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睡不著
「按原路走吧。」
回到家已經快十二點了。
宋予知洗完澡，擦乾頭髮，穿著一件粉色的真絲睡裙坐在床邊。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相框，裡面是她和謝淵的合照。
她拿起相框，手指描著他的臉，描了許久，才放下。
燈關了，臥室里暗了下來。
她伸出手臂，像平時抱他那樣抱住了他的枕頭。
她睡不著。
她把臉埋進他的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枕頭上還殘留著他的味道，白茶洗髮水的香味，混著他自身的氣息。
這個味道讓她覺得安心，覺得他還在身邊。
可她的心還是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塊。
她翻來覆去，把被子踢開又拉上，枕頭被她揉得皺巴巴的。
她拿起手機，想給他打視頻，但看到屏幕上面的「12點」，想到他肯定已經睡了，又失落地放下。
她睡不著。
宋予知坐起來，赤著腳下了床，拿來一個VR眼鏡。
另一隻手裡攥著一件謝淵的短袖。
她回到床上，戴上VR眼鏡，把那件短袖舉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世界在眼前展開。
畫面里的謝淵躺在一張大床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睡袍，領口微敞。
他側躺著，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嘴角掛著一個慵懶的笑。
「聽話，過來。」
宋予知的臉紅了。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抓緊了那件T恤。
她知道這是假的，是她專門讓人生成的。
可他的聲音太像了，還帶著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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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臟砰砰跳。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看了，可每一次都會心跳加速到這種程度。
........
折騰到一點多，她才滿頭大汗地停下來。
她正要翻身關燈，手機震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是校長發來的消息，附帶一段監控視頻。
「宋總，今天下午學校發生了一點小事，我覺得應該讓您知道。」
宋予知點開視頻。
畫面里，謝淵站在樓梯口，被幾個女生堵住了去路。
宋予知的瞳孔縮緊了。
視頻沒有聲音。
女生們堵著路不讓他走，那個扎馬尾的女生指著他說話，表情激動。
他皺著眉說了什麼，邁步要走，她們又圍上來。
然後那個低著頭的女生抬起頭來，走到他面前，仰著臉看他，嘴巴一張一合地說著什麼。
最後他推開她們走了。
女生們追了兩步，其中一個蹲下來哭了，被其他人扶走了。
宋予知的臉色在手機屏幕的冷光下白得像紙。
她的手指在發抖，心裡不受控制的燃燒起妒火。
校長又發來一條消息，把視頻的始末說了一遍。
她的阿淵被人表白了。
那個女生喜歡他。
那張臉很好看，她不得不承認，皮膚白，眼睛大而有神，鼻樑秀氣。
應該就是坐在阿淵鄰座的「校花」了。
宋予知把手機扣在床上，雙手捂住了臉。
她胸口起伏著，憤怒、嫉妒、占有欲在胸腔里翻湧，找不到出口。
她拿起手機，給校長回了一條消息。
「明天把那個些女生的詳細資料發給我。家庭背景、學習成績、社交關係，所有你能查到的。」
她猶豫了半秒，又加了一句「先不要打草驚蛇。」
消息發出後，宋予知放下手機，重新躺下來，抱住謝淵的枕頭，把臉埋進去。
「阿淵放心，姐姐會幫你處理掉這些狐狸精的。」
第二天，謝淵走進教室的時候，郁清已經坐在座位上了。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翻著課本，翻了兩頁又翻回去，顯然心思不在書上。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目光落在謝淵身上，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想說。
謝淵沒有看她。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後把臉轉向窗戶，假裝在看窗外的景色。
遠處是灰藍色的天空，幾朵雲慢吞吞地飄著。
他假裝不知道她在看他。
過了一會兒，他的肩膀被人從後面輕輕戳了一下。
謝淵心裡嘆了口氣，轉過身去。
郁清正側著身子對著他，一隻手還懸在半空中。
她今天把頭髮紮起來了，露出整張臉，眼睛下面有一層淡淡的烏青，像是昨晚沒睡好。
她看著謝淵，嘴巴張開又合上，手指絞著校服的袖口，絞了好幾圈，才擠出一句：
「早上好呀。」
然後她就低下頭不說話了。
謝淵無語了。
他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女人到底想幹什麼？
她明明知道他有「女朋友」了，還過來招惹他。
雖然自己沒真的跟宋予知交往。
但這種被盯上的感覺，還是讓他很不舒服。
「謝淵。」
郁清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大了那麼一點點，但還是軟綿綿的。
「你別誤會，我不是要找你死纏爛打。
只是我想為昨晚的事情跟你道歉，我不是故意找人堵你的。」
謝淵的臉色這才好了一些。
他轉過頭來，正想說一句「孺子可教也」，教室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不好了！郁清！不好了！」
謝淵認出了那個聲音，小美。
他又把頭轉了回去，但耳朵豎了起來。
小美第一個衝進教室，後面跟著另外兩個女生，就是昨天堵他的那三個人。
三人的表情如出一轍，驚慌失措。
她們衝到郁清桌前，七嘴八舌地開口，聲音疊在一起，誰都不讓誰。
「早上我爸媽打電話來說——」
「我家的業務全部被停了——」
「我爸說接到通知，所有合作方都在同一時間——」
「我問他們為什麼，他們說不清楚——」
「就問我在學校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三個人嘰嘰喳喳地搶著說，郁清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麼，眉頭皺了起來，讓她們別著急，慢慢說。
她們這才排好了隊，一個一個地說。
但說出來的話，基本都如出一轍，他們家族的企業活動都停止了運行。
謝淵坐在旁邊，聽著聽著，心裡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覺。
不會吧？
宋予知應該不知道昨天下午的事情。
是她安插在學校的人跟蹤了他？
「謝淵！」
小美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面前。
她雙手叉腰，整個人往他桌前一站，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小美其實並不美，反而很胖，校服穿在她身上繃得像一根快要撐破的香腸。
她嘟起嘴，屬實不美觀。
「是你回去告狀的嗎？」
謝淵盯著她看，淡淡的說：
「是又如何。」
雖然他並沒有說，但就是看不慣她這幅樣子。
「昨晚不就一點小事嗎？你至於去告狀嗎？
再說了，郁清當時也在場啊，你怎麼就說我們，不說她？」
「就是就是，憑什麼只針對我們？」
「我們什麼都沒做，就是站在那裡而已。」
「郁清才是帶頭的好嗎？」
謝淵繃不住了，笑了出來。
他看著面前這三個義憤填膺的女生，又看了看郁清。
她正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小美她們在把她往火坑裡推。
這女人怕不是就臉漂亮，腦瓜子怎麼傻成這樣。
謝淵轉回頭，不想再看這場鬧劇了：
「這你們管不著。」
小美不服氣，往前邁了一步，正要再說。
謝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也不凶。
但小美的嘴還是閉上了，因為她忽然想起來面前這個人是誰，他的「姐姐」是誰，而她的家族剛剛因為一點小事就被停了所有業務。
「再廢話，就不是停止你們家族業務這麼簡單了。」
他說的是實話。
在宋家面前，要滅掉她們幾個小集團，跟捏死幾隻螞蟻差不多。
但他也只是嚇唬她們而已。
他並不喜歡仗勢欺人。
但既然宋予知已經做了，他不介意借她的勢來用一用。
小美的臉色憋得通紅，另外兩個女生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上課鈴響了，三個人只能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前面的男生們紛紛回過頭來，用目光向謝淵致敬。
他們早看這個姐妹團不爽了，天天追著男生罵，好像全天下的男人都欠她們的錢似的。
今天終於有人治她們了。
海子還在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桌子。
早讀開始了。
伊莎貝爾走進教室，翻開課本，用她那帶著西班牙口音的英語領讀。
謝淵跟著讀了幾句，一個紙團從右邊飛過來，落在他的課本上。
謝淵側頭看了一眼。郁清低著頭，手裡還捏著一小片紙。
她沒有看他，耳朵紅得透明。
謝淵打開紙團。
字跡還是那麼秀麗：
「謝淵，真的是你做的嗎？」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張校花的臉。
眉目如畫，肌膚勝雪，即使皺著眉也是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說實話，他心裡也沒底。
他沒有跟宋予知告狀。
但事情確實是在昨晚之後發生的，也只有宋予知才能做到。
這個鍋他背了也不算冤枉。
他對著郁清點了點頭。
郁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低下頭，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又扔了過來。
謝淵展開：
「我不信。你不是這樣的人。」
謝淵一愣。
他抬起頭看向她。
郁清已經轉回去了。
謝淵搖了搖頭，這女人怕是沒少視奸自己。
晚自習的下課鈴還沒響，宋予知就到了。
她把車停在學校側門那排老槐樹下面，熄了火，一個人坐在黑暗裡。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謝淵發來的消息。
「小姐，我已經下來了，你在哪？」
她打字的手微微發抖，打了刪，刪了打，最後只發了一句：
「側門小樹林，你過來。」
小周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小姐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識趣地沒有跟過去。
她只是幫宋予知把保溫桶從后座拿下來，遞到她手裡，然後目送她踩著高跟鞋走向小樹林。
自己則靠在車門上，觀察周圍有沒有可疑人員。
小樹林也不大，但勝在隱蔽。
夏天的晚上會有情侶來這裡坐著，但秋天涼了，這裡就沒什麼人了。
宋予知選了一塊平整的石頭，把保溫桶放上去，然後坐下來等。
她等了十幾分鐘。
每一分鐘都像一個小時那麼長。
她不停地看手機、整理了好幾次頭髮，又把裙擺拉平，又檢查了一遍口紅。
路燈下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謝淵穿著一身校服，手裡拿著手機，正低著頭看路。
月光和路燈的光交疊在一起，落在他白色的襯衫上。
宋予知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怎麼打招呼。
謝淵抬起頭，看到她了。
他舉起手正要打招呼，嘴裡的「小姐」還沒叫出口，宋予知已經沖了過來。
她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拽著他往小樹林深處走。
步子又急又快，高跟鞋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謝淵被她拉著踉蹌了一下，只能跟著她快步往裡走。
小周遠遠地看著兩個人消失在小樹林的陰影里，心裡升起一股不妙的念頭。
小樹林裡，謝淵心裡也有些不妙。
他正要開口說「小姐，這裡是學校」，目光落在了前面的石頭上。
石頭上放著一個保溫桶。
他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
他這口氣還沒松完，宋予知就把他按到了石頭上。
他還沒坐穩，她就側著身子坐上了他的腿。
她的腰肢在他懷裡扭動了一下，找到了最舒服的角度，然後整個人貼上來，緊緊地抱住了他。
手臂摟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胸口的柔軟擠著他的胸口，沒有一絲縫隙。
謝淵的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她抱了好一會兒，見他沒反應，不滿地拍了拍他的胸口。
「抱我。」
謝淵這才反應過來，手臂收攏，環住了她的細腰。
宋予知滿意地哼了一聲，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仰著頭看他。
月光落在她的臉上，眼睛裡像是盛了一汪春水。
她的目光從他的鼻子滑到嘴唇，停住了。
她吞了吞口水。
謝淵被她看得有些尷尬。
他太熟悉這個眼神了。
她每次想吻他的時候都是這個表情。
但今天他搶先了。
他低下頭，在她漂亮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宋予知回過神來，臉紅了。
她撩了撩垂在臉側的頭髮，把它們別到耳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然後她努起紅唇，在他嘴角也親了一口。
那個吻比他的重，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貪婪。
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的味道鑽進了她的鼻腔，填滿了那塊空了一整天的地方。
可她很快就又不滿足了。
他太冷了，她在他懷裡又蹭又抱又親，他只是應付性的親了她一口。
眼圈毫無徵兆地紅了。
「你都不想姐姐，明明姐姐每天想你想得要發瘋了，你卻老是這幅冷淡的樣子。」
謝淵一陣頭大。
他趕緊擠出一個笑容，在她臉上又親了一口。
「沒有，阿淵很想小姐。只是——」
他還沒說完，宋予知就哭了。
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他的襯衫上。
她邊哭邊象徵性地拍打他的胸口，像是在撒嬌。
謝淵無奈地看著懷中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
她是怎麼做到說哭就哭的。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試圖哄她。
因為他知道，她只是情緒積壓的太久了，哭完了自然就好了。
回到家已經快十二點了。
宋予知洗完澡，擦乾頭髮，穿著一件粉色的真絲睡裙坐在床邊。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相框，裡面是她和謝淵的合照。
她拿起相框，手指描著他的臉，描了許久，才放下。
燈關了，臥室里暗了下來。
她伸出手臂，像平時抱他那樣抱住了他的枕頭。
她睡不著。
她把臉埋進他的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枕頭上還殘留著他的味道，白茶洗髮水的香味，混著他自身的氣息。
這個味道讓她覺得安心，覺得他還在身邊。
可她的心還是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塊。
她翻來覆去，把被子踢開又拉上，枕頭被她揉得皺巴巴的。
她拿起手機，想給他打視頻，但看到屏幕上面的「12點」，想到他肯定已經睡了，又失落地放下。
她睡不著。
宋予知坐起來，赤著腳下了床，拿來一個VR眼鏡。
另一隻手裡攥著一件謝淵的短袖。
她回到床上，戴上VR眼鏡，把那件短袖舉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世界在眼前展開。
畫面里的謝淵躺在一張大床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睡袍，領口微敞。
他側躺著，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嘴角掛著一個慵懶的笑。
「聽話，過來。」
宋予知的臉紅了。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抓緊了那件T恤。
她知道這是假的，是她專門讓人生成的。
可他的聲音太像了，還帶著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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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臟砰砰跳。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看了，可每一次都會心跳加速到這種程度。
........
折騰到一點多，她才滿頭大汗地停下來。
她正要翻身關燈，手機震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是校長發來的消息，附帶一段監控視頻。
「宋總，今天下午學校發生了一點小事，我覺得應該讓您知道。」
宋予知點開視頻。
畫面里，謝淵站在樓梯口，被幾個女生堵住了去路。
宋予知的瞳孔縮緊了。
視頻沒有聲音。
女生們堵著路不讓他走，那個扎馬尾的女生指著他說話，表情激動。
他皺著眉說了什麼，邁步要走，她們又圍上來。
然後那個低著頭的女生抬起頭來，走到他面前，仰著臉看他，嘴巴一張一合地說著什麼。
最後他推開她們走了。
女生們追了兩步，其中一個蹲下來哭了，被其他人扶走了。
宋予知的臉色在手機屏幕的冷光下白得像紙。
她的手指在發抖，心裡不受控制的燃燒起妒火。
校長又發來一條消息，把視頻的始末說了一遍。
她的阿淵被人表白了。
那個女生喜歡他。
那張臉很好看，她不得不承認，皮膚白，眼睛大而有神，鼻樑秀氣。
應該就是坐在阿淵鄰座的「校花」了。
宋予知把手機扣在床上，雙手捂住了臉。
她胸口起伏著，憤怒、嫉妒、占有欲在胸腔里翻湧，找不到出口。
她拿起手機，給校長回了一條消息。
「明天把那個些女生的詳細資料發給我。家庭背景、學習成績、社交關係，所有你能查到的。」
她猶豫了半秒，又加了一句「先不要打草驚蛇。」
消息發出後，宋予知放下手機，重新躺下來，抱住謝淵的枕頭，把臉埋進去。
「阿淵放心，姐姐會幫你處理掉這些狐狸精的。」
第二天，謝淵走進教室的時候，郁清已經坐在座位上了。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翻著課本，翻了兩頁又翻回去，顯然心思不在書上。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目光落在謝淵身上，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想說。
謝淵沒有看她。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後把臉轉向窗戶，假裝在看窗外的景色。
遠處是灰藍色的天空，幾朵雲慢吞吞地飄著。
他假裝不知道她在看他。
過了一會兒，他的肩膀被人從後面輕輕戳了一下。
謝淵心裡嘆了口氣，轉過身去。
郁清正側著身子對著他，一隻手還懸在半空中。
她今天把頭髮紮起來了，露出整張臉，眼睛下面有一層淡淡的烏青，像是昨晚沒睡好。
她看著謝淵，嘴巴張開又合上，手指絞著校服的袖口，絞了好幾圈，才擠出一句：
「早上好呀。」
然後她就低下頭不說話了。
謝淵無語了。
他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女人到底想幹什麼？
她明明知道他有「女朋友」了，還過來招惹他。
雖然自己沒真的跟宋予知交往。
但這種被盯上的感覺，還是讓他很不舒服。
「謝淵。」
郁清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大了那麼一點點，但還是軟綿綿的。
「你別誤會，我不是要找你死纏爛打。
只是我想為昨晚的事情跟你道歉，我不是故意找人堵你的。」
謝淵的臉色這才好了一些。
他轉過頭來，正想說一句「孺子可教也」，教室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不好了！郁清！不好了！」
謝淵認出了那個聲音，小美。
他又把頭轉了回去，但耳朵豎了起來。
小美第一個衝進教室，後面跟著另外兩個女生，就是昨天堵他的那三個人。
三人的表情如出一轍，驚慌失措。
她們衝到郁清桌前，七嘴八舌地開口，聲音疊在一起，誰都不讓誰。
「早上我爸媽打電話來說——」
「我家的業務全部被停了——」
「我爸說接到通知，所有合作方都在同一時間——」
「我問他們為什麼，他們說不清楚——」
「就問我在學校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三個人嘰嘰喳喳地搶著說，郁清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麼，眉頭皺了起來，讓她們別著急，慢慢說。
她們這才排好了隊，一個一個地說。
但說出來的話，基本都如出一轍，他們家族的企業活動都停止了運行。
謝淵坐在旁邊，聽著聽著，心裡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覺。
不會吧？
宋予知應該不知道昨天下午的事情。
是她安插在學校的人跟蹤了他？
「謝淵！」
小美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面前。
她雙手叉腰，整個人往他桌前一站，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小美其實並不美，反而很胖，校服穿在她身上繃得像一根快要撐破的香腸。
她嘟起嘴，屬實不美觀。
「是你回去告狀的嗎？」
謝淵盯著她看，淡淡的說：
「是又如何。」
雖然他並沒有說，但就是看不慣她這幅樣子。
「昨晚不就一點小事嗎？你至於去告狀嗎？
再說了，郁清當時也在場啊，你怎麼就說我們，不說她？」
「就是就是，憑什麼只針對我們？」
「我們什麼都沒做，就是站在那裡而已。」
「郁清才是帶頭的好嗎？」
謝淵繃不住了，笑了出來。
他看著面前這三個義憤填膺的女生，又看了看郁清。
她正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小美她們在把她往火坑裡推。
這女人怕不是就臉漂亮，腦瓜子怎麼傻成這樣。
謝淵轉回頭，不想再看這場鬧劇了：
「這你們管不著。」
小美不服氣，往前邁了一步，正要再說。
謝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也不凶。
但小美的嘴還是閉上了，因為她忽然想起來面前這個人是誰，他的「姐姐」是誰，而她的家族剛剛因為一點小事就被停了所有業務。
「再廢話，就不是停止你們家族業務這麼簡單了。」
他說的是實話。
在宋家面前，要滅掉她們幾個小集團，跟捏死幾隻螞蟻差不多。
但他也只是嚇唬她們而已。
他並不喜歡仗勢欺人。
但既然宋予知已經做了，他不介意借她的勢來用一用。
小美的臉色憋得通紅，另外兩個女生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上課鈴響了，三個人只能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前面的男生們紛紛回過頭來，用目光向謝淵致敬。
他們早看這個姐妹團不爽了，天天追著男生罵，好像全天下的男人都欠她們的錢似的。
今天終於有人治她們了。
海子還在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桌子。
早讀開始了。
伊莎貝爾走進教室，翻開課本，用她那帶著西班牙口音的英語領讀。
謝淵跟著讀了幾句，一個紙團從右邊飛過來，落在他的課本上。
謝淵側頭看了一眼。郁清低著頭，手裡還捏著一小片紙。
她沒有看他，耳朵紅得透明。
謝淵打開紙團。
字跡還是那麼秀麗：
「謝淵，真的是你做的嗎？」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張校花的臉。
眉目如畫，肌膚勝雪，即使皺著眉也是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說實話，他心裡也沒底。
他沒有跟宋予知告狀。
但事情確實是在昨晚之後發生的，也只有宋予知才能做到。
這個鍋他背了也不算冤枉。
他對著郁清點了點頭。
郁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低下頭，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又扔了過來。
謝淵展開：
「我不信。你不是這樣的人。」
謝淵一愣。
他抬起頭看向她。
郁清已經轉回去了。
謝淵搖了搖頭，這女人怕是沒少視奸自己。
晚自習的下課鈴還沒響，宋予知就到了。
她把車停在學校側門那排老槐樹下面，熄了火，一個人坐在黑暗裡。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謝淵發來的消息。
「小姐，我已經下來了，你在哪？」
她打字的手微微發抖，打了刪，刪了打，最後只發了一句：
「側門小樹林，你過來。」
小周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小姐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識趣地沒有跟過去。
她只是幫宋予知把保溫桶從后座拿下來，遞到她手裡，然後目送她踩著高跟鞋走向小樹林。
自己則靠在車門上，觀察周圍有沒有可疑人員。
小樹林也不大，但勝在隱蔽。
夏天的晚上會有情侶來這裡坐著，但秋天涼了，這裡就沒什麼人了。
宋予知選了一塊平整的石頭，把保溫桶放上去，然後坐下來等。
她等了十幾分鐘。
每一分鐘都像一個小時那麼長。
她不停地看手機、整理了好幾次頭髮，又把裙擺拉平，又檢查了一遍口紅。
路燈下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謝淵穿著一身校服，手裡拿著手機，正低著頭看路。
月光和路燈的光交疊在一起，落在他白色的襯衫上。
宋予知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怎麼打招呼。
謝淵抬起頭，看到她了。
他舉起手正要打招呼，嘴裡的「小姐」還沒叫出口，宋予知已經沖了過來。
她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拽著他往小樹林深處走。
步子又急又快，高跟鞋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謝淵被她拉著踉蹌了一下，只能跟著她快步往裡走。
小周遠遠地看著兩個人消失在小樹林的陰影里，心裡升起一股不妙的念頭。
小樹林裡，謝淵心裡也有些不妙。
他正要開口說「小姐，這裡是學校」，目光落在了前面的石頭上。
石頭上放著一個保溫桶。
他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
他這口氣還沒松完，宋予知就把他按到了石頭上。
他還沒坐穩，她就側著身子坐上了他的腿。
她的腰肢在他懷裡扭動了一下，找到了最舒服的角度，然後整個人貼上來，緊緊地抱住了他。
手臂摟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胸口的柔軟擠著他的胸口，沒有一絲縫隙。
謝淵的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她抱了好一會兒，見他沒反應，不滿地拍了拍他的胸口。
「抱我。」
謝淵這才反應過來，手臂收攏，環住了她的細腰。
宋予知滿意地哼了一聲，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仰著頭看他。
月光落在她的臉上，眼睛裡像是盛了一汪春水。
她的目光從他的鼻子滑到嘴唇，停住了。
她吞了吞口水。
謝淵被她看得有些尷尬。
他太熟悉這個眼神了。
她每次想吻他的時候都是這個表情。
但今天他搶先了。
他低下頭，在她漂亮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宋予知回過神來，臉紅了。
她撩了撩垂在臉側的頭髮，把它們別到耳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然後她努起紅唇，在他嘴角也親了一口。
那個吻比他的重，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貪婪。
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的味道鑽進了她的鼻腔，填滿了那塊空了一整天的地方。
可她很快就又不滿足了。
他太冷了，她在他懷裡又蹭又抱又親，他只是應付性的親了她一口。
眼圈毫無徵兆地紅了。
「你都不想姐姐，明明姐姐每天想你想得要發瘋了，你卻老是這幅冷淡的樣子。」
謝淵一陣頭大。
他趕緊擠出一個笑容，在她臉上又親了一口。
「沒有，阿淵很想小姐。只是——」
他還沒說完，宋予知就哭了。
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他的襯衫上。
她邊哭邊象徵性地拍打他的胸口，像是在撒嬌。
謝淵無奈地看著懷中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
她是怎麼做到說哭就哭的。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試圖哄她。
因為他知道，她只是情緒積壓的太久了，哭完了自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