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柳家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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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

  陽光從槐樹葉的縫隙里落下來,在偏院的青石板上畫出一地的碎金。

  阿苓把偏院裡里外外打掃了兩遍。桌子擦了三遍,茶具換了新的,連沈牧身上的棉被都換了一條乾淨的。

  "少爺,這樣行嗎?"

  "行了。"

  "要不要再點一爐香?"

  "不用。她不是來品茶的。"

  阿苓歪著頭,想問"她是誰",但沈牧的表情讓她把話咽了回去。

  沈牧坐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他在等的人,是一個可能會改變他命運的人。

  ……

  未時剛過,院門被敲響了。

  福叔去開的門。

  沈牧聽到了兩個腳步聲。一個是福叔的,沉穩而有力。另一個輕盈而穩,是習武之人的步伐。

  然後是一個聲音。

  "勞煩通報,柳映霜求見鎮北王府三公子。"

  聲音清澈,不卑不亢。

  福叔把她引了進來。

  柳映霜走進了偏院。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長裙,腰間佩著短劍,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起。沒有多餘的裝飾,但整個人的氣質像一柄出鞘的劍,乾淨而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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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苓端著茶盤從廚房出來,一看到柳映霜就愣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手裡的茶盤差點沒端穩。

  沈牧看了阿苓一眼。

  "去把茶放下,然後出去。"

  "啊?哦……好。"阿苓把茶盤放在桌上,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出去。

  沈牧注意到阿苓出門的時候偷偷看了柳映霜三眼。

  偏院的門關上了。

  院子裡只剩下沈牧和柳映霜。

  沈牧裹著棉被坐在軟榻上,臉色蒼白,眼神倦怠。他做出一副虛弱的樣子,輕聲說:"柳姑娘請坐。"

  柳映霜在桌邊坐下。

  她倒了一杯茶,但沒有喝。她的目光落在沈牧身上,停了三息。

  沈牧感覺到了她的注視。

  不是普通的注視。她在用內力感知。

  很謹慎。她的感知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地探了過來,碰了一下沈牧的體表就縮了回去。

  沈牧沒有任何反應。他的內力被三元歸一功完美地壓制在體內,對外只呈現出一個病弱少年的氣息。

  柳映霜收回感知,微微皺了一下眉。

  "三公子看起來身體不太好。"

  "從小如此。"沈牧虛弱地笑了笑,"柳姑娘遠道而來,不知有何指教?"

  柳映霜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放下了茶杯。

  "三公子,感謝你的款待。但客套話我就不說了。"

  她的目光直視沈牧的眼睛。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請說。"

  "你的母親……是不是嶺南柳家的人?"

  偏院裡安靜了。

  風吹過槐樹,幾片葉子落在了青石板上。

  沈牧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甚至沒有眨眼。

  全府的人都知道他母親姓柳。這件事沒什麼好隱瞞的。但柳映霜問的不是姓氏,而是"嶺南柳家"。

  她在確認他是不是那個柳家的血脈。

  沈牧沒有立刻回答。

  他反問:"柳姑娘為何這麼問?"

  柳映霜看著他的眼睛。她的目光很平靜,但有一種不容迴避的堅定。

  "因為我在武會上感覺到了一種……血脈共鳴。"

  她頓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微弱,但絕不會錯。我們之間有血緣關係。"

  沈牧沉默了。

  他在權衡。

  柳映霜主動來找他,說明她對這段血緣關係很重視。她冒著暴露的風險來到王府,不是來閒聊的。

  而且她已經知道了。

  他的否認不會改變什麼,只會讓雙方的信任歸零。

  沈牧做了一個決定。

  "是。"

  一個字。

  柳映霜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是柳家的什麼人?"

  "我不知道太多。"沈牧的聲音很輕,"我母親在我出生時就去世了。我對她沒有任何記憶。父親從來不提,府里的人也諱莫如深。我只知道她叫柳如煙,是父親年輕時納的侍妾。福叔告訴我,外公柳萬山是一品宗師,人稱'嶺南劍聖'。"

  柳映霜聽到"柳萬山"三個字,眼眶微微紅了一下。

  "柳如煙。"她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微微發顫,"她是我大房的堂姑。我父親是柳家二房。我小時候見過她幾次。她很溫柔,劍法很好。後來她嫁到了北方,我再也沒有見過她。直到聽說她難產去世。"

  沈牧安靜地聽著。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關於母親的具體信息。

  溫柔。劍法很好。

  他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麼感覺。

  "柳家……出了什麼事?"沈牧問,"福叔只說柳家出了變故,但不肯說詳情。"

  柳映霜沉默了更長時間。

  她的手指微微攥緊了茶杯。

  "十年前。柳家一夜之間被人滅了滿門。"

  沈牧的瞳孔微微收縮。

  滅門。

  福叔只說"出了變故"。原來是滅門。

  "外公是一品宗師。"沈牧的聲音很輕,"誰能滅得了一個一品宗師坐鎮的家族?"

  柳映霜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大伯公確實強。他是嶺南劍聖,尋常人近不了身。但那天夜裡來的人……至少有八十個。其中有四個二品高手。他們事先在柳家的井水裡下了'封脈散',柳家大部分人的內力被壓制了七成。即便如此,大伯公還是拼死殺了三個二品高手。最後一個是被毒暗器射中了眼睛才倒下的。"

  四個二品高手。封脈散。八十人以上。還有內奸。

  這不是江湖仇殺的規模。這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軍事行動。

  "我當時八歲。"柳映霜的聲音依然很平靜,"老管家趁亂把我從密道裡帶了出來。在山裡躲了三天,才活了下來。"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

  但沈牧能看到她攥著茶杯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她頓了一下。

  "師父去世後,我覺得自己夠強了,才恢復了柳姓。柳映霜是我的本名。十年隱姓埋名,該還的債遲早要還。用本名,就是為了讓該找到我的人來找我。"

  她看著沈牧。

  "我以為柳家只剩下我一個了。直到武會上,我感覺到了你的血脈共鳴。"

  沈牧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十年前。滅門。四個二品高手。封脈散。外公柳萬山力戰而亡。北方軍中刀法。有內奸。

  "是誰幹的?"

  柳映霜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具體是誰。但老管家臨終前告訴我,那些人的首領用的是北方軍中的刀法。而且他們的行動太精準了,對柳家的布局、人員、暗哨都了如指掌。柳家一定出了內奸。"

  北方軍中的刀法。有內奸。

  沈牧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北方。藩鎮。沈淵勾結的藩鎮勢力。

  這些事,在這一刻出現了交匯的可能。

  "幕後黑手……可能跟北方的某個藩鎮有關?"

  柳映霜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也這麼覺得?"

  "我只是猜測。"沈牧的語氣很謹慎。

  "老管家也是這麼說的。"柳映霜的聲音更低了,"他說,柳家的滅門可能跟柳家祖傳的一門功法有關。有人想得到那門功法,但柳家拒絕了。於是他們動了殺心。"

  功法。

  沈牧想到了自己胸口的玉佩,想到了造化修行錄。

  "什麼功法?"

  "我不知道。"柳映霜搖頭,"老管家不知道詳情。他只是一個下人。但他說,柳家祖傳的功法藏在一個秘密的地方,只有柳家血脈才能開啟。"

  只有柳家血脈才能開啟。

  沈牧的玉佩。造化修行錄對柳家血脈的特殊反應。血脈共鳴。

  這些碎片在他的腦子裡慢慢拼合。

  但他沒有說出來。

  "柳姑娘。"沈牧的聲音很平靜,"今天你說的這些,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我知道。"柳映霜看著他,"你不像是會亂說話的人。"

  "但我也需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今天我們認親的事,到此為止。在弄清楚柳家滅門的真相之前,我們不能暴露關係。你我不相識,對誰都好。"

  柳映霜沉默了兩息。

  然後點了點頭。

  "好。"

  她站起身來。

  "三公子多保重。"

  她轉身往院門走去。

  走了三步,又停了下來。

  她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轉身走回沈牧面前,塞到了他手裡。

  是一枚玉牌。

  跟沈牧胸口的玉佩材質一模一樣。溫潤細膩,散發著微弱的熱度。

  玉牌的正面刻著一個字。

  "柳"。

  "收好。"柳映霜低聲說,"如果你想知道柳家的真相,就來臨安找我。"

  然後她轉身離開了偏院。

  ……

  沈牧坐在軟榻上,握著那枚玉牌。

  掌心微微發熱。

  胸口的玉佩也在回應,兩塊玉之間有一種若有若無的牽引,像兩根琴弦被同一陣風撥動。

  他沒有急著收起來。

  他看著玉牌上那個"柳"字,安靜了很久。

  外公柳萬山。一品宗師。嶺南劍聖。力戰而亡。

  母親柳如煙。溫柔。劍法很好。難產去世。

  一個他從未謀面的家族。一段他從未知曉的血仇。

  而現在,這枚玉牌躺在他的掌心裡,像是命運遞給他的一把鑰匙。

  沈牧把玉牌收進了棉衣的內袋。

  他不需要現在就打開那扇門。

  但他知道,總有一天,他會走過去。

  門外傳來了阿苓的腳步聲。

  "少爺?我可以進來了嗎?"

  "進來吧。"

  阿苓推開門,手裡端著一碗新熱的藥。

  "那個姐姐好漂亮。"

  "嗯。"

  "她是誰啊?"

  "一個遠方的……熟人。"

  阿苓把藥遞給沈牧,然後歪著頭看了他兩秒。

  "少爺,你的臉色好像好了一點。"

  "藥起效了。"

  沈牧接過藥碗,喝了一口。

  苦。

  但他已經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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