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再得雲曄消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春祈祭土?」

  「嗯,就是當地開春的第一件事。」

  「向地母、穀神禱告,祈求土地寬厚、地力充沛,保佑今年五穀成熟,倉廩充盈。」

  「扶餘府四族雜居,各祭各的,但祭的都是同一片黑土地。」

  「靺鞨人牽白鹿,室韋人捧黍米,漢人擺三牲,契丹人牽白馬。」

  「薩滿跳神,漢人燒紙,各念各的經,但都跪在一塊地里,熱鬧著呢。」

  「公子你們可以去看看,明日辰時,城西田埂上。」

  「嗯,知道了,多謝掌柜的告知。」

  紀風朝掌柜的點了點頭。

  「沒事,那客官你們早點歇著。」

  掌柜的將眾人帶到房間,又讓夥計往炕洞裡多添了兩筐柴火,才轉身離去。

  知白蹦上炕,朝紀風問道:

  「公子,明天我們去不去看?」

  「去。」

  「看看他們怎麼祭土的,別的地方可能看不到。」

  「好,那我們今晚早點睡!」

  桃枝枝在一旁說道:

  「知白,你明天可別又跟上次看薩滿跳神似的,光顧著啃打糕。」

  「......」

  「我那次不也看完了嘛。」

  「哈哈,你看完的時候,人家鼓都收了。」

  「嘿嘿。」

  知白撓了撓頭。

  第二天一早,眾人出了客棧,往城西走去。

  天還沒亮,田埂上已經站滿了人。

  靺鞨人裹著獸皮襖,室韋人戴著樺皮帽,漢人穿著棉襖,契丹人披著翻毛大氅,各種服飾擠在一處,卻一眼能分清那族是那族的。

  田埂正中擺著一張長案,上邊擺著供品。

  旁邊還牽來一頭白鹿和白馬,鹿角和馬鬃上都繫著紅綢。

  一個靺鞨薩滿站在案前,一手持神鼓,一手握鼓鞭,法衣上的銅鏡一閃一閃的。

  渤海國扶餘府都督站在案側,身著靺鞨皮甲,腰挎短刀,面容肅穆。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他身邊站著幾個甲士,手裡捧著樺皮簍,簍里裝著黍米。

  「咚!」

  吉時一到,薩滿敲響神鼓。

  鼓聲沉悶,一聲接著一聲,田埂上四族百姓齊齊跪下。

  薩滿圍著供案跳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詞,用的是靺鞨語。

  調子蒼涼古樸,像在跟這片土地說話。

  都督上前一步,從甲士手中接過樺皮簍,將黍米一把一把撒向田埂。

  四族百姓依次上前,三牲之血,稗子酒等等,撒向田間。

  有人用靺鞨語高喊,有人用漢語唱喏,聲音混在一處,竟也意外的整齊。

  紀風等人站在人群外沿,靜靜看著春祈祭土的過程。

  雖然開春了,但風吹來還是冷。

  旁邊一個年輕漢子將手攏在袖子裡,縮著脖子,哈著白氣,忍不住嘟囔道:

  「要是這地界沒雪就好了。」

  「淨扯!」

  旁邊一個老漢說道:

  「沒雪那還叫北地?能叫關外?」

  「大爺,你尋思尋思,一年就那麼幾個月,地還沒熱透,雪又下下來了。」

  「咱這黑土地再肥,種啥長啥,但就是能耕種的時間太短了。」

  「要是沒這雪,這一年不得收好茬?」

  「部落里那些人也不用一入冬就窩在地窨子裡啃稗子糊糊。」

  「得了吧你,沒雪那地還是黑土嗎?」

  「你當老天爺是咱部落的牛,想讓它往東就往東?」

  「我就那麼一說......」

  年輕漢子又縮了縮脖子,把臉往獸皮領子裡埋了埋。

  「別說沒雪了,就算雪少點也行啊。」

  老漢眯著眼,想了一會兒後說道:

  「我活了六十多年,就見過一回雪少的時候。」

  「那一年開春早,地里多收了一茬稗子,部落里人吃得飽,冬天沒餓死一個。」

  「哪一年?」

  「三十多年前了,那會兒你還沒生呢。」

  「那年河裡的冰化得早,魚也多。」

  「開春那陣子,河邊上草長得快,牲口吃得飽,毛色都比往年亮。」

  「後來呢?」

  「後來雪又多了,一年比一年多。」

  ......

  祭土儀式結束,四族百姓開始散去。

  有人圍在供案旁分食祭品,有人往田裡插柳枝和樺皮。

  紀風等人正打算離開,忽然聽見身旁有人說道:

  「你們聽說了沒?」

  一個靺鞨獵戶湊到人群里,神秘兮兮道:

  「有一隻九色神鹿,從太白山那邊來的,一路往北去了。」

  「九色神鹿?」

  「什麼鹿能有九種顏色?你瞎編的吧?」

  旁邊有人不信。

  「瞎編?」

  「缽室韋那邊部落里的人親眼所見!」

  「那鹿通體九種顏色,角像海里的珊瑚,蹄子下踩著祥雲。」

  「最神的是......」

  他又往前走了走。

  「那神鹿走過的地方,冰封萬年的冰川都融化了,下邊的草都發芽了,雪也跟著停了。」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

  「現在北邊都傳瘋了。」

  「靺鞨、室韋、契丹,還有渤海國的王族,都派人去追了。」

  「追它幹啥?」

  「你傻啊!」

  「那鹿走到哪兒,哪兒的冰雪消融,草長鶯飛。」

  「你想想,要是誰得了那神鹿,這片黑土地豈不是隨時能耕種?」

  獵戶左右看了看,小聲道:

  「聽說渤海國王室開價......」

  「活捉神鹿者,封侯,賜三城。」

  「靺鞨部落聯盟也出了懸賞,誰捉到神鹿,各部落共尊他為大酋長。」

  「連高句麗舊部都動了,一支人馬從遼東出發,一路往北,沿途放話。」

  「神鹿歸高句麗,誰搶就打誰。」

  「那這神鹿要是被哪家得了,那家不就發了,說不定能像大觀那麼強盛、繁華。」

  「可不是。」

  「唉!」

  獵戶嘆了口氣:

  「可惜咱沒那個本事,不然也去抓那神鹿了。」

  「公子!」

  知白扭頭朝一旁的紀風看去。

  紀風將剛剛的話也聽在耳里,說道:

  「走吧,去極北之地!」

  離開扶餘府城後,官道漸漸消失,腳下的路變成了獵人踩出的土徑,再往後連土徑也沒了,只剩茫茫雪原。

  越往北走,天越灰。

  太陽掛在南邊,遲遲升不起來。

  走了幾日,知白忽然指著前邊的雪地喊道:

  「公子公子,你看!」

  紀風看去,只見遠處雪地上有一道痕跡,和周圍的雪原格格不入。

  走近後,才發現,這片土地上的雪似乎融化過,但又凍上了。

  冰下還能看到黑褐色的泥土,還有幾縷草芽從泥里鑽出來,此時卻被冰封在裡邊。

  綰綰從紀風肩頭飛起來,看了那痕跡一眼,說道:

  「公子,這是雲曄走過的地方。」

  「它走過的地方,地氣回暖,冰雪會短暫的消融。」

  「但它一走,寒氣又回來了,融化的雪水重新結冰,草芽也被凍住了。」

  「那我們豈不是沿著這痕跡就能找到雲曄?」

  「按理來說是這樣的。」

  「那走吧。」

  紀風等人沿著痕跡往前走去。

  但漸漸的,路上的痕跡卻越來越淡。

  越靠近極北之地,雪越下越大,這也淹沒了雲曄曾經的痕跡。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連方向都辨不太清了。

  「公子,前面有人。」

  紀風停下腳步,看向前方。

  遠處的雪原上有幾道黑點正緩緩移動。

  是一支靺鞨人的馬隊,約莫二三十人,馬背上的騎手裹著厚厚的獸皮襖,連頭帶臉蒙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馬匹低著頭,頂著風一步一步往前挪,馬蹄在深雪裡拔出來又陷進去,走得極慢。

  為首的漢子勒住馬,看里眼雪地上的痕跡,搖了搖頭,朝身後揮了揮手,馬隊繼續朝北而去。

  「他們也是來找雲曄的?」

  「應該是!」

  「那我們得快點了。」

  又走了一日,雪更大了。

  雪齊腰深,腳踩下去要費好大的勁才能拔出來。

  路上不再有馬蹄印和車轍。

  偶爾能看到幾雙樺皮鞋印,是室韋獵手留下的,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深深的窟窿,但走了一段就拐進了林子,再找不著了。

  還有幾處篝火堆的灰燼,被雪蓋了大半,扒開來看,底下全是凍硬的炭渣。

  幾根啃過的骨頭扔在旁邊,已經凍得跟石頭一樣。

  再往前,雪原上連腳印都沒了。

  天地間只剩風卷著雪沫子「呼呼」地刮,吹得人睜不開眼。

  又走了幾日,終於到了極北之地。

  這裡居然有人煙。

  綰綰說道:

  「這裡居住的是缽室韋,以漁獵為生。」

  「這裡沒有城池,都是散落在河谷林間的地窨子、樺皮屋。」

  紀風看向前方,果然有幾處地窨子,半截埋在雪土裡,露出地面的部分用木頭撐著。

  屋頂的雪積了厚厚一層,煙囪里冒著炊煙。

  繼續往北走,部落也越來越少。

  望建河在這裡已經凍成了一條冰道,河面的冰足有幾尺厚,上面蓋著積雪。

  直到望建河上游拐彎的地方,才又出現一小片地窨子,零零散散地趴在河灣的背風處。

  屋頂的雪堆得比屋子還高,煙囪里的煙幾乎看不見。

  這大概就是最北的一個缽室韋部落了。

  可走近了,紀風發現不對勁,雪地上全是馬蹄印和靴印。

  裡邊還有哀嚎聲和呵斥聲傳來。

  紀風用障眼法遮掩眾人身形,帶著知白他們走了過去。

  走近了才看見,地窨子前面站著幾十個渤海甲士,身著鞣皮札甲,手持長戈。

  為首的是個渤海將領,四十來歲,腰挎短刀,正揪著一個缽室韋漢子的衣領,用生硬的靺鞨語混著漢語逼問道:

  「說!」

  「那隻鹿,去哪了?」

  漢子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不知道?有人看見它來過你們部落。」

  「還和你們一家人有過接觸。」

  「它去哪了?」

  「不知道。」

  漢子一直搖頭說不知道。

  將領鬆開衣領,一揮手。

  兩個甲士上前,把漢子的妻子從地窨子屋裡帶了出來。

  妻子懷裡還抱著個嬰兒,被甲士一扯,嬰兒「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漢子想過去,卻被兩個甲士架住,動彈不得。

  「我再問一次。」

  「那鹿,去哪了?」

  漢子抬起頭,看著將領,眼神堅定道:

  「神鹿救過我。」

  「我就算死,也不會出賣它的。」

  那將領等了片刻,見漢子仍不開口,臉上的耐心終於被耗盡。

  他朝那兩名甲士揮了揮手。

  「砍了。」

  兩個甲士拽著漢子的妻兒往外拖,拖到空地上,抽出腰間的刀。

  妻子抱著懷裡的嬰兒瑟瑟發抖。

  漢子紅了眼,拼命往外撲,卻無能為力。

  就在刀砍向妻兒時。

  「砰!」

  兩道身影從雪霧中沖了出來。

  牛淵手中重劍拍出,拍在舉刀甲士的胸口。

  甲士整個人倒飛了出去,砸進雪地里,連翻了好幾個跟頭。

  與此同時,白犀妖一巴掌拍在另一個甲士肩頭。

  那甲士連哼都沒哼一聲,身子一歪,栽倒在地。

  架著漢子的兩個甲士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牛淵和白犀妖解決。

  「你......你們是誰?」

  突然出現的牛淵和白犀妖,嚇了其餘甲兵和那將領一跳。

  那將領急忙後退了半步,抽出腰間的刀。

  但他很快穩住了神色,左右看了一眼,身邊還有幾十個甲士,膽子又大了幾分。

  他挺直腰板,眯著眼,冷聲道:

  「莫非你們也是來找那頭鹿的?」

  「我乃渤海國扶餘府都督麾下,烏延賀!」

  「奉都督之命,追捕九色神鹿!」

  「你們若是識相的,趕緊滾!」

  「否則都督大軍一到,定叫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轟!」

  烏延賀以為搬出他身後的勢力,就能嚇跑牛淵和白犀妖,但迎接他的卻是一拳。

  其餘甲兵也都被牛淵和白犀妖打跑。

  漢子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兩個魁梧的不速之客,眼神里既有感激,又有警惕。

  「你們......」

  「你們也是為了神鹿來的?」

  「我們沒有神鹿的消息,沒有!」

  白犀妖沉默著退到一旁,牛淵將重劍收了起來。

  一道青影從雪霧深處走了出來。

  青衫長劍,身後跟著兩個孩童。


  「別怕。」

  「我們不是來捉它的。」

  漢子抬起頭,看著突然出現的紀風。

  不知為何,他的心裡忽然安心了不少。

  他總感覺紀風和那些來抓神鹿的人不一樣。

  「那你們是來?」

  一旁的知白說道:

  「我們是來找雲曄的,聽說他在找世間最美之物,我們來看看他找見了沒有。」

  「雲曄?」

  「你們知道神鹿的名字?」

  「知道啊!」

  「它覺得雲好看,便起了這個。」

  「曄者,光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