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新規
第223章 新規
工坊區已經醒了。
普萊爾帶她走向工坊區東側新建的廠房。
那是一座長條形的建築，鐵木骨架，牆壁嵌著回收的金屬板。還沒走近，蒸汽嘶鳴的聲音就先傳了過來。
門推開後，熱浪撲面而來。
廠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寬敞。三條並行的流水線從門口延伸至深處，每條線都由蒸汽單元驅動著傳送帶。
流水線的景象讓艾莉娜沉默了許久。
三條並行的傳送帶，蒸汽驅動的機械韻律，工人專注而熟練的動作。暖石、工具甚至營養膏從原料到成品，每個環節都被拆解成簡單的步驟，在固定的位置完成。
「標準化。」普萊爾說道，「同樣的長度，同樣的重量，同樣的平衡點。礦工不用每次換工具都要重新適應。」
艾莉娜看著那些整齊排列的成品。這裡沒有手藝人的獨特，但有另一種東西：可靠。
每一把鎬頭都保證能揮出同樣的力道，每一枚暖石都能持續發熱八個塔時。
「凍麥領有獵人有巫祝，寒鴉領有礦工有工匠。」普萊爾繼續道，目光掃過流水線，「但真正讓這些東西變成力量的，是把人、工具、材料按正確方式組織起來的方法。
方法可以複製，可以傳授，可以積累。」
他轉向艾莉娜，語氣平靜卻帶著某種重量：「廣播也是一樣。你的聲音會通過管道傳到每個角落，不是因為它多麼洪亮，而是因為我們建立了傳播的系統。系統讓分散的人聽到同樣的信息，在同一時間知道該做什麼、
不該做什麼。這比一個個解釋要高效得多。」
艾莉娜怔了怔。
「我————明白了。」她輕聲說。
三天後的清晨，凍麥領臨時營地的工棚區。
黑冰領的年輕勞工凱爾蹲在棚屋門口。天色還是鉛灰的，但遠處已經傳來蒸汽加壓的低鳴，那是開工前的準備信號。
營地里的氣氛有些不同。
往常這個時候，工頭會吹哨集合，用粗啞的嗓子喊出當天的任務分配。
但今天，幾個寒鴉領的監工正在各個工棚間穿梭，通知所有人：「一刻鐘後，聽廣播。原地待著，別走遠。」
廣播？
凱爾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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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新詞，這段時間在這裡遇到的新事物可不少。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幾個監工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調整著一個固定在木桿頂端的銅製喇叭，喇叭後面連著管道，管道埋入地下。
那東西看起來簡陋粗糙。但凱爾注意到管道的走向很規整，埋入地下的部分顯然經過了規劃。這不是臨時拼湊的玩意兒。
工頭壓低聲音，「那個普萊爾子爵，是不是真的如傳聞中那樣，挖到了不該挖的東西。」
不該挖的東西。
凱爾當時理解為前文明的武器或寶藏。但現在，看著那個粗糙但顯然經過設計的廣播裝置，他隱約覺得，寒鴉領在建造的東西，可能比那些更可怕。
「所有人注意」
一個監工敲響了掛在木桿上的銅鐘。
鐘聲在寒冷的空氣中盪開。勞工們從工棚里走出，聚到空地周圍，大約兩三百人，大多是黑冰領的勞工，混雜著一些霜苔領和冰岩堡的人。
是的，他們被分開了，總共兩三千人的勞工被打散分到不同的部分了，監工也大多數變成了寒鴉領或者王都的人，可能是因為最近發生的事。
勞工們仰頭看著那個喇叭，表情好奇。凱爾擠到人群前排。他想看得清楚些。
鐘聲停歇。
然後，喇叭里傳來「滋滋」的雜音。接著，一個清晰的女聲，從喇叭中流淌出來：「寒鴉領全體成員，早晨好。這裡是「希望之聲」廣播，我是艾莉娜·凍麥。」
聲音不大，但奇異地覆蓋了整個空地。更讓凱爾心驚的是幾乎沒有失真，每個字都完整地傳遞過來，仿佛說話的人就在耳邊。
人群輕微騷動。
凱爾屏住呼吸。他的震撼於這種東西居然真的是用來對勞工說話。
艾莉娜的聲音繼續：「今日是希望之聲播報的第一天。首先播報《寒鴉法典》序言部分，請所有人仔細聆
聽。」
「本法典旨在確立寒鴉領及其附屬定居點之基本秩序。法典的核心原則是：勞動換取生存，秩序保障公平。」
她開始逐條宣讀。條款清晰直白，用的都是勞工能聽懂的詞。講到積分制時，她特意補充：「可能有新來的同胞會懷疑：積分真的有用嗎？在此通報：昨日，來自裂縫的疤臉，因累計積分達標，正式晉升為寒鴉領自由民，並獲分配獨立居住棚屋一間。他的積分是通過連續的超額採礦勞動獲得的。勞動有記錄，晉升有依據。」
人群「嗡」的一聲議論開了。
凱爾看到那幾個黑冰領的工頭臉色微變。他們習慣於用模糊的承諾、隨意的獎懲和人為製造的不確定性來管理勞工。「公開可查」和「有依據」觸動了某種他們不願被觸碰的東西。當一切都有記錄、有規則時，工頭的「權力」就變成了單純的「執行」。
艾莉娜的聲音平穩地繼續，轉入工程播報：「今日工程重點：凍麥領的營地建設已初步完成。參與該段工程的全體勞工，今日將獲得額外半個積分的進度獎勵。」
「營養膏供應說明：今日午餐將供應新批次的營養膏，原料中增加了寒鴉豆。重複：
營養膏原料經工坊高溫處理及三次安全檢測，可放心食用。傳播不實謠言、故意擾亂秩序者，將依法典處理。」
凱爾注意到，當提到「謠言」時，人群中有幾個人縮了縮脖子，正是前幾天鬧肚子疼事件里的最先發現的那伙人。廣播直接點名了「擾亂秩序」，這是一種無聲的警告。
一段播報的時間後聲音停止。蒸汽的振鳴聲也漸漸消失。
然後，像是解除了某種定身術，人群轟然議論開來。
工坊區已經醒了。
普萊爾帶她走向工坊區東側新建的廠房。
那是一座長條形的建築，鐵木骨架，牆壁嵌著回收的金屬板。還沒走近，蒸汽嘶鳴的聲音就先傳了過來。
門推開後，熱浪撲面而來。
廠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寬敞。三條並行的流水線從門口延伸至深處，每條線都由蒸汽單元驅動著傳送帶。
流水線的景象讓艾莉娜沉默了許久。
三條並行的傳送帶，蒸汽驅動的機械韻律，工人專注而熟練的動作。暖石、工具甚至營養膏從原料到成品，每個環節都被拆解成簡單的步驟，在固定的位置完成。
「標準化。」普萊爾說道，「同樣的長度，同樣的重量，同樣的平衡點。礦工不用每次換工具都要重新適應。」
艾莉娜看著那些整齊排列的成品。這裡沒有手藝人的獨特，但有另一種東西：可靠。
每一把鎬頭都保證能揮出同樣的力道，每一枚暖石都能持續發熱八個塔時。
「凍麥領有獵人有巫祝，寒鴉領有礦工有工匠。」普萊爾繼續道，目光掃過流水線，「但真正讓這些東西變成力量的，是把人、工具、材料按正確方式組織起來的方法。
方法可以複製，可以傳授，可以積累。」
他轉向艾莉娜，語氣平靜卻帶著某種重量：「廣播也是一樣。你的聲音會通過管道傳到每個角落，不是因為它多麼洪亮，而是因為我們建立了傳播的系統。系統讓分散的人聽到同樣的信息，在同一時間知道該做什麼、
不該做什麼。這比一個個解釋要高效得多。」
艾莉娜怔了怔。
「我————明白了。」她輕聲說。
三天後的清晨，凍麥領臨時營地的工棚區。
黑冰領的年輕勞工凱爾蹲在棚屋門口。天色還是鉛灰的，但遠處已經傳來蒸汽加壓的低鳴，那是開工前的準備信號。
營地里的氣氛有些不同。
往常這個時候，工頭會吹哨集合，用粗啞的嗓子喊出當天的任務分配。
但今天，幾個寒鴉領的監工正在各個工棚間穿梭，通知所有人：「一刻鐘後，聽廣播。原地待著，別走遠。」
廣播？
凱爾眯起眼睛。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又是新詞，這段時間在這裡遇到的新事物可不少。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幾個監工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調整著一個固定在木桿頂端的銅製喇叭，喇叭後面連著管道，管道埋入地下。
那東西看起來簡陋粗糙。但凱爾注意到管道的走向很規整，埋入地下的部分顯然經過了規劃。這不是臨時拼湊的玩意兒。
工頭壓低聲音，「那個普萊爾子爵，是不是真的如傳聞中那樣，挖到了不該挖的東西。」
不該挖的東西。
凱爾當時理解為前文明的武器或寶藏。但現在，看著那個粗糙但顯然經過設計的廣播裝置，他隱約覺得，寒鴉領在建造的東西，可能比那些更可怕。
「所有人注意」
一個監工敲響了掛在木桿上的銅鐘。
鐘聲在寒冷的空氣中盪開。勞工們從工棚里走出，聚到空地周圍，大約兩三百人，大多是黑冰領的勞工，混雜著一些霜苔領和冰岩堡的人。
是的，他們被分開了，總共兩三千人的勞工被打散分到不同的部分了，監工也大多數變成了寒鴉領或者王都的人，可能是因為最近發生的事。
勞工們仰頭看著那個喇叭，表情好奇。凱爾擠到人群前排。他想看得清楚些。
鐘聲停歇。
然後，喇叭里傳來「滋滋」的雜音。接著，一個清晰的女聲，從喇叭中流淌出來：「寒鴉領全體成員，早晨好。這裡是「希望之聲」廣播，我是艾莉娜·凍麥。」
聲音不大，但奇異地覆蓋了整個空地。更讓凱爾心驚的是幾乎沒有失真，每個字都完整地傳遞過來，仿佛說話的人就在耳邊。
人群輕微騷動。
凱爾屏住呼吸。他的震撼於這種東西居然真的是用來對勞工說話。
艾莉娜的聲音繼續：「今日是希望之聲播報的第一天。首先播報《寒鴉法典》序言部分，請所有人仔細聆
聽。」
「本法典旨在確立寒鴉領及其附屬定居點之基本秩序。法典的核心原則是：勞動換取生存，秩序保障公平。」
她開始逐條宣讀。條款清晰直白，用的都是勞工能聽懂的詞。講到積分制時，她特意補充：「可能有新來的同胞會懷疑：積分真的有用嗎？在此通報：昨日，來自裂縫的疤臉，因累計積分達標，正式晉升為寒鴉領自由民，並獲分配獨立居住棚屋一間。他的積分是通過連續的超額採礦勞動獲得的。勞動有記錄，晉升有依據。」
人群「嗡」的一聲議論開了。
凱爾看到那幾個黑冰領的工頭臉色微變。他們習慣於用模糊的承諾、隨意的獎懲和人為製造的不確定性來管理勞工。「公開可查」和「有依據」觸動了某種他們不願被觸碰的東西。當一切都有記錄、有規則時，工頭的「權力」就變成了單純的「執行」。
艾莉娜的聲音平穩地繼續，轉入工程播報：「今日工程重點：凍麥領的營地建設已初步完成。參與該段工程的全體勞工，今日將獲得額外半個積分的進度獎勵。」
「營養膏供應說明：今日午餐將供應新批次的營養膏，原料中增加了寒鴉豆。重複：
營養膏原料經工坊高溫處理及三次安全檢測，可放心食用。傳播不實謠言、故意擾亂秩序者，將依法典處理。」
凱爾注意到，當提到「謠言」時，人群中有幾個人縮了縮脖子，正是前幾天鬧肚子疼事件里的最先發現的那伙人。廣播直接點名了「擾亂秩序」，這是一種無聲的警告。
一段播報的時間後聲音停止。蒸汽的振鳴聲也漸漸消失。
然後，像是解除了某種定身術，人群轟然議論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