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溶洞血戰
咆哮未落，人已動了。
獨眼從石台上站起來。
起身的那個動作，就宣告了一切。那團凝在他掌心、馬上要成的火丹，散了。散成一蓬火星，被他一口吸進體內。
火丹碎了，火沒走。滿洞的熱，本就是他的。此刻那些熱，連本帶利，全數灌回他一個人的身體裡。
他的皮膚，從內里亮起來。
像一盞燈，被人從肚子裡點著。枯瘦的身子撐開了紅袍，一條一條的筋肉，紅得發亮。整座內洞的岩漿，隨著他的呼吸，一漲，一落。
准一品。
強行中斷突破的准一品。經脈里灌著合到一半的丹火，狂暴，野，不聽使喚，可那是實打實的、一品門檻上的力量。
"老夫閉關半年。"
獨眼一步跨下石台。腳落處，岩石熔出一個坑。
"就差最後一口。"
又是一步。
"你要死。"
第三步落下，人已在沈牧面前。
一掌，拍下來。
掌未至，熱先至。那不是掌風，是一面推過來的火牆。沈牧周身的空氣被瞬間抽乾，夜行衣無風自燃，片片飛起。
沈牧不接。
驚鴻造化步，退。
饒是退得快，掌風的邊緣還是掃上了左肩。肩頭的布料嗤地燒穿，皮肉燎出一條紅。
好燙。
這只是掌風。
沈牧落地，反手一刀。
霜風。
刀氣撞進火牆，滋，白霧炸開，硬生生豁出一條縫。刀鋒順著縫進去，直奔獨眼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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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眼沒躲。
他抬起左掌，迎著刀鋒，一握。
啪。
火掌握住了刀身。
霜氣與火掌相持，白霧與紅光絞在一起。沈牧的手腕在抖，那股力順著刀身壓過來，像一座山從天上往下坐。
"就這點寒氣？"
獨眼的右手，並指如刀，隔著兩尺，隔空一划。
一道赤紅的火刃，從他的指尖飛出，斬向沈牧的脖頸。
沈牧不退，反而進步。人往火刃的下沿一鑽，右手死死握住刀柄不放，左手抬起，驚蟄。
轟。
震盪從沈牧的左掌炸出，迎面撞上那條火刃。火刃被震得偏了半尺，貼著沈牧的耳側飛過去，洞壁上轟出一個燒紅的坑。
虎口，裂了。
血順著刀柄往下淌，滴在滾燙的岩石上，滋滋地冒煙。
這還只是隔空的。
沈牧借著進身的這一步，刀鋒終於夠到了獨眼的肋。
斬。
霜風，凍裂。
刀鋒咬進皮肉半寸，就再進不去。准一品的體魄，火氣把每一寸血肉都燒成了鐵。
獨眼低頭，看著肋上半寸的刀口。
血都沒流。傷口的邊緣，燒焦了，糊住了。
"二品。"他說。
獨眼的右掌，按上了沈牧的胸口。
沈牧棄刀，彈身，退。
晚了半分。
砰。
掌力隔著三尺的護體罡氣打進胸口。沈牧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上洞壁，一口血噴出來，血在半空就被蒸成了紅霧。
肋下，兩條骨裂了。
內腑，移了位。
沈牧撐著刀，從洞壁上滑下來，單膝點地。
差距，就在那裡擺著。
二品巔峰對準一品。隔著的那半級，這裡又是獨眼的主戰場，地宮是他的丹爐，岩漿是他的糧倉。他每一掌都帶著滿洞的地火。沈牧的霜風，放一寸，少一寸。
這仗，拖不得。
"知道老夫是誰嗎。"
獨眼一步一步地走過來。他不急了。合丹被破的狂怒，在絕對的差距面前，釀成了一種貓捉老鼠的從容。
"聖火在東方的使者。老夫燒過的二品，排著隊。"
"你排最後。"
他又是一掌。
這一掌慢，卻重。掌到中途，掌心一翻，火牆裂成三道，左、中、右，三面封死。
沈牧退無可退。
他不退了。
刀，橫在身前。霜風不留後手，盡數壓上刀身，一面霜幕，撐開。
轟。
三道火牆，先撞塌了兩道。第三道撞上霜幕，白霧轟然炸開，熱浪從四面八方擠進來。沈牧的護體罡氣滋滋作響，像是被燒化的雪。
他的腳，在岩石上，向後犁出半尺。
停住了。
擋下了一掌。
可這一掌擋下的代價，是經脈里四力循環被生生壓慢了半拍。下一掌若還這麼接，霜幕立不起來。
獨眼的第三掌，已經到了。
沈牧不接。驚鴻造化步，人貼著地皮，斜斜地滑出去，從獨眼的腋下穿過。刀走下路，撩。
這一刀快，刁，奔的是獨眼的後腰。
獨眼沒回頭。
他背後像長了眼。反手一肘，砸在刀背上。當的一聲，沈牧虎口徹底裂開，刀差點脫手。人被肘勁帶得一個踉蹌，肩頭撞在石台上，翻滾，卸力，退出三丈。
左肩，脫臼了。
他自己抬手，一托，一送。咔。接回去。
血順著左臂的袖口，一路滴。
第三個回合。
第四個回合。
溶洞裡的白霧與紅光，絞了一團又一團。沈牧的身影在火海里穿梭，像一尾游在沸湯里的魚。刀光一閃，一閃，又一閃。每一閃，都濺起一層白霧。每一層白霧散開，他的腳步都比上一次更沉。
霜風，在耗。
驚蟄，也在耗。
只有獨眼，越戰越旺。他站在原地，幾乎不用動。滿洞的岩漿，都是他的力氣。他隨手一揮，火就從四面八方來。
"年輕人。"獨眼甚至有空閒開口，"老夫像你這個歲數的時候，也這麼莽。"
"所以你現在老了，不行了。"沈牧喘著，出聲嗆道。
"呵。"獨眼不屑一笑，雙手抬起。
十指張開的剎那，整座溶洞的岩漿，齊齊離地。一層火幕，從四面八方，朝著中心，合攏。
這一次，沒有左右，沒有上下。
四面八方，都是火。
沈牧站在火幕的中心。
退，是死。擋，也是死。
他把刀，插在了身前的岩石上。
雙手，按住刀柄。
霜風，驚蟄，四力循環，全部收攏，壓進腳底，壓進這一方寸的地。死亡海上學來的那一點，風暴中心的一點。
火幕合攏的前一息。
沈牧腳下的紅岩，咔地一聲，裂開一圈蛛網。
他借著那一裂的反震，人彈起，筆直地，從合攏的火幕最薄的一線縫隙里，射了出去。
轟。
火幕在身後合攏，炸。
他被氣浪推著，撞進洞壁的裂縫口，後背蹭著岩壁滑下來，又一口血。
可他出來了。
火幕這種大殺招，獨眼也不可能一直放。岩漿落回地面，獨眼轉過頭，看著裂縫口那個還在淌血的身影，獨眼裡第一次，有了一絲真正的意外。
"竟然……"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他看見，那個年輕人，又站起來了。
一步，一步，從裂縫口走出來。
沈牧抹掉嘴角的血。
他的臉，被燻黑了。夜行衣爛了大半，左臂的袖子燒沒了，露出的皮膚上一片燎泡。虎口的血把刀柄染成了黑紅。
可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疼，把神志磨得像刀。
從第一個回合到現在，他挨的每一掌，受的每一處傷，都不是白挨的。
第三式，從一開始，就沒停過。
造化之眼，穿過火，穿過血，穿過一層又一層的白霧，死死地咬著獨眼的身體。
獨眼的火，厚，穩，狂，暴。可這些都不重要。第三式看的不是火。
是火走過的路。
丹火歸不了丹，散在四肢百骸。火太暴，經脈裝不下，獨眼用幾十年的功力死死壓著，一路壓回丹田。可火要燒，路，就那麼幾條。
他每催一次火，那股暴火就走一遍舊路。
一遍。
兩遍。
十遍。
沈牧挨打的這幾十個回合，也是他看路的幾十個回合。
第三式的視野里，獨眼的身體，是一張燒紅的地圖。火走的舊路，一條一條，亮起來。路過的關節，路過的氣海，路過的丹田。
最後。
在心臟下方，三分的地方。
有一條路，過火的時候，會慢半息。
那裡，薄。
不是這一夜薄的。是多年的舊傷，被火一遍一遍地燒，一年薄過一年。今夜合丹的暴火，又一次次碾過去。
那裡，已經薄得，像一層窗紙。
從外面看，隔著一層皮，一層肉，什麼都看不見。
獨眼自己，都未必知道。
沈牧站在血泊里，忽然，不喘了。
一直緊繃的肩，鬆了下來。
刀，重新提起。
刀尖，垂著，對準了一個誰也沒注意的方向。
火光里，沈牧的眼睛，白光一閃。
盯住了。
心臟下方，三分。
那處，氣息的斷層。
獨眼從石台上站起來。
起身的那個動作，就宣告了一切。那團凝在他掌心、馬上要成的火丹，散了。散成一蓬火星，被他一口吸進體內。
火丹碎了，火沒走。滿洞的熱，本就是他的。此刻那些熱，連本帶利，全數灌回他一個人的身體裡。
他的皮膚，從內里亮起來。
像一盞燈，被人從肚子裡點著。枯瘦的身子撐開了紅袍，一條一條的筋肉，紅得發亮。整座內洞的岩漿，隨著他的呼吸，一漲，一落。
准一品。
強行中斷突破的准一品。經脈里灌著合到一半的丹火，狂暴，野，不聽使喚，可那是實打實的、一品門檻上的力量。
"老夫閉關半年。"
獨眼一步跨下石台。腳落處，岩石熔出一個坑。
"就差最後一口。"
又是一步。
"你要死。"
第三步落下，人已在沈牧面前。
一掌，拍下來。
掌未至，熱先至。那不是掌風，是一面推過來的火牆。沈牧周身的空氣被瞬間抽乾，夜行衣無風自燃，片片飛起。
沈牧不接。
驚鴻造化步，退。
饒是退得快，掌風的邊緣還是掃上了左肩。肩頭的布料嗤地燒穿，皮肉燎出一條紅。
好燙。
這只是掌風。
沈牧落地，反手一刀。
霜風。
刀氣撞進火牆，滋，白霧炸開，硬生生豁出一條縫。刀鋒順著縫進去，直奔獨眼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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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眼沒躲。
他抬起左掌，迎著刀鋒，一握。
啪。
火掌握住了刀身。
霜氣與火掌相持，白霧與紅光絞在一起。沈牧的手腕在抖，那股力順著刀身壓過來，像一座山從天上往下坐。
"就這點寒氣？"
獨眼的右手，並指如刀，隔著兩尺，隔空一划。
一道赤紅的火刃，從他的指尖飛出，斬向沈牧的脖頸。
沈牧不退，反而進步。人往火刃的下沿一鑽，右手死死握住刀柄不放，左手抬起，驚蟄。
轟。
震盪從沈牧的左掌炸出，迎面撞上那條火刃。火刃被震得偏了半尺，貼著沈牧的耳側飛過去，洞壁上轟出一個燒紅的坑。
虎口，裂了。
血順著刀柄往下淌，滴在滾燙的岩石上，滋滋地冒煙。
這還只是隔空的。
沈牧借著進身的這一步，刀鋒終於夠到了獨眼的肋。
斬。
霜風，凍裂。
刀鋒咬進皮肉半寸，就再進不去。准一品的體魄，火氣把每一寸血肉都燒成了鐵。
獨眼低頭，看著肋上半寸的刀口。
血都沒流。傷口的邊緣，燒焦了，糊住了。
"二品。"他說。
獨眼的右掌，按上了沈牧的胸口。
沈牧棄刀，彈身，退。
晚了半分。
砰。
掌力隔著三尺的護體罡氣打進胸口。沈牧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上洞壁，一口血噴出來，血在半空就被蒸成了紅霧。
肋下，兩條骨裂了。
內腑，移了位。
沈牧撐著刀，從洞壁上滑下來，單膝點地。
差距，就在那裡擺著。
二品巔峰對準一品。隔著的那半級，這裡又是獨眼的主戰場，地宮是他的丹爐，岩漿是他的糧倉。他每一掌都帶著滿洞的地火。沈牧的霜風，放一寸，少一寸。
這仗，拖不得。
"知道老夫是誰嗎。"
獨眼一步一步地走過來。他不急了。合丹被破的狂怒，在絕對的差距面前，釀成了一種貓捉老鼠的從容。
"聖火在東方的使者。老夫燒過的二品，排著隊。"
"你排最後。"
他又是一掌。
這一掌慢，卻重。掌到中途，掌心一翻，火牆裂成三道，左、中、右，三面封死。
沈牧退無可退。
他不退了。
刀，橫在身前。霜風不留後手，盡數壓上刀身，一面霜幕，撐開。
轟。
三道火牆，先撞塌了兩道。第三道撞上霜幕，白霧轟然炸開，熱浪從四面八方擠進來。沈牧的護體罡氣滋滋作響，像是被燒化的雪。
他的腳，在岩石上，向後犁出半尺。
停住了。
擋下了一掌。
可這一掌擋下的代價，是經脈里四力循環被生生壓慢了半拍。下一掌若還這麼接，霜幕立不起來。
獨眼的第三掌，已經到了。
沈牧不接。驚鴻造化步，人貼著地皮，斜斜地滑出去，從獨眼的腋下穿過。刀走下路，撩。
這一刀快，刁，奔的是獨眼的後腰。
獨眼沒回頭。
他背後像長了眼。反手一肘，砸在刀背上。當的一聲，沈牧虎口徹底裂開，刀差點脫手。人被肘勁帶得一個踉蹌，肩頭撞在石台上，翻滾，卸力，退出三丈。
左肩，脫臼了。
他自己抬手，一托，一送。咔。接回去。
血順著左臂的袖口，一路滴。
第三個回合。
第四個回合。
溶洞裡的白霧與紅光，絞了一團又一團。沈牧的身影在火海里穿梭，像一尾游在沸湯里的魚。刀光一閃，一閃，又一閃。每一閃，都濺起一層白霧。每一層白霧散開，他的腳步都比上一次更沉。
霜風，在耗。
驚蟄，也在耗。
只有獨眼，越戰越旺。他站在原地，幾乎不用動。滿洞的岩漿，都是他的力氣。他隨手一揮，火就從四面八方來。
"年輕人。"獨眼甚至有空閒開口，"老夫像你這個歲數的時候，也這麼莽。"
"所以你現在老了，不行了。"沈牧喘著，出聲嗆道。
"呵。"獨眼不屑一笑，雙手抬起。
十指張開的剎那，整座溶洞的岩漿，齊齊離地。一層火幕，從四面八方，朝著中心，合攏。
這一次，沒有左右，沒有上下。
四面八方，都是火。
沈牧站在火幕的中心。
退，是死。擋，也是死。
他把刀，插在了身前的岩石上。
雙手，按住刀柄。
霜風，驚蟄，四力循環，全部收攏，壓進腳底，壓進這一方寸的地。死亡海上學來的那一點，風暴中心的一點。
火幕合攏的前一息。
沈牧腳下的紅岩，咔地一聲，裂開一圈蛛網。
他借著那一裂的反震，人彈起，筆直地，從合攏的火幕最薄的一線縫隙里，射了出去。
轟。
火幕在身後合攏，炸。
他被氣浪推著，撞進洞壁的裂縫口，後背蹭著岩壁滑下來，又一口血。
可他出來了。
火幕這種大殺招，獨眼也不可能一直放。岩漿落回地面，獨眼轉過頭，看著裂縫口那個還在淌血的身影，獨眼裡第一次，有了一絲真正的意外。
"竟然……"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他看見，那個年輕人，又站起來了。
一步，一步，從裂縫口走出來。
沈牧抹掉嘴角的血。
他的臉，被燻黑了。夜行衣爛了大半，左臂的袖子燒沒了，露出的皮膚上一片燎泡。虎口的血把刀柄染成了黑紅。
可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疼，把神志磨得像刀。
從第一個回合到現在，他挨的每一掌，受的每一處傷，都不是白挨的。
第三式，從一開始，就沒停過。
造化之眼，穿過火，穿過血，穿過一層又一層的白霧，死死地咬著獨眼的身體。
獨眼的火，厚，穩，狂，暴。可這些都不重要。第三式看的不是火。
是火走過的路。
丹火歸不了丹，散在四肢百骸。火太暴，經脈裝不下，獨眼用幾十年的功力死死壓著，一路壓回丹田。可火要燒，路，就那麼幾條。
他每催一次火，那股暴火就走一遍舊路。
一遍。
兩遍。
十遍。
沈牧挨打的這幾十個回合，也是他看路的幾十個回合。
第三式的視野里，獨眼的身體，是一張燒紅的地圖。火走的舊路，一條一條，亮起來。路過的關節，路過的氣海，路過的丹田。
最後。
在心臟下方，三分的地方。
有一條路，過火的時候，會慢半息。
那裡，薄。
不是這一夜薄的。是多年的舊傷，被火一遍一遍地燒，一年薄過一年。今夜合丹的暴火，又一次次碾過去。
那裡，已經薄得，像一層窗紙。
從外面看，隔著一層皮，一層肉，什麼都看不見。
獨眼自己，都未必知道。
沈牧站在血泊里，忽然，不喘了。
一直緊繃的肩，鬆了下來。
刀，重新提起。
刀尖，垂著，對準了一個誰也沒注意的方向。
火光里，沈牧的眼睛，白光一閃。
盯住了。
心臟下方，三分。
那處，氣息的斷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