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夫人說,容時箐的命,是留好,還是不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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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硯忱的書房中有一小案,就在窗子右側,和他平時處理公務的書案斜側相對。

  是當初兩人剛確認『交易』關係的那段時間,裴硯忱為了讓姜映晚常在書房陪他,特意讓人準備的。

  後來,姜映晚離開京城,將近兩年未再回來,那張小案卻始終未被拆掉搬出去,時至今日,還好生生的在原來的位置。

  姜映晚視線在他書房轉了半圈,動身去了那段時間幾乎日日待著的小案前。

  案面左上角,還放著許多她從前喜歡看的書冊。

  姜映晚目光在那摞書冊上停頓一瞬,隨手從中抽了一本,翻開打發時間。

  這邊書案後,裴硯忱肩骨後撐,靠在椅背上,掀眸打量著側前方一反常態的姑娘。

  他看她良久,才重新提筆,繼續處理文書。

  臨近年關,又適逢大皇子案子的關鍵期,裴硯忱確實很忙,府中侍從和在外查案子歸來的暗衛接連進進出出,或匯報案子的進度,或請示府中的事宜。

  大半個時辰下來,書房中的門開了關、關了開,幾乎沒停。

  姜映晚心裡想著事,手中的書也沒有多少心思看,一頁一頁翻卷的速度稍顯快,一個時辰不到,便翻了大半本。

  裴硯忱處理公務之餘,不時抬頭看她一眼,小案上的姑娘抵著額角,漫不經心地翻著書頁,看似是在看書,但那雙澄澈的水眸,卻沒多長時間落在書籍上。

  大多數的功夫,她都在走神。

  只唯獨,在暗衛提到大皇子的那樁案子和提及姜家等字眼時,她不動聲色地聚神幾分,安安靜靜聽幾句。

  裴硯忱也不攔她,她想聽,他就任由她聽。

  巳時末,姜映晚手中的書翻到了末尾,裴硯忱書案上大堆的公務基本也處理了大半。

  進出書房來匯報的侍從和暗衛少了些,書房中也逐漸安靜下來。

  姜映晚指尖落在書籍的最後一頁,低眸往書頁上看了一眼,將書合上,正想在那堆書冊中再抽一本。

  一大早便代替裴硯忱去了刑部的季弘這時回到府中,徑直來了書房。

  房門再度被打開,他快步進來,直直朝著裴硯忱的書案走去。

  「大人,刑部……」話剛開了個頭,季弘餘光冷不丁瞥見旁邊小案前靜靜坐著的姜映晚,他驚訝的眼睛都瞪大,話音無意識停住,詫異出聲:「夫人?」

  隨後迅速回過神,連忙側身轉向姜映晚,恭敬行禮問安:「屬下見過夫人。」

  姜映晚捏著手中書卷,目光在季弘身上轉過,看向他後面的裴硯忱。

  平靜問:「我需要迴避嗎?」

  裴硯忱正好也在看她。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他指骨輕叩案角,淡淡啟唇,「不必。」

  說著,他目光轉開,看向剛壓下驚愣的季弘,「接著說。」

  季弘怔怔點頭,腦海中迅速轉了兩圈,才找到自己方才想說的話,忙開口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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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大人,陳大人傳來消息,說容時箐依舊不肯說出鄧漳的下落,而且容時箐身上傷勢過重,他自己也沒有多少求生的意志,刑部大牢陰冷潮濕,陳大人擔心他挨不過這個冬天,從而失去調查大皇子案件的關鍵線索,特讓屬下來請示大人,容時箐的命,還要不要留。」

  裴硯忱輕叩案角落的動作停下。

  漆沉深眸掃過面前未處理完的一份文書,無聲想了片刻,忽而轉眸,看向了無意識攥緊手中書冊的姜映晚。

  男人薄唇若有似無地勾著一抹零星弧度。

  像是來了些許興致,想問她的意見。

  「夫人說,容時箐的命,是留好,還是不留好?」

  他語氣輕淡得,仿佛談論的不是一條人命。

  而是再無足輕重不過的東西。

  姜映晚指尖壓緊,剛翻開的書頁邊角,都被她捏得起了皺。

  書房中有一剎那的沉靜。


  姜映晚指尖掐破紙頁,指甲抵在另一根手指指腹上時,她聽到自己說:

  「既然容時箐是調查案子的關鍵線索,他若死了,案子如何往下調查?」

  裴硯忱輕扯唇角,「那依夫人之意呢?」

  姜映晚脊背僵硬,對上他看似笑著的目光。

  「容時箐主要是傷重,生命垂危並非是別的原因,若是要留住他的性命以便查案,只需派位大夫進去便是。」

  大夫?

  裴硯忱寒眸微眯,唇角的弧度不變。

  「刑部羈押的是朝廷要犯,可從未有大夫進牢獄為犯人救治的先例。」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已定下了結果。

  姜映晚怎會聽不出他不允的意思。

  不等她再開口,裴硯忱已經對季弘下令。

  唇側若有似無的微末弧度斂去。

  聲線寒涼,冷漠又寡涼疏離。

  「去告訴陳肅,生死有命。」

  「容時箐的命,能不能留,看他自己的造化。」

  得到指示,季弘一刻都不敢再留。

  匆匆應了聲,便迅速行禮離去。

  季弘走後,書房中再次只剩下裴硯忱和姜映晚二人。

  可容時箐生命垂危的消息,卻像刺破太陽底下短暫泡沫的麥芒,讓那層本就虛假的須臾溫情褪去。

  剛翻了兩頁的那本書姜映晚沒再接著動,將之合上置於原處,在裴硯忱的注視中站起了身。

  「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裴硯忱深深看她,眸色喜怒難辨。

  他餘光掃過她那張小案,輕嗔出聲:

  「容時箐死了,夫人就不聽姜家的案子了?」

  姜映晚呼吸停滯一瞬。

  他一直都知道她想做什麼。

  也知道她破天荒來他書房的目的。

  「一個與叛黨牽扯的罪臣,夫人保不住他的。」語氣平靜,卻也絕情。

  直白又殘忍地敲碎她心中最後的奢望。

  姜映晚呼吸不由自主地一滯。

  身側指節一點點蜷起。

  如裴硯忱所說,與朝中叛黨牽扯的罪臣,放眼朝堂,能保容時箐一二的,唯有他裴硯忱。

  可如今,他不可能幫她護他的命。

  換句難聽的話,裴硯忱這般不喜容時箐,容時箐再度涉罪落在他手中,他不落井下石,已是生了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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