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草甸談心
林蘇又從空間裡摸出一根長節的紫皮甘蔗。
林墨自然接過，用柴刀削去堅硬的外皮，又將甘蔗切成均勻的小段。
碼放在一個空盤裡。
兩人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林墨提起茶壺，淡黃色的茶水注入杯中，熱氣裊裊。
林蘇迫不及待地捏起一段甘蔗，「咔嚓」咬下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間溢滿口腔。
「嘖，這日子，」林墨吹了吹杯中的熱茶，呷了一口，望向無垠的草甸和遠山。
聲音悠悠道：「以前在部隊，野外拉練是常事，但那是帶著任務，神經繃得緊。
後來回了老家局裡，在偵查隊，看著是坐辦公室了，可腦子更累。
盯著監控一幀幀找人，捋線索捋得頭昏腦漲，還得跟各路人打交道，說話都得在肚子裡過三遍。」
他頓了頓，咬下一口甘蔗，「哪有現在這麼……純粹。危險就是危險，好處就是好處，一眼能看到頭，也一眼望不到邊。」
林蘇吐出蔗渣，深有同感：「我在急診科也一樣，身體和精神雙重透支。
上一秒還在安撫情緒激動的醉酒者，下一秒救護車警鈴就響起，送來血肉模糊的車禍傷員；
剛把急腹症的老人送進檢查室，隔壁床高熱驚厥的孩子又抽搐起來；
食物中毒需要立刻洗胃的病人還沒處理完，
那頭已經傳來心肺復甦的緊急呼叫……
搶救都是爭分奪秒，心肺按到雙臂發抖，
耳朵還同時聽著監護儀的警報，
人救回來了還好，人沒救回來……家屬的哭嚎聲，那種無力和壓抑，能堵在心裡好多天。」
她喝了一大口茶，仿佛要衝淡回憶里的消毒水味，
「這還不算完，搶救一結束，馬上就得撲到電腦前補記錄——因為六小時內必須補記。
幾點幾分用了什麼藥，做了什麼操作，生命體徵怎麼變化，必須一清二楚、分秒不差。
一旦形成白紙黑字，它就具備了法律效力。」
她頓了頓，握住溫熱的茶杯，「有糾紛的話，這份記錄可是要呈堂的。」
「所以裡面的時間，用藥、做了什麼操作是不能漏記的。
經常壓力大到在夢裡都在寫搶救記錄。」
她搖了搖頭，將那些畫面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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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就是值不完的夜班、總是接不完的瓶。
響個不停的呼叫鈴，每次躺在床上，我總是能幻聽到呼叫器響，第一反應就是我要去接瓶。
然後才反應過來，哦，原來這會我休息躺在床上呢。
還有忙得喝水都得掐著秒。
科室里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人際關係和績效評比……彎彎繞繞，心累。」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開闊的天地，長長舒了一口氣，「哪像現在，累是累，怕也是真怕，但不用應付那些了。
跟野獸打交道，比跟某些人打交道，心裡乾淨。」
林墨靜靜地聽著，他能深切體會那種被繁瑣規則、人情世故和責任層層包裹的疲憊。
他點了點頭，沉聲道：「嗯，在這裡，規則簡單，後果也直接。
不用猜，不用繞，不用在拼盡全力之後，還要擔心身後的紙筆會不會變成指向自己的刀。」
清風拂過草尖，帶走了茶盞上最後一絲餘溫，卻帶不走此刻瀰漫在兩人之間的鬆弛與溫暖。
林墨放下杯子，沒有立刻起身。
而是向後靠了靠，任由陽光灑在臉上。
聽著妹妹方才的傾訴，那些壓力、深夜的驚醒、如履薄冰的謹慎……
一字一句，都在他心上沖刷。
父母走後，他成了妹妹唯一的依靠。
這他習慣把心事藏於心中。
總覺的他必須強，無論是面對生活困境還是工作複雜都不能軟弱。
他每天都是繃的緊緊，不敢有絲毫鬆懈。
可今天，在這片天高地闊的草原上，聽著妹妹用同樣疲憊卻釋然的語氣說起她的「戰場」。
他忽然意識到，原來在他拼命想為她撐起的世界之外，她也早已獨自面對過那麼多的風雨，扛起過不亞於他的重擔。
他們，從來都是並肩的。
這個認知，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他心扉上那把沉重的鎖。
「蘇蘇，」他忽然開口。
「以前，我總怕自己不夠強，怕小縣城裡那些『克父克母』的閒話傷著你，總想擋在前頭，也把自己逼得太緊，很多話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目光投向遠方，「現在就挺好，我們一起成長，一起並肩作戰。」
嘴角揚起一個真切而輕鬆的弧度。
林蘇看著哥哥。
那個總是抿著嘴，把什麼事都扛肩上，臉上那種「小大人」似的嚴肅和緊繃都消失了。
他微微歪著頭，眼神清亮，嘴角自然地上翹著，陽頭灑在他的側臉，整個人終於透出了這個年紀孩子該有的放鬆。
「哥……」林蘇鼻子一酸，眼前立刻模糊了。
不是難過，是高興哥哥終於想開，走出來。
「行了，」林墨伸手，像小時候那樣，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茶喝完了，甘蔗也啃了，趁著天光好，我們去溪流邊看看有沒有蝦蟹抓，晚上說不定還可以做一份醉蟹，你哥我的拿手菜呢。」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草屑，依舊是那個可靠的哥哥。
他的背影似乎更挺拔了些，腳步也更輕快。
林蘇用力眨了眨眼，心裡想著這樣的哥哥真好。
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嗯！那我肯定要抓好多蝦蟹，今天晚上的醉蟹，我吃定了。」
她利落地跳起來，跟在他身邊。
兩人踩過柔軟的草地，朝著不遠處那條小溪走去。
正午的陽光把兩個小小身影照在草地上。
風從身後吹來，帶著青草的香氣，也把過去那些壓在心上的東西，輕輕吹走了。
林墨自然接過，用柴刀削去堅硬的外皮，又將甘蔗切成均勻的小段。
碼放在一個空盤裡。
兩人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林墨提起茶壺，淡黃色的茶水注入杯中，熱氣裊裊。
林蘇迫不及待地捏起一段甘蔗，「咔嚓」咬下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間溢滿口腔。
「嘖，這日子，」林墨吹了吹杯中的熱茶，呷了一口，望向無垠的草甸和遠山。
聲音悠悠道：「以前在部隊，野外拉練是常事，但那是帶著任務，神經繃得緊。
後來回了老家局裡，在偵查隊，看著是坐辦公室了，可腦子更累。
盯著監控一幀幀找人，捋線索捋得頭昏腦漲，還得跟各路人打交道，說話都得在肚子裡過三遍。」
他頓了頓，咬下一口甘蔗，「哪有現在這麼……純粹。危險就是危險，好處就是好處，一眼能看到頭，也一眼望不到邊。」
林蘇吐出蔗渣，深有同感：「我在急診科也一樣，身體和精神雙重透支。
上一秒還在安撫情緒激動的醉酒者，下一秒救護車警鈴就響起，送來血肉模糊的車禍傷員；
剛把急腹症的老人送進檢查室，隔壁床高熱驚厥的孩子又抽搐起來；
食物中毒需要立刻洗胃的病人還沒處理完，
那頭已經傳來心肺復甦的緊急呼叫……
搶救都是爭分奪秒，心肺按到雙臂發抖，
耳朵還同時聽著監護儀的警報，
人救回來了還好，人沒救回來……家屬的哭嚎聲，那種無力和壓抑，能堵在心裡好多天。」
她喝了一大口茶，仿佛要衝淡回憶里的消毒水味，
「這還不算完，搶救一結束，馬上就得撲到電腦前補記錄——因為六小時內必須補記。
幾點幾分用了什麼藥，做了什麼操作，生命體徵怎麼變化，必須一清二楚、分秒不差。
一旦形成白紙黑字，它就具備了法律效力。」
她頓了頓，握住溫熱的茶杯，「有糾紛的話，這份記錄可是要呈堂的。」
「所以裡面的時間，用藥、做了什麼操作是不能漏記的。
經常壓力大到在夢裡都在寫搶救記錄。」
她搖了搖頭，將那些畫面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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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就是值不完的夜班、總是接不完的瓶。
響個不停的呼叫鈴，每次躺在床上，我總是能幻聽到呼叫器響，第一反應就是我要去接瓶。
然後才反應過來，哦，原來這會我休息躺在床上呢。
還有忙得喝水都得掐著秒。
科室里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人際關係和績效評比……彎彎繞繞，心累。」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開闊的天地，長長舒了一口氣，「哪像現在，累是累，怕也是真怕，但不用應付那些了。
跟野獸打交道，比跟某些人打交道，心裡乾淨。」
林墨靜靜地聽著，他能深切體會那種被繁瑣規則、人情世故和責任層層包裹的疲憊。
他點了點頭，沉聲道：「嗯，在這裡，規則簡單，後果也直接。
不用猜，不用繞，不用在拼盡全力之後，還要擔心身後的紙筆會不會變成指向自己的刀。」
清風拂過草尖，帶走了茶盞上最後一絲餘溫，卻帶不走此刻瀰漫在兩人之間的鬆弛與溫暖。
林墨放下杯子，沒有立刻起身。
而是向後靠了靠，任由陽光灑在臉上。
聽著妹妹方才的傾訴，那些壓力、深夜的驚醒、如履薄冰的謹慎……
一字一句，都在他心上沖刷。
父母走後，他成了妹妹唯一的依靠。
這他習慣把心事藏於心中。
總覺的他必須強，無論是面對生活困境還是工作複雜都不能軟弱。
他每天都是繃的緊緊，不敢有絲毫鬆懈。
可今天，在這片天高地闊的草原上，聽著妹妹用同樣疲憊卻釋然的語氣說起她的「戰場」。
他忽然意識到，原來在他拼命想為她撐起的世界之外，她也早已獨自面對過那麼多的風雨，扛起過不亞於他的重擔。
他們，從來都是並肩的。
這個認知，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他心扉上那把沉重的鎖。
「蘇蘇，」他忽然開口。
「以前，我總怕自己不夠強，怕小縣城裡那些『克父克母』的閒話傷著你，總想擋在前頭，也把自己逼得太緊，很多話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目光投向遠方，「現在就挺好，我們一起成長，一起並肩作戰。」
嘴角揚起一個真切而輕鬆的弧度。
林蘇看著哥哥。
那個總是抿著嘴，把什麼事都扛肩上，臉上那種「小大人」似的嚴肅和緊繃都消失了。
他微微歪著頭，眼神清亮，嘴角自然地上翹著，陽頭灑在他的側臉，整個人終於透出了這個年紀孩子該有的放鬆。
「哥……」林蘇鼻子一酸，眼前立刻模糊了。
不是難過，是高興哥哥終於想開，走出來。
「行了，」林墨伸手，像小時候那樣，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茶喝完了，甘蔗也啃了，趁著天光好，我們去溪流邊看看有沒有蝦蟹抓，晚上說不定還可以做一份醉蟹，你哥我的拿手菜呢。」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草屑，依舊是那個可靠的哥哥。
他的背影似乎更挺拔了些，腳步也更輕快。
林蘇用力眨了眨眼，心裡想著這樣的哥哥真好。
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嗯！那我肯定要抓好多蝦蟹，今天晚上的醉蟹，我吃定了。」
她利落地跳起來，跟在他身邊。
兩人踩過柔軟的草地，朝著不遠處那條小溪走去。
正午的陽光把兩個小小身影照在草地上。
風從身後吹來，帶著青草的香氣，也把過去那些壓在心上的東西，輕輕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