沉穩，是訓練有素的武者。
他試著把感知推得更遠，看清宅院門口。
匾額。兩個字。
顧府。
感知持續了八息，然後退回。比在溪谷里短了兩息。他估計是因為在城市裡干擾太多，消耗更大。
沈牧睜開眼，額頭有一層薄汗。
顧府。
城北。大戶人家。有護衛巡邏。裡面有一個柳家血脈的人，氣息冷冽，在修煉。
他認識臨安的世家大族嗎？不認識。但他知道，任何一個能在臨安城北占據大片宅院、養著訓練有素的護衛的家族，都不會是普通人家。
而那個柳家血脈的人，就在這座宅院裡。
沈牧擦了擦額頭的汗，走到窗邊。巷子裡黑漆漆的，只有遠處主街上的燈籠還亮著一點光。
顧家。
和柳家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