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城內暗潮
沈牧沒有立刻回到牆內陰影處。
三線合流的研判結束後，他站在東段城牆上，遠距離感應向北面掃了一圈。赫連朔的斥候層確實又推了半里。那些心跳比昨天近了一截，分布更密，空隙更小。
然後他把感應範圍收回來。
從城牆外側收回到城牆內側。
東段牆基下方，傷兵區和搬運通道。近百名傷兵躺在一排排草蓆上，藥味濃得嗆人。搬運者二十來人，來回搬石補垛、遞水送藥。
沈牧的感應從北面掃到南面，從外側掃到內側，一個心跳一個心跳地數。
守軍的心跳偏快，呼吸偏粗，多數有傷，脈搏不穩、血氣不足、偶爾有人在睡夢中因為傷口抽搐而心跳加速。
搬運者大多心跳偏慢，呼吸偏勻，沒有內力，普通人的節奏。
只有一個不對。
沈牧停了兩息。
那個人在搬運通道東側，正搬一筐碎石往牆基缺口處走。步態穩，呼吸勻，心跳均勻穩定。
普通人的心跳不會這麼均勻。
更關鍵的是，他的內力極弱，幾乎摸不到，但氣息有刻意收束的痕跡。像一根細線被人掐住兩頭，不讓它松，也不讓它緊。
不是普通人。
是偽裝成低品的人。
沈牧沒有立刻出聲。他放開遠距離感應，繼續掃了一遍城牆內側，確認沒有其他異常心跳後，才從城牆上方走下來。
周校尉正在東段內側檢查鐵鏈扣環。
沈牧走到他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搬運通道東側，搬碎石的那個，不對。"
周校尉沒有抬頭。
"哪個？"
"矮個，穿灰布短褂，左手筐右手石。步態太穩。"
周校尉掃了一眼城牆下方。
搬運者二十來人，灰布短褂占一半。矮個的也有幾個。但沈牧說的那個確實不一樣，搬筐的姿勢太省力，腳下踩得太准，像是練過步法的人在故意放慢。
周校尉看了一息。
"怎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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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太勻。"
周校尉沒有追問為什麼沈牧能從遠處看出一個人的呼吸節奏。從夜探那次開始，他就不再追問沈牧的判斷來源了。
"要帶出來？"
"安靜地。"
周校尉點了下頭。
十分鐘後，周校尉以查傷兵搬運者身份為由，帶兩名軍士走到搬運通道。他先查了三個人的搬石數量和歸隊時間，確認都正常，然後走到矮個灰布短褂面前。
"你，來側屋登記一下搬運記錄。"
矮個沒有立刻動。他看了周校尉一眼，目光掃過周校尉刀疤臉上的表情，判斷不出什麼異常。
"好。"
他跟著周校尉走進側屋。
側屋很小，一張矮桌，兩盞油燈。周校尉進來後讓兩名軍士守門。矮個坐下後，周校尉沒有問搬運記錄，而是直接問他名字。
矮個報了一個名字。
周校尉又問他是哪裡人、什麼時候入關、誰安排他做搬運。
矮個回答很流暢，像是背過。名字、籍貫、入關時間、安排人，每一項都有對應細節，沒有停頓。
太流暢了。
真正的傷兵搬運者回答這些問題時會猶豫、會記不清、會說"大概""好像是"。這個人的回答像背書。
周校尉站起來。
"把衣領翻開。"
矮個的動作停了。
不是猶豫。是僵住了。
周校尉看見他喉結動了一下。
那一瞬間，周校尉知道不對了。
他沒有等矮個反應。左手抓住矮個下頜往上掰，右手扯開衣領。
後頸右側。一個極小的烙印。火焰形狀。底部有一道橫紋。
周校尉認不出這個標記。但他看見了矮個的表情。
矮個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他的嘴開始咬合。
"按住——"
周校尉左手猛地掐住矮個兩腮，想撬開他的嘴。但矮個咬合的力氣出奇地大，像是這具身體最後的力氣全用在了牙齒上。
一聲脆響。
很輕。像是咬碎了一顆很小的硬殼。
矮個的身體瞬間鬆弛。
周校尉鬆開手時，矮個已經癱在矮桌旁邊，嘴角滲出一縷黑血，瞳孔開始渙散。
從翻衣領到斷氣，前後不到十息。
死士。
周校尉站起來，擦了擦手上的黑血，沒有說話。
兩名軍士進來時，矮個已經不動了。周校尉讓他們把屍體抬到側屋角落，然後用濕布擦乾淨矮桌上的血跡。
他蹲下來搜身。
矮個身上東西不多。一把藏在腰帶內側的短刃，刃身薄如柳葉，沒有血槽，不是用來打架的，是用來割喉的。一張摺疊很小的紙條，用油紙包著，防水。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
確認來源。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沒有其他內容。
周校尉把紙條和短刃收好，走到帥帳。
鎮北王看完紙條和後頸烙印的描述後，沉默了兩息。
沈牧站在旁邊。他認得那個烙印。
"火焰組織南線。"他道。"鶴鳴關外的斥候戰，臨安的偏院之戰，都有這個標記。後頸火焰，底部橫紋，南線。"
鎮北王看了沈牧一眼。
"他來確認什麼？"
"霜白刀光。"沈牧道。
帳里安靜了一瞬。
鎮北王沒有追問沈牧怎麼知道。他知道沈牧城下出手的事。
"紙條寫'確認來源'。他不是來殺人的，是來看的。"沈牧把短刃遞給鎮北王。"柳葉刃，割喉用的。只有被人發現的時候才用。他的任務不是戰鬥，是情報。"
鎮北王接過柳葉刃看了一眼，放下。
"鐵面工匠派來的？"
"應該是鐵面工匠。"沈牧道。"城下我就出手了一次，三天後就派人進城了。這個對手很快。"
鎮北王站起來。
"他沒來得及把消息傳出去。"鎮北王道。"但下一個可能會。"
沈牧沒有接話。
鎮北王看向吳副將。
"傷兵區和城牆內側增暗哨。每個入關的外人，從南門到傷兵區，經兩人以上確認身份。搬運者和補給人員，明天重新登記一次。"
吳副將點頭。
"不做大規模排查。"鎮北王補了一句。"太耗人力，還會動搖軍心。精準增哨，只盯新入關的人。"
軍議不長。
沈牧走出帥帳時，天色比昨天更暗。北面雪線上雲層又壓低了一截，風從關外灌進來，比前幾天更冷。
他回到東段牆內陰影處。
彎刀擱在膝旁。
大周天運轉。霜風真氣平緩流過經脈，驚蟄之力偶爾跳了一下。
淡金文字浮現。
【霜風造化刃：46%→46.5%】
【驚蟄第一重：22%→22.5%】
【經脈完整度：90.0%】
【驚鴻造化步：46%】
【劍經解讀度：18%】
【五品突破條件未滿足。】
他睜開眼，習慣性地把遠距離感應掃過城牆外側。赫連朔的斥候層還在，比昨天近了半里。
然後他把感應收回來，掃過城牆內側。
傷兵區的心跳偏快偏不穩。搬運者的心跳偏慢偏勻。守軍的心跳各有各的節奏。
有一個不對。
沈牧停了兩息。
是另一個。
在搬運通道西側，靠近傷兵區入口的位置。同樣搬筐，同樣步態偏穩，同樣呼吸偏勻。內力極弱，同樣有收束痕跡。
不同的人。
同樣的偽裝方式。
同樣的任務。
鐵面工匠不止派了一個人進城。
沈牧閉眼，繼續感應。
西側那個是第二個。
還有沒有第三個？
他把感應範圍從東段擴展到中段，再到西段。
中段沒有異常。西段守軍偏少，心跳分布正常。
沈牧睜開眼，看向帥帳方向。周校尉還在帳中。
他起身，走向帥帳。
帳簾掀開，周校尉正在跟鎮北王匯報物證細節。
沈牧走進帳，聲音壓低。
"還有一個。"
周校尉抬頭。
"搬運通道西側，靠近傷兵區入口。同樣的偽裝方式。"
鎮北王看了沈牧兩息。
"兩個。"
"至少。"沈牧道。"可能更多。這次抓的時候要快。上次那個咬毒丸，前後不到十息。"
鎮北王看向周校尉。
"西側那個，帶出來的時候先掐下頜，別給他咬東西的機會。"
周校尉點頭，出帳。
沈牧站在帳中，看著地圖上白石關的標註。
城牆外面，赫連朔的斥候層在推。城牆裡面，鐵面工匠的探子也在推。
兩面同時壓。
所有的線，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收。
三線合流的研判結束後，他站在東段城牆上，遠距離感應向北面掃了一圈。赫連朔的斥候層確實又推了半里。那些心跳比昨天近了一截，分布更密，空隙更小。
然後他把感應範圍收回來。
從城牆外側收回到城牆內側。
東段牆基下方，傷兵區和搬運通道。近百名傷兵躺在一排排草蓆上，藥味濃得嗆人。搬運者二十來人，來回搬石補垛、遞水送藥。
沈牧的感應從北面掃到南面，從外側掃到內側，一個心跳一個心跳地數。
守軍的心跳偏快，呼吸偏粗，多數有傷，脈搏不穩、血氣不足、偶爾有人在睡夢中因為傷口抽搐而心跳加速。
搬運者大多心跳偏慢，呼吸偏勻，沒有內力，普通人的節奏。
只有一個不對。
沈牧停了兩息。
那個人在搬運通道東側，正搬一筐碎石往牆基缺口處走。步態穩，呼吸勻，心跳均勻穩定。
普通人的心跳不會這麼均勻。
更關鍵的是，他的內力極弱，幾乎摸不到，但氣息有刻意收束的痕跡。像一根細線被人掐住兩頭，不讓它松，也不讓它緊。
不是普通人。
是偽裝成低品的人。
沈牧沒有立刻出聲。他放開遠距離感應，繼續掃了一遍城牆內側，確認沒有其他異常心跳後，才從城牆上方走下來。
周校尉正在東段內側檢查鐵鏈扣環。
沈牧走到他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搬運通道東側，搬碎石的那個，不對。"
周校尉沒有抬頭。
"哪個？"
"矮個，穿灰布短褂，左手筐右手石。步態太穩。"
周校尉掃了一眼城牆下方。
搬運者二十來人，灰布短褂占一半。矮個的也有幾個。但沈牧說的那個確實不一樣，搬筐的姿勢太省力，腳下踩得太准，像是練過步法的人在故意放慢。
周校尉看了一息。
"怎麼不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呼吸太勻。"
周校尉沒有追問為什麼沈牧能從遠處看出一個人的呼吸節奏。從夜探那次開始，他就不再追問沈牧的判斷來源了。
"要帶出來？"
"安靜地。"
周校尉點了下頭。
十分鐘後，周校尉以查傷兵搬運者身份為由，帶兩名軍士走到搬運通道。他先查了三個人的搬石數量和歸隊時間，確認都正常，然後走到矮個灰布短褂面前。
"你，來側屋登記一下搬運記錄。"
矮個沒有立刻動。他看了周校尉一眼，目光掃過周校尉刀疤臉上的表情，判斷不出什麼異常。
"好。"
他跟著周校尉走進側屋。
側屋很小，一張矮桌，兩盞油燈。周校尉進來後讓兩名軍士守門。矮個坐下後，周校尉沒有問搬運記錄，而是直接問他名字。
矮個報了一個名字。
周校尉又問他是哪裡人、什麼時候入關、誰安排他做搬運。
矮個回答很流暢，像是背過。名字、籍貫、入關時間、安排人，每一項都有對應細節，沒有停頓。
太流暢了。
真正的傷兵搬運者回答這些問題時會猶豫、會記不清、會說"大概""好像是"。這個人的回答像背書。
周校尉站起來。
"把衣領翻開。"
矮個的動作停了。
不是猶豫。是僵住了。
周校尉看見他喉結動了一下。
那一瞬間，周校尉知道不對了。
他沒有等矮個反應。左手抓住矮個下頜往上掰，右手扯開衣領。
後頸右側。一個極小的烙印。火焰形狀。底部有一道橫紋。
周校尉認不出這個標記。但他看見了矮個的表情。
矮個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他的嘴開始咬合。
"按住——"
周校尉左手猛地掐住矮個兩腮，想撬開他的嘴。但矮個咬合的力氣出奇地大，像是這具身體最後的力氣全用在了牙齒上。
一聲脆響。
很輕。像是咬碎了一顆很小的硬殼。
矮個的身體瞬間鬆弛。
周校尉鬆開手時，矮個已經癱在矮桌旁邊，嘴角滲出一縷黑血，瞳孔開始渙散。
從翻衣領到斷氣，前後不到十息。
死士。
周校尉站起來，擦了擦手上的黑血，沒有說話。
兩名軍士進來時，矮個已經不動了。周校尉讓他們把屍體抬到側屋角落，然後用濕布擦乾淨矮桌上的血跡。
他蹲下來搜身。
矮個身上東西不多。一把藏在腰帶內側的短刃，刃身薄如柳葉，沒有血槽，不是用來打架的，是用來割喉的。一張摺疊很小的紙條，用油紙包著，防水。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
確認來源。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沒有其他內容。
周校尉把紙條和短刃收好，走到帥帳。
鎮北王看完紙條和後頸烙印的描述後，沉默了兩息。
沈牧站在旁邊。他認得那個烙印。
"火焰組織南線。"他道。"鶴鳴關外的斥候戰，臨安的偏院之戰，都有這個標記。後頸火焰，底部橫紋，南線。"
鎮北王看了沈牧一眼。
"他來確認什麼？"
"霜白刀光。"沈牧道。
帳里安靜了一瞬。
鎮北王沒有追問沈牧怎麼知道。他知道沈牧城下出手的事。
"紙條寫'確認來源'。他不是來殺人的，是來看的。"沈牧把短刃遞給鎮北王。"柳葉刃，割喉用的。只有被人發現的時候才用。他的任務不是戰鬥，是情報。"
鎮北王接過柳葉刃看了一眼，放下。
"鐵面工匠派來的？"
"應該是鐵面工匠。"沈牧道。"城下我就出手了一次，三天後就派人進城了。這個對手很快。"
鎮北王站起來。
"他沒來得及把消息傳出去。"鎮北王道。"但下一個可能會。"
沈牧沒有接話。
鎮北王看向吳副將。
"傷兵區和城牆內側增暗哨。每個入關的外人，從南門到傷兵區，經兩人以上確認身份。搬運者和補給人員，明天重新登記一次。"
吳副將點頭。
"不做大規模排查。"鎮北王補了一句。"太耗人力，還會動搖軍心。精準增哨，只盯新入關的人。"
軍議不長。
沈牧走出帥帳時，天色比昨天更暗。北面雪線上雲層又壓低了一截，風從關外灌進來，比前幾天更冷。
他回到東段牆內陰影處。
彎刀擱在膝旁。
大周天運轉。霜風真氣平緩流過經脈，驚蟄之力偶爾跳了一下。
淡金文字浮現。
【霜風造化刃：46%→46.5%】
【驚蟄第一重：22%→22.5%】
【經脈完整度：90.0%】
【驚鴻造化步：46%】
【劍經解讀度：18%】
【五品突破條件未滿足。】
他睜開眼，習慣性地把遠距離感應掃過城牆外側。赫連朔的斥候層還在，比昨天近了半里。
然後他把感應收回來，掃過城牆內側。
傷兵區的心跳偏快偏不穩。搬運者的心跳偏慢偏勻。守軍的心跳各有各的節奏。
有一個不對。
沈牧停了兩息。
是另一個。
在搬運通道西側，靠近傷兵區入口的位置。同樣搬筐，同樣步態偏穩，同樣呼吸偏勻。內力極弱，同樣有收束痕跡。
不同的人。
同樣的偽裝方式。
同樣的任務。
鐵面工匠不止派了一個人進城。
沈牧閉眼，繼續感應。
西側那個是第二個。
還有沒有第三個？
他把感應範圍從東段擴展到中段，再到西段。
中段沒有異常。西段守軍偏少，心跳分布正常。
沈牧睜開眼，看向帥帳方向。周校尉還在帳中。
他起身，走向帥帳。
帳簾掀開，周校尉正在跟鎮北王匯報物證細節。
沈牧走進帳，聲音壓低。
"還有一個。"
周校尉抬頭。
"搬運通道西側，靠近傷兵區入口。同樣的偽裝方式。"
鎮北王看了沈牧兩息。
"兩個。"
"至少。"沈牧道。"可能更多。這次抓的時候要快。上次那個咬毒丸，前後不到十息。"
鎮北王看向周校尉。
"西側那個，帶出來的時候先掐下頜，別給他咬東西的機會。"
周校尉點頭，出帳。
沈牧站在帳中，看著地圖上白石關的標註。
城牆外面，赫連朔的斥候層在推。城牆裡面，鐵面工匠的探子也在推。
兩面同時壓。
所有的線，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