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提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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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夜。

  子時剛過,地底的聲音,變了。

  之前是咔咔的敲殼聲。此刻,敲聲停了,換成一種沉悶的、綿長的轟鳴,嗚嗚的,像一口巨鍋在地心底下燒開了。

  整座山,在抖。

  不是錯覺。沈牧的手按在牆根上,紅岩的牆皮,一細一細地顫。牆頭的浮沙,簌簌地往下掉。

  溶洞裡那顆"心臟"的跳動,快得已經連不上了。一漲,一縮,一漲,一縮,中間沒有歇。

  合丹。

  獨眼的突破,到了最後一步。火入丹,丹成,一品。

  成了,就是西域幾百年來的第一個一品。

  沈牧睜開眼。

  不能等了。

  等他丹成,准一品變真一品,天塹變通途,沈牧再想動他,就得用命去填。要動,就動現在,他合丹合到一半,火沉在丹里,人釘在關里,一身准一品的修為,提不出五成。

  這是唯一的窗口。

  錯過,就沒有了。

  沈牧立馬起身,往巡隊的位置看了一眼。

  換班的時辰快到了。西牆這一段,此刻只剩他一個人。下一班的人從月門那邊過來,要一炷香。

  夠了。

  他退進牆根的暗影里,皮袍一脫,裡面是一身夜行衣。彎刀早在背上,纏刀的布,出門前就解了。

  他沒有走向月門,反身,貼著外院西牆的牆根,往角落裡那口枯井掠去。

  驚鴻造化步。

  戒嚴的第七夜,全城的火把反而比往日稀了,能燒的油脂,大半調去給山根的壕溝添了柴。夜比平時黑。

  黑,正好。

  枯井。半塌的石板。

  沈牧掀開一線,側身而入。

  這條道,他之前走過一遍。哪一道彎,哪一處落腳的岩台,哪一段要貼壁爬,都刻在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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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往下,越熱。

  熱得邪性。之前只是岩壁燙,此刻,連縫隙里滲出來的風都是燙的,吹在臉上像過火的刀。夜行衣很快冒起了白煙,沈牧體表那層霜氣,撐開的圈子比上次小了一圈。

  地底的轟鳴,在這裡聽得更清楚。

  嗚,嗚,嗚。

  一聲一聲,像敲在心口上。

  半個時辰的路,沈牧只用了一刻鐘。

  裂縫的盡頭,暗紅的光。

  沈牧放緩,最後十步,貼地。

  到裂縫口,他把氣息收到最細,頭探出一寸。

  瞳孔,縮了一下。

  溶洞變了。

  之前,洞底那層岩漿是緩緩流動的暗紅。此刻,整層岩漿都在沸騰,氣泡鼓起,炸開,濺起暗紅的火星。洞頂的鐘乳石上,往下滴的不是水,是凝了又化的紅蠟。

  黑石台還在中央。

  台上,那塊翠綠的餘燼懸著,轉得比三天前快了十倍,青白的火焰裹著它,拉出長長的焰尾,像一顆墜著火的彗星。

  而石台四周。

  多了人。

  兩個黑袍人,一左一右,跪在石台下的岩漿邊緣,頭垂著,一動不動。心口那兩點植入的火,透過黑袍,映出兩團紅。

  死士。

  三天前守石階口的兩個,此刻挪到了這裡。合丹的最後關頭,他們貼身護法,就跪在獨眼閉關的內洞洞口。

  沈牧的視線越過他們,落在內洞的方向。

  洞深處那層化不開的熱,此刻濃得像一堵牆。那團半人半火的氣息,深深地縮在裡面,縮成一點,死死地懸著。

  懸在一品門檻的最後一線上。

  沈牧趴在裂縫口,第三式,開。

  兩個死士的結構,在他眼裡鋪開。

  體內植入的火,火氣浸透經脈,又粗又硬,尋常震勁打進去,像石子丟進燒紅的鐵水。但他們的命,不在經脈上。

  在心口那一點。

  那粒嵌在心口的餘燼,是他們力量的源,也是他們命的門。晶體連著心脈,心脈連著心。晶體碎,心脈斷。

  而晶體外面,只隔著一層皮肉,一層肋骨。

  肋骨有縫。

  第三根和第四根之間。

  沈牧把刀,緩緩地,從背後抽了出來。

  刀出鞘,無聲。霜氣貼著刀身,壓著,不外泄半分。

  他等。

  等地底那聲轟鳴。

  嗚。

  轟鳴起的剎那,整座溶洞的岩漿跟著一盪,兩個跪著的死士,身子同時幾不可察地一晃。

  沈牧動了。

  出裂縫,過岩漿,十丈。

  一息。

  驚鴻造化步踏在沸騰的岩漿邊上,足尖點著一塊凝了又化的紅岩,人已經到了左側死士的背後。

  刀落。

  霜風先到。極寒順著第三、第四根肋骨的縫鑽進去,皮肉凍脆,肋骨凍裂,刀鋒跟進去,碰上那粒晶體。

  驚蟄,第二重。

  咔。

  晶體,從裡面炸開。

  那個死士連頭都沒來得及抬。心口的火,滅了。人向前撲倒,栽進岩漿邊緣,沒起煙。

  右側的死士,這時候才察覺到身側的風。

  他猛地回頭,嘴張開,一口氣吸到一半。

  沈牧已經到了。

  他借著第一個死士倒下的影子,一步跨過石台,人從半空落下來。

  刀,垂直落下。

  刀尖進的是天靈。

  霜風開路,破骨,入腦,直貫而下,釘進心口那粒晶體。

  驚蟄,震。

  這一次連響都沒有。那人吸到一半的那口氣,原樣憋了回去,人直挺挺地跪倒,頭還保持著回望的姿勢,眼睛裡一片茫然。

  兩個。

  前後,兩息。

  溶洞裡,只剩岩漿沸騰的咕嘟聲,和頭頂轟鳴的回音。

  沈牧落回石台邊,刀上的霜氣一抖,血珠凍成紅冰,簌簌地落。

  他轉向內洞。

  內洞的洞口,一道石門。

  整塊的黑色岩石,雙扇,門上刻滿了一圈一圈的火焰紋。熱氣從門縫裡往外擠,把門前的地面烤得發白。

  合丹的人,就在門後。

  沈牧走到門前。

  他沒有推。

  他退後半步,刀,橫起。

  霜風,灌進刀身。

  斬門。

  刀落。

  轟!

  石門中縫,一道白線炸開。極寒順著刻滿火焰紋的門面蔓延,整道門,從中間那道縫開始,咔,咔,咔,蛛網一樣地裂。

  沈牧第二刀跟上。

  震。

  碎裂的巨響里,雙扇石門,向內,轟然倒塌。

  熱浪撲面。

  不是熱。

  是燒。整座內洞的熱,像一面牆一樣壓出來,夜行衣瞬間緊貼在身上,眉毛燎得卷了邊。

  洞內,一片火的紅。

  深處,石台上,盤坐著一個人。

  紅袍。瞎的左眼蒙著黑布。枯瘦的身子,皮膚底下透著火光,整個人像一截燒透了的炭。他的雙手結在丹前,掌心之間,一團凝而不散的火丹,正吸著滿洞的熱。

  丹成在即。

  而那僅剩的右眼,猛地睜開。

  血絲,密密地布滿眼白。


  "豎子。"

  一聲咆哮,震得滿洞的岩漿,齊齊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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