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 章 老師
教師辦公室里，清風吹進，吹得各桌上的作業本嘩嘩作響。
葉萱抱著數學練習冊進來，目不斜視地越過第一張辦公桌，徑直走到最裡面，把練習冊攤在三班數學老師劉慧敏面前。
「劉老師，這道題我想了很久，能幫我講講嗎？」
劉慧敏愣了一下，抬頭看看她，又下意識地往門口第一張桌子瞟了一眼。
意思很明白：你們班顧老師就在那兒坐著，你怎麼捨近求遠？
「……行。」劉慧敏還是接過了練習冊，「哪道？」
葉萱俯下身聽題，站的位置很講究，背對著門口那張辦公桌，恰好把那邊的人擋得嚴嚴實實。
z這幾道題她沒怎麼想明白，問出結果後，剛好可以去給徐飛講題。
顧延川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一支紅筆，面前攤著一摞改了一半的卷子，半天沒動一個字。
他今年四十一，頭髮已經白了一小半，襯衫洗得發舊，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看著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年數學老師。
可辦公室里所有人都知道，這位顧老師前段時間剛辦了件轟動全校的事。
他結婚了。
新娘比他小二十歲，是他以前教過的學生。
消息傳開那天，整個學校炸了鍋。
家長群里吵翻了天，說什麼的都有，傳到後來，顧延川三個字已經跟色魔畫了等號。
女生們不敢單獨跟他相處，問問題都結伴來，辦公室門口探頭探腦，確認裡面還有別的老師才敢進。
今天葉萱倒好，結伴都省了，直接當他不存在。
顧延川看著那個纖細的背影，捏著紅筆的手緊了緊，最後還是沒忍住，嘆了口氣。
「葉萱同學。」他開口，聲音有些啞，「你大可不必這麼防備我。」
辦公室里翻卷子的聲音小了幾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
葉萱講題的聲音沒停，頭也沒回，只淡淡地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一眼，隨即收回，一個字都沒有。
「哎，葉萱。」隔壁桌教物理的老孫探過頭來，笑呵呵地打圓場，「你別看你顧老師現在這樣，他也是有苦衷的。這裡頭的事，說來話長。」
葉萱直起身，沒接話，但也沒走。
劉慧敏把練習冊還給她，跟著嘆了口氣：「老顧，要我說，你那點事，孩子們傳來傳去都傳歪了。你自己不嫌丟人，就說給他們聽聽。」
顧延川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紅筆，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再開口的時候，像是換了個人。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顧延川有個青梅，兩家住一個院，從穿開襠褲起就在一起玩。
女孩比他大半歲，扎兩個羊角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明明年紀更大，卻總跟在他屁股後面喊延川哥哥。
十八歲那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學，臨走前一晚，兩個人在院裡的老槐樹下坐了半宿。
他說，等我畢業就回來娶你。
女孩紅著臉點頭，往他兜里塞了一把炒花生。
大一寒假他回來，女孩還來接他。
大二那年，信就漸漸少了。
等他大三暑假趕回來，院子裡貼上了喜字。
女孩嫁了人。
嫁的是鎮上一個開貨車的，家裡催得緊，她等不起了。
顧延川在院門口站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回了省城。
他誰都沒怪，只怪自己。
後來很多年，他沒再談過對象。
畢業後回縣裡當了老師，遠遠地聽說她生了個女兒，聽說過得還行，也就死了心。
再後來，是一場車禍。
夫妻倆開著貨車走夜路，翻進了山溝，都沒救回來。
留下個七歲的女兒，親戚們你推我我推你，誰家都不寬裕，誰都不想多一張嘴，根本不想多管。
顧延川得到消息，連夜趕了過去。
小姑娘蹲在靈堂角落裡，不哭也不鬧，就抱著膝蓋看人進進出出。
他走過去，蹲下來，小姑娘抬起頭看他。
那雙眼睛，彎彎的，跟她媽媽小時候一模一樣。
他把孩子領回了家。
供她念書，給她扎辮子，開家長會，輔導功課，一年一年，看著她從到他腰那麼高，長到跟他比肩。
天地良心，他真的沒有別的念頭，真的是單純的可憐。
顧延川本以為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不會有什麼變故。
變故出在小姑娘十九歲那年。
他記得那天是她生日，他炒了幾個菜，買了個小蛋糕。
姑娘吹完蠟燭，忽然抬起頭，很認真地看著他，說：「顧延川，我不想叫你叔叔了，我想嫁給你。」
手裡的筷子掉在了地上，神色難得失態，紅著臉大喊道：「你瘋了，我比你大二十歲！「
那姑娘寸步不讓，紅著眼眶倔強的看著他。
「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可我真的想好了，你不答應，我就出去找個黃毛嫁了！ 」
.......
.......
「……後來呢？」
辦公室里不知什麼時候安靜了下來。
問話的是個年輕的實習老師，聽得入了神。
顧延川把眼鏡重新戴上，慢吞吞的。
他停了很久，才接著說下去，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她長得太像她媽媽了，而且她又那樣威脅我，我就……沒把持住。」
辦公室里沒人說話。
老孫嘆了口氣，轉過臉去改作業。
劉慧敏低頭翻著卷子，也不說話。
只是年輕老師小聲道：「那你老婆她爸爸棺材板怕是壓不住了。」
葉萱站在原地，面容有些呆滯。
原來......
是這樣嗎？
好狗血的愛情。
看向顧延川的眼神之中，卻忽然帶上些複雜。
也就是說，你老婆是你從小帶到大的？
在這之前你一直當女兒養？
那不是那什麼控嗎？
葉萱眼神瞬間變了，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色魔了。
必須拉出去電！
狠狠電！
可話又說回來，從另一個方面來看，這麼說的話，顧老師似乎也沒那麼變態了。
葉萱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件事。
好像怎麼說都有道理。
顧延川幽幽看向葉萱，問出了那個每一位老師都會問的話。
「葉萱同學，你說，這件事教會你什麼道理？」
葉萱沉思片刻。
「告訴我們，青梅竹馬，敵不過天降。」
葉萱抱著數學練習冊進來，目不斜視地越過第一張辦公桌，徑直走到最裡面，把練習冊攤在三班數學老師劉慧敏面前。
「劉老師，這道題我想了很久，能幫我講講嗎？」
劉慧敏愣了一下，抬頭看看她，又下意識地往門口第一張桌子瞟了一眼。
意思很明白：你們班顧老師就在那兒坐著，你怎麼捨近求遠？
「……行。」劉慧敏還是接過了練習冊，「哪道？」
葉萱俯下身聽題，站的位置很講究，背對著門口那張辦公桌，恰好把那邊的人擋得嚴嚴實實。
z這幾道題她沒怎麼想明白，問出結果後，剛好可以去給徐飛講題。
顧延川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一支紅筆，面前攤著一摞改了一半的卷子，半天沒動一個字。
他今年四十一，頭髮已經白了一小半，襯衫洗得發舊，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看著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年數學老師。
可辦公室里所有人都知道，這位顧老師前段時間剛辦了件轟動全校的事。
他結婚了。
新娘比他小二十歲，是他以前教過的學生。
消息傳開那天，整個學校炸了鍋。
家長群里吵翻了天，說什麼的都有，傳到後來，顧延川三個字已經跟色魔畫了等號。
女生們不敢單獨跟他相處，問問題都結伴來，辦公室門口探頭探腦，確認裡面還有別的老師才敢進。
今天葉萱倒好，結伴都省了，直接當他不存在。
顧延川看著那個纖細的背影，捏著紅筆的手緊了緊，最後還是沒忍住，嘆了口氣。
「葉萱同學。」他開口，聲音有些啞，「你大可不必這麼防備我。」
辦公室里翻卷子的聲音小了幾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
葉萱講題的聲音沒停，頭也沒回，只淡淡地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一眼，隨即收回，一個字都沒有。
「哎，葉萱。」隔壁桌教物理的老孫探過頭來，笑呵呵地打圓場，「你別看你顧老師現在這樣，他也是有苦衷的。這裡頭的事，說來話長。」
葉萱直起身，沒接話，但也沒走。
劉慧敏把練習冊還給她，跟著嘆了口氣：「老顧，要我說，你那點事，孩子們傳來傳去都傳歪了。你自己不嫌丟人，就說給他們聽聽。」
顧延川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紅筆，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再開口的時候，像是換了個人。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顧延川有個青梅，兩家住一個院，從穿開襠褲起就在一起玩。
女孩比他大半歲，扎兩個羊角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明明年紀更大，卻總跟在他屁股後面喊延川哥哥。
十八歲那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學，臨走前一晚，兩個人在院裡的老槐樹下坐了半宿。
他說，等我畢業就回來娶你。
女孩紅著臉點頭，往他兜里塞了一把炒花生。
大一寒假他回來，女孩還來接他。
大二那年，信就漸漸少了。
等他大三暑假趕回來，院子裡貼上了喜字。
女孩嫁了人。
嫁的是鎮上一個開貨車的，家裡催得緊，她等不起了。
顧延川在院門口站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回了省城。
他誰都沒怪，只怪自己。
後來很多年，他沒再談過對象。
畢業後回縣裡當了老師，遠遠地聽說她生了個女兒，聽說過得還行，也就死了心。
再後來，是一場車禍。
夫妻倆開著貨車走夜路，翻進了山溝，都沒救回來。
留下個七歲的女兒，親戚們你推我我推你，誰家都不寬裕，誰都不想多一張嘴，根本不想多管。
顧延川得到消息，連夜趕了過去。
小姑娘蹲在靈堂角落裡，不哭也不鬧，就抱著膝蓋看人進進出出。
他走過去，蹲下來，小姑娘抬起頭看他。
那雙眼睛，彎彎的，跟她媽媽小時候一模一樣。
他把孩子領回了家。
供她念書，給她扎辮子，開家長會，輔導功課，一年一年，看著她從到他腰那麼高，長到跟他比肩。
天地良心，他真的沒有別的念頭，真的是單純的可憐。
顧延川本以為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不會有什麼變故。
變故出在小姑娘十九歲那年。
他記得那天是她生日，他炒了幾個菜，買了個小蛋糕。
姑娘吹完蠟燭，忽然抬起頭，很認真地看著他，說：「顧延川，我不想叫你叔叔了，我想嫁給你。」
手裡的筷子掉在了地上，神色難得失態，紅著臉大喊道：「你瘋了，我比你大二十歲！「
那姑娘寸步不讓，紅著眼眶倔強的看著他。
「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可我真的想好了，你不答應，我就出去找個黃毛嫁了！ 」
.......
.......
「……後來呢？」
辦公室里不知什麼時候安靜了下來。
問話的是個年輕的實習老師，聽得入了神。
顧延川把眼鏡重新戴上，慢吞吞的。
他停了很久，才接著說下去，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她長得太像她媽媽了，而且她又那樣威脅我，我就……沒把持住。」
辦公室里沒人說話。
老孫嘆了口氣，轉過臉去改作業。
劉慧敏低頭翻著卷子，也不說話。
只是年輕老師小聲道：「那你老婆她爸爸棺材板怕是壓不住了。」
葉萱站在原地，面容有些呆滯。
原來......
是這樣嗎？
好狗血的愛情。
看向顧延川的眼神之中，卻忽然帶上些複雜。
也就是說，你老婆是你從小帶到大的？
在這之前你一直當女兒養？
那不是那什麼控嗎？
葉萱眼神瞬間變了，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色魔了。
必須拉出去電！
狠狠電！
可話又說回來，從另一個方面來看，這麼說的話，顧老師似乎也沒那麼變態了。
葉萱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件事。
好像怎麼說都有道理。
顧延川幽幽看向葉萱，問出了那個每一位老師都會問的話。
「葉萱同學，你說，這件事教會你什麼道理？」
葉萱沉思片刻。
「告訴我們，青梅竹馬，敵不過天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