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這些日子,只是擇機逃離前的假意迎合與麻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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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硯忱走後,姜映晚日復一日的生活再次變得和先前一樣。

  除了待在房中,便是待在別院中。

  那道朱門,在裴硯忱離開的同一刻,便被府衛關上,姜映晚知道是什麼意思,但她什麼都沒問,和前些日子一樣,也未靠近。

  別院角落中,陽光甚少照射到的地方,最後殘留的積雪開始一點點化去。

  漫長的凜冽寒冬隨著接連的艷陽天,漸漸行至尾聲,冬春交替的初春,也即將到來。

  裴硯忱再次來別院的時間比姜映晚預想中的快得多。

  臨走那天,他跟她說,要將近半個月才能回來,但第七日的夜晚剛至,別院的門就被從外面打開。

  裴硯忱踏著滿地清冷月華自外進來。

  彼時姜映晚翻來覆去想著離開之事剛睡下不久。

  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紛雜錯亂的夢中,星光黯淡的深夜下,她剛從別院中費盡心機地逃出來,一抬頭,就見裴硯忱的馬車靜靜停在前面。

  夢中的姜映晚眉頭緊擰著,心口仿佛也被揪在一起,迷迷糊糊中,她還未做出下一步動作,一抹冷涼的觸感輕微貼上了肌膚,

  就像冰冷的鎖鏈被死死束縛,姜映晚驚惶之餘,驟然從夢中驚醒,猝然睜開了眼。

  她面上驚懼太明顯,裴硯忱隔著被子輕拍著哄了哄她,「別怕,是我。」

  房中並未點其他燈盞。

  只有屏風處的一盞台燭搖曳燃著。

  光線熹微。

  朦朧光影中,姜映晚心跳如鼓。

  夢中的懼意仿佛延續到了現實。

  看著驟然出現在床邊的這張面容,她掐緊手心,努力扼下心底的驚慌,好一會兒,才出聲問他:

  「怎麼提前回來了?」

  昏暗朦朧的光線,最適合隱藏情緒,也最易模糊人身上的冷冽,呈現出溫和的錯覺。

  裴硯忱仿若沒有看到她眼底濃烈的驚惶,只不容拒絕地扣住她的手,將她死死攥著的指尖推開,漆眸掃過那盈白的掌心被指甲掐出的幾個明顯指痕,沉默與她十指相扣。

  「別院中的下人說,她們主母整日待在涼亭發呆,為夫趕來看看夫人。」

  姜映晚怦怦亂跳的心跳逐漸平靜下來。

  她坐起身,緩了緩氣息,才斟酌說:

  「我自己在別院中無聊,你又不放心我出門,閒來在涼亭打發時間罷了。」

  裴硯忱看向她微微蜷著的手指,好似這才發現她手心中因或許驚嚇而浸出的冷汗。

  眼瞼輕抬,以玩笑的口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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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就這般怕為夫?」

  「嚇到這種程度?」

  姜映晚怔了下。

  旋即立刻搖頭。

  剛要解釋,他卻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拽住她手臂,直接將她拽進了懷裡。

  姜映晚正要說出的話音滯住。

  他情緒讓人無法揣摩,也似並非真想聽她的解釋。

  指骨漫不經心地撫著她披散在背上的髮絲,輕描淡寫地掠過這個話題,說起了別的。

  這一晚姜映晚睡得並不是很安穩,但她第二日醒得格外早。

  今日天氣很好,風和萬里,艷陽高照。

  她醒來時,裴硯忱並不在房中。

  昨晚裴硯忱雖什麼都沒做,只跟她說了幾句話便摟著她睡下,但他撫著她發,眸色不明地看著她問,就那般怕他那句話,總讓姜映晚心頭惴惴不安。

  她形容不出來這種感覺。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時,是她與容時箐定親,被外出回京的裴硯忱當場撞見,他意味不明地笑著對她說恭喜的時候。

  姜映晚蜷緊手指,烏睫無聲垂下。

  她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一開始剛見面的時候捉摸不透。

  現在朝夕相處了這麼久,還是捉摸不透。

  兩刻鐘後,姜映晚坐在妝檯梳妝,裴硯忱一身墨色華服從外面進來。

  房內的婢女齊聲行禮,被他淡聲屏退。

  他不緊不慢走去她身後,將紫煙沒來得及插上的簪子為她插入發中,目光上移,看向銅鏡與她對視。

  「今天天氣好,適合騎馬,用完早膳我們就出去。」

  姜映晚沒應聲。

  她轉身,仰頭望向他,想再次問他急著中途回來是為何,但話音在唇齒間轉了幾圈,她將之咽下,只問了句:

  「這次幾天走?」

  「很快。」他沒給她具體期限。

  但下一瞬,他看著她,隨口一問:

  「夫人可願跟著為夫一起回去?」

  姜映晚怔了下,下意識問:「回哪兒?」

  他輕笑,骨節分明的指輕撥她流蘇耳鐺,「自然是京城了。」

  姜映晚呼吸淺淺頓住。

  腦海中划過年前身在裴府,他日日回府後來碧水閣找她的那些場景。

  身在益州,逃離這座別院雖也困難重重,但這裡距離京城甚遠,他無法日日來這邊盯著她,慢慢找機會,她總能找到離開的時機。

  可若去了京城,天天待在他眼皮子底下,她這輩子都怕是無法再逃開。

  「老夫人暫時不同意我們的婚事,現在回去,容易惹老夫人動氣。」

  他淡笑著揉了下她腦袋。

  面上明明帶著笑意,眼底卻一片暗沉,看不出多少溫色。

  出口的語調更是疏鬆平淡。

  「祖母最初是因夫人不願繼續這樁婚約才不同意我們成婚,如果夫人是真心愿意留下來,且我們又早已有了夫妻之實,祖母又怎會不同意?」

  「還是說——」

  他語氣一頓。

  唇側勾著的薄薄弧度不變。

  寡涼眼底深處暗色卻一閃而過。

  「——夫人其實並不打算留下來,這些日子,只是擇機逃離前的假意迎合與麻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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