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血染紅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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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城主說完那句話,抬起手。

  幾百人的桶陣,隨著他這一抬手,齊齊地往前,擠了一步。

  "上。"

  "拿他懷裡的東西,賞藥十粒。"

  "殺了他,賞藥三十粒,官升三級。"

  賞字一出,幾百雙眼睛,徹底紅了。

  大藥是什麼,這座城裡的人比誰都清楚。一粒,一個月的修為。三十粒,夠一個四品,堆上三品。

  至於刺客的刀快不快。

  沒人想。

  藥,把腦子燒瘋了。

  第一排的人,撲上來。

  沈牧動了。

  他不守。守就是死。幾百人輪著上,內力再厚也耗干。他只有一個選擇,往前,殺穿。

  拔刀,咬住。

  身體帶著頭旋轉揮出,這一刀,沒有半分花樣。

  霜風,鋪地。

  極寒的罡氣貼著地面,朝著人堆的腳下,漫過去。

  第一排撲上來的人,腳,凍在了地上。

  十幾個人的衝鋒,齊齊一滯。凍住的腳拔不開,身子卻還帶著前撲的勢,一個個東倒西歪,像一片被風撂倒的樁子。

  沈牧從他們中間穿過去。

  刀,走的是最短的路。

  咽喉。

  腋下。

  大腿根。

  不砍骨頭,不硬拼,刀刀都是殺人的地方,刀刀都是一寸的口子。霜風順著口子灌進去,血還沒噴出來,先凍住了。

  一個。

  兩個。

  五個。

  第一排凍腳的十幾個人,在他身後,一個接一個地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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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只是覺得冷,覺得困,然後眼裡的火光,暗下去。

  第二排的人到了。

  這一排學乖了,不從地上來。掌火,拳罡,隔著兩三丈,朝沈牧的身上砸。

  沈牧左臂廢著,右臂抱著餘燼,能用的,只有嘴裡的一把刀。

  他不躲。

  驚鴻造化步,在罡風和掌火的縫隙里穿梭。

  第三式全開。幾百人的氣息,在他眼裡是一張亂麻的網。網的節點,就是一個個人的出手節奏,這一掌蓄了三成,那一路拳要慢半拍,左邊那人的掌火離手還有一息。

  他專挑縫隙走。

  刀過處。

  驚蟄。

  刀一震,虎口一麻,兵器脫手。槍一震,槍桿裂著飛出去。

  十幾息。

  第二排也倒了。

  可第三排,第四排,還在涌。

  殺不完。

  這座城裡有的是吃過藥的瘋子。前排的死,後排的賞,一輪一輪,像割不完的草。

  沈牧的呼吸,粗了。

  左肩的傷口在燒,肋下的斷骨在磨。每揮一刀,全身的傷就跟著裂一次。血從各個地方滲出來,夜行衣濕透了,貼在身上,冷,黏,沉。

  懷裡那團東西,燙。

  越殺,越燙。

  它在回應他的血。他殺得越凶,血流得越急,那股滲進血脈里的暖,就涌得越歡。

  忽然。

  沈牧的刀,頓了半息。

  因為他感覺到了一件事。

  那股氣息,不只是在滲。

  它在進。

  他動殺心的時候,血脈奔涌,懷裡的餘燼,順著血涌的方向,被他自己的內力,一絲一絲,吸進了經脈。

  攔不住。

  也不用攔。

  沈牧的心裡,有什麼東西,豁然開了。

  以戰養戰。

  傷在流血,血在帶火。火進了經脈,四力循環把它一卷,煉了,化了,變成新的力,再從刀上出去。

  刀,更快了一分。

  "來。"

  沈牧低聲說了一個字。

  第三排的人,聽見這個字的時候,刀已經到了。

  霜風鋪地,驚蟄碎甲。這一排人手裡的皮甲、護腕、兵器,在震盪里寸寸崩裂。崩裂的鐵片皮塊,混著霜氣,往四面八方炸。

  慘叫聲,第一次成片地響起來。

  沈牧殺進了人堆。

  沒有人再敢整排整排地壓上來。幾百人的桶陣,被他一個人,從裡面,攪亂了。瘋狗們圍著,轉著,紅著眼,卻一步一步地退。

  火光里,那個少年,走到哪,哪裡就倒下一片。

  血,流了一地。

  紅砂岩的地,本來就紅。此刻,紅上加紅,分不清哪裡是岩,哪裡是血。

  "廢物!"

  副城主的嗓子,劈了。

  他從人群後面,走出來。

  一步。

  兩步。

  三品巔峰的氣,不再藏著。隨著他的腳步,一層一層地壓開,方圓幾丈內,圍著的火修,被這股氣一壓,齊齊跪了半邊。

  "老夫來。"

  他看著沈牧,眼裡的紅,比誰都深。

  他是府里的老人。跟著獨眼,三十多年。大人閉關的這半年,府里內外,是他一把抓。大人死了,他的天,塌了。

  "把命留下。"

  他一掌,拍出。

  這一掌,比獨眼的掌,差了不止一籌。可比獨眼的掌,更毒。

  因為這一掌,拍的不是沈牧。

  是沈牧懷裡,那團裹布的東西。

  火氣認火氣。他不敢傷著那塊"聖火",他要用掌力把布震散,把那東西,從沈牧的懷裡,震出來。

  沈牧看破了。

  第三式里,這一掌的軌跡,清清楚楚,繞開了他的要害,直奔他的右懷。

  好。

  沈牧不退,反而把右懷,往前,送了半分。

  副城主的掌風,撲到布上。

  布,散了。

  裹著的兩層夜行衣碎布,在掌風裡,片片飛開。

  那塊人頭大小的翠綠餘燼,暴露在幾百雙眼睛前面。

  嗡。

  幾百人,齊齊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月亮,露出來了。

  所有人的眼睛,在那一瞬,直了。副城主的掌,也慢了半分,饒是他,也是第一次,離這塊東西這麼近。

  半分。

  夠了。

  沈牧的刀,早就候在那半分里。

  刀光一閃。

  不是霜風,不是驚蟄。

  就是最簡單的一刀,橫著,抹過去。

  副城主的頭,飛了起來。

  三品巔峰的老府吏,到死,眼睛還瞪著那塊翠綠的餘燼,嘴裡還含著半個"火"字。

  屍身,倒了。

  沈牧一把,把餘燼撈回懷裡,一腿,把屍體拍踢飛,砸進人群。

  "副城主死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這一聲,像一根針,扎破了幾百人的癲狂。

  圍了幾百人的桶陣,從最外圈開始,鬆了。

  一個,兩個,一圈,兩圈。

  有人扔了刀。有人跑了。有人跪在地上,抱著頭,渾身抖。

  沈牧站在屍山中間,喘。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流血。左臂的袖管,全紅了。血順著刀身往下淌,在紅岩地上,積成一小灘。

  可他站著。

  像一根釘進紅砂里的樁。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城牆。

  十幾丈高的紅岩牆,牆頭上,那層禁空的紅網,還亮著。

  跳不出去?

  沈牧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餘燼。

  方才那一場殺,它又餵了他幾分。血里的火,燒著,頂著,四力循環,轉得比進這城裡的任何一天都快。

  夠了。

  沈牧把餘燼,用剩下的碎布,死死地纏在胸口。

  然後,他退開七步,助跑,蹬牆。

  一步,兩步,三步。


  牆頭,就在眼前。

  那層紅網,罩在頭頂,網眼裡透著燒紅的光。

  沈牧在空中,擰腰,把纏著餘燼的胸口,貼向牆面,把背,對著網。

  右手,揚刀。

  刀身上,霜風,驚蟄,四力循環的最後一點家底,全壓了上去。

  他不砍網。

  他砍牆頭。

  一刀,斬進牆頭的紅岩。

  咔。

  十幾丈高的城牆,被這一刀,斬落了半丈的一塊牆頭。那塊帶著紅網一角埋樁的岩,轟然崩塌,網,跟著塌了一個角。

  沈牧的身子,從那個塌角里,穿了出去。

  紅網擦著他的後背,燎掉了一層衣料。

  然後,是風。

  夜裡的,戈壁的風。

  沈牧從十幾丈的半空,墜下去。

  落地的剎那,他卸力,滾,一路滾出去七八丈,撞在一塊戈壁的岩石上,停住。

  吐了一口血。

  血裡帶著火氣,落在戈壁的沙上,滋滋地燒。

  沈牧趴在石頭邊上,喘了很久。

  回頭看。

  赤砂城在他的身後。城頭的火,追出來的喊,隔著十幾丈的城牆,變得又遠,又小。

  他贏了。

  出城了。

  活下來了。

  沈牧撐著石頭,慢慢站起來。朝著西方,更深處的死亡海,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夜色,收走了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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