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城外風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們提前了。

  沈牧的手指停在刀鞘上。

  遠距離感應里,那兩個氣息原本停在城外東南一帶,像兩塊壓在黑暗裡的石頭。可就在方才,前面那個五品忽然動了。

  直奔城牆。

  後面那個四品慢了半息,隨即跟上。

  兩人的路線沒有往城門去,而是繞開主道,沿著護城河外那片低矮的柳林貼近東南角。那裡不是城防最薄的地方,卻是巡邏換崗時最容易出現空隙的地方。

  沈牧睜開眼。

  他們知道青州城防的換崗時間。

  也知道東南角有空隙。

  這不是臨時摸出來的路。

  是有人告訴他們的。

  屋頂的夜風很冷,瓦片上的冰珠被風一吹,輕輕滾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細響。

  沈牧沒有立刻動。

  他只是把感應壓得更細。

  五品在前,氣息飄忽,像一根貼著牆根遊走的線。四品在後,氣息沉得多,走得也更穩。兩個人沒有多餘動作,連翻過外城牆時的停頓都極短。

  巡邏的兵卒從另一側轉過街角。

  五品貼在牆影里,一動不動。

  四品站在檐下,整個人像融進了夜色。

  兵卒走過去了。

  兩人繼續前行。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沈牧看著他們的方向,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他們沒有往府衙客院去。

  王崇住在那裡。

  陸衡也在那裡。

  一個四品頂尖的錦衣衛高手,對火焰組織而言絕不是可以輕易忽視的人。可這兩個人從一開始就避開了府衙,甚至刻意繞過能驚動錦衣衛的街巷。

  他們的目標很清楚。

  偏院。

  或者說,偏院地下密室里的柳寒煙。

  沈牧低頭,看了一眼後花園假山的方向。

  那裡很安靜。

  柳映霜守在陰影里,劍已完全出鞘。阿苓、柳寒煙、福叔,都在下面。

  他的手握住刀柄。

  就在這時,北邊那股模糊的不安,又輕輕動了一下。

  像很遠的地方,有一盞燈被風吹滅。

  ……

  武安鎮以南七十里,有一座舊驛站。

  驛站早些年還算熱鬧,後來官道改修,來往車馬少了,便只剩幾間屋子和一個老驛卒守著。牆皮被風雨剝得斑駁,院裡的旗杆歪在一邊,旗布早就沒了。

  趙德彰就在這裡歇腳。

  他本不想停。

  可從武安鎮出來後連趕了半日,親兵睏乏,馬也需要餵料。隨行的四名錦衣衛也說,再往前二十里沒有合適落腳的地方,不如在驛站休整兩個時辰,天亮再走。

  趙德彰答應了。

  他喝了半壺熱茶,又讓親兵在外屋輪值。

  灰袍先生說過,沿途有人接應。

  他心裡比前幾日安定了許多。

  只要到了青州,見了王崇,對質歸對質,總還有說話的餘地。證據可以推給萬通號,信使可以說是手下人私通,攻城器械也能說是商號私運。

  只要他活著,就還有轉圜。

  只要灰袍先生還保他,他就不會死。

  趙德彰這樣想著,靠在床榻上淺睡過去。

  四更天。

  驛站外的風忽然停了。

  院牆上出現了四道影子。

  沒有馬蹄聲。

  沒有腳步聲。

  最先死的是馬棚旁邊的兩個親兵。

  一人靠著柱子打盹,喉間忽然多了一條細線。他睜開眼,手剛抬起半寸,血就從指縫裡湧出來。

  另一個聽到動靜回頭,短弩的弩箭已經釘進他眉心。

  他連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四道影子分開。

  一人入馬棚,一人貼牆繞後,一人去了外屋,最後一人走向趙德彰所在的正房。

  外屋裡,十幾個親兵橫七豎八地睡著。

  刀光很薄。

  薄得像柳葉。

  一個親兵在睡夢中皺了一下眉,下一刻,脖子被切開。他身旁的人被血濺到臉上,剛驚醒,嘴還沒張開,一隻手已經捂住他的口鼻,短刀從肋下刺進去,精準地扎進心口。

  有人終於踢翻了木凳。

  砰的一聲。

  這聲音在夜裡很響。

  可只響了一下。

  緊接著,是幾聲沉悶的撞擊,是刀刃入肉的輕響,是靴底踩過血水的聲音。

  趙德彰猛地驚醒。

  他第一反應是去摸床邊的刀。

  手還沒碰到刀柄,一點冰涼已經貼住了他的脖子。

  趙德彰僵住。

  屋裡沒有點燈。

  門縫外透進來的月光落在來人的臉上,只照出半張輪廓。那人穿著灰色短衣,袖口收得很緊,手裡那柄刀又窄又薄,刀鋒貼在趙德彰喉結上,連抖都不抖。

  趙德彰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認出來了。

  不是這個人的臉。

  是這個人的刀。

  "你們是……先生的人?"

  那人低頭看著他,聲音很平。

  "趙將軍,先生讓我們送你一程。"

  趙德彰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面如死灰。

  他忽然明白了。

  所謂沿途接應,不是保護他。

  是送他上路。

  "不可能。"趙德彰喉嚨發乾,聲音擠得很低,"我替先生做了三年事。大同、武安、涼川,那些貨,那些銀子,那些人……沒有我,他的北線撐不起來。"

  灰衣人沒有回答。

  外面的聲音已經停了。

  二十個親兵,連同兩個守夜的,全沒了。

  趙德彰像是聽到了這種安靜,眼角輕輕抽了一下。

  "我要見先生。"

  "先生不見死人。"

  刀鋒往前一送。

  趙德彰的聲音斷在喉嚨里。

  他瞪著眼睛,像是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從一枚棋子,變成一塊需要擦掉的髒痕。

  灰衣人鬆手。

  趙德彰倒回床榻上。

  片刻後,有人把油潑在木樑和門板上。

  火摺子一亮。

  驛站很快燒了起來。

  火光照亮院子,也照亮了牆角兩具穿著飛魚服的屍體。

  那四名錦衣衛里,有兩人死在第一輪短弩下,另外兩人拔刀抵抗了十幾息,最終也倒在院中。

  灰衣人站在火外,確認屋頂燒穿,才轉身離開。

  火越來越大。

  遠處官道上,夜色仍舊很深。

  沒有人知道,這座舊驛站里,趙德彰已經死了。

  ……

  青州。

  沈牧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北邊那點不安散了。

  像一根線,被人剪斷了。

  他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

  但他知道,趙德彰那邊,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他沒有下屋頂。

  也沒有讓人去北邊。

  太遠了。

  更重要的是,眼前這兩個人,已經進城。

  五品高手的氣息在前方一條巷子裡停了一息,似乎在辨認方向。四品高手沒有停,直接越過屋脊,落在另一條更窄的街上。

  他們對青州的街巷很熟。

  至少,對通往王府偏院的這幾條路很熟。

  沈牧的視線越過黑沉沉的屋檐,看向府衙客院的方向。

  那裡依舊安靜。

  陸衡沒有動。

  王崇也沒有被驚醒。

  火焰組織的路線,恰好避開了客院外圍錦衣衛的暗哨。

  恰好。

  沈牧無聲笑了一下。

  世上哪來這麼多恰好。

  城東南換崗的空隙,入城後的巷路,府衙客院暗哨的位置,王府偏院的方向,柳寒煙藏身的大致所在。

  這些東西,不是一個剛到青州的殺手能摸清的。

  青州還有火焰組織的人。

  也可能,是他們出發前,就已經拿到了完整情報。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一件事。

  他們以為自己看清了偏院。

  以為這裡最麻煩的,是一個六品柳映霜,是幾道暗哨,是一個臥病十六年的三公子。

  他們不知道,屋頂上有人一直看著他們。

  兩個氣息越來越近。

  沈牧站起身。

  瓦片上的冰珠被他衣擺帶動,滾落幾顆,墜進院中花叢,輕得像露水。

  後花園假山旁,柳映霜抬頭看了他一眼。

  沈牧沒有說話,只是朝她微微點頭。

  柳映霜握劍的手收緊。

  院門外,阿貴和暗哨還不知道敵人已經越過城牆。他們只能守住他們看得見的地方。

  而四品高手要走的,從來不是他們看得見的路。

  沈牧緩緩拔刀。

  刀鋒出鞘,沒有清越聲。

  因為霜風真氣已經先一步覆住刀身,把那一點金鐵摩擦聲壓了下去。

  月色很淡。

  刀上的霜白光也很淡。

  淡得像一層薄薄的寒霧。

  遠距離感應里,五品高手忽然改變方向,從偏院東側繞向後牆。

  沈牧眼神一冷。

  他想去後花園。

  那裡是密室入口。

  柳映霜也察覺到了什麼,身體微微前傾。

  沈牧沒有讓她動。

  他只是腳尖一點。

  驚鴻造化步展開。

  整個人從屋頂消失,又出現在偏院東側的檐角上。

  他站在那裡,低頭看著牆外那條陰影。

  "來這裡。"

  聲音很輕。

  輕得院裡的暗哨都未必聽得清。

  可牆外的五品聽見了。

  那道氣息猛地一頓。

  後方三十丈外,四品高手也停了下來。

  短暫的安靜。

  像刀鋒落下前的一瞬懸停。

  沈牧垂下刀尖,霜白真氣沿著刀鋒一寸寸流動。

  牆外,那個五品沒有立刻翻進來。

  他在等後面的人。

  四品高手終於抬頭。

  隔著一堵牆,隔著三十丈夜色,他感應到了屋檐上的少年。

  氣息很年輕。

  內力不弱。

  但遠不到四品。

  而且氣血里有一絲被刻意壓過的虛浮,像是久病之人強撐著站在風裡。

  這和情報對得上。

  鎮北王府三公子,病弱十六年,近日似乎養好了一些,但不足為慮。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那個六品女子還有一個五品的暗哨。

  四品高手的手按在刀柄上。

  他沒有猶豫。

  牆外的陰影往前踏了一步。

  沈牧看著那道逐漸靠近的氣息,眼神平靜。

  對方以為他是病貓。

  也好。

  病貓不會咬人。

  可他不是。

  他是一條已經睜開眼的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