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京華滿目皆是殘山
秋風肅殺，吹徹荒郊。
陳硯站直身體，拍盡身上枯草塵土，眼底最後一絲穿越而來的恍惚徹底散去。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坐在書桌前翻看史書、感慨古今的後世看客。
他是崇禎元年，一介窮途落魄的江南秀才——陳硯。
前路無依，身後無路，亂世當前，唯靠自己。
破廟外的官道延伸向遠方，盡頭處，隱約可見厚重巍峨的京師城牆。青磚高牆連綿百里，雄渾大氣，歷經兩百餘年風雨，依舊透著大一統王朝的威嚴。
可只有陳硯清楚，這金碧輝煌、高牆聳立的帝都內里，早已朽壞入骨。
盛世皮囊之下，儘是潰爛沉疴。
稍作調息，體內的風寒虛弱稍稍緩解，陳硯握緊唯一的行囊——一隻破舊的粗布書袋，裡面只剩幾卷殘破四書、半塊干硬冷餅，除此之外，身無長物。
他抬步，朝著京師方向緩步走去。
一路西行，沿途景象，字字泣血，入目驚心。
官道兩旁良田萬頃，本該秋收滿倉，此刻卻大半荒蕪、雜草叢生。偶爾幾畝有人耕種的田地，也是稀稀拉拉、收成慘澹。田埂之間，隨處可見枯瘦如柴的流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或蜷縮取暖，或緩緩挪行，眼神空洞麻木，毫無生機。
他們不是懶民，是活不下去的饑民。
小冰期連年降溫，北地霜寒提早降臨，秋收驟減。地方官府不減賦稅，士紳豪強照收租息，層層盤剝之下，最底層百姓，無糧可食、無衣可穿、無家可歸。
史書寥寥一句【崇禎元年，北地大飢，流民漸起】，落在現實之中，是千萬人的顛沛流離、生死掙扎。
陳硯一路前行，心緒沉重難言。
後世看書，只知明末亂世慘烈。
親臨其境，才懂何為蒼生疾苦。
行至半路，官道岔口處，幾名身著破爛號服、手持鏽刀的明軍兵卒正攔路盤查。
不是守御外敵，不是維護治安，而是攔路索財。
往來行商、趕路百姓，但凡身上稍有值錢物件，盡數被攔下搜刮乾淨。稍有遲疑爭辯，便是厲聲呵斥、拳腳相加。
「站住！過關規費！」
「朝廷養兵守路，爾等百姓過路，豈能白走？」
「速速拿銀子出來，否則不許通行！」
粗野的呵斥聲刺耳至極。
陳硯駐足旁觀，心中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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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大明的兵。
對外，擋不住八旗鐵騎，一潰千里、丟城棄地。
對內，欺得無辜百姓，橫徵暴斂、魚肉鄉鄰。
軍制崩壞，至此可見一斑。
邊軍吃空餉、中軍貪軍餉、雜兵勒索百姓，層層潰爛。堂堂大明官軍，不護蒼生、不守國土，反倒成了亂世欺壓百姓的豺狼。
幾名百姓被搜颳得身無分文，跪在路邊苦苦哀求，兵卒卻毫不動容，一腳踹翻跪地老農，揚長而去。
老農癱坐在地，老淚縱橫，無聲痛哭。
周圍行人盡數低頭，敢怒不敢言。
亂世之中，規矩崩壞，強權即是道理。
陳硯攥緊拳頭，壓下心中翻騰的戾氣。
他現在只是一介手無寸鐵的落魄秀才，體弱多病、無權無勢。強行出頭，除了白白送命，沒有任何意義。
隱忍，蟄伏，等待時機。
這是他在亂世活下去的唯一準則。
片刻後，輪到陳硯過關。
一名滿臉橫肉的兵卒上下打量他一眼，見他衣衫破舊、行囊單薄，一看就是窮酸書生，毫無油水可榨，頓時不耐煩地揮揮手：「窮秀才，滾吧！」
陳硯面無波瀾，微微頷首，從容走過關卡。
跨過這道破敗的官道關卡，前方，京師正門終於近在眼前。
巍峨城牆高聳入雲，青磚厚重，城門恢弘，旌旗蕭瑟。往來車馬、官吏、士子、流民混雜一處，人聲嘈雜，喧囂不已。
這是大明的心臟，天下最繁華之地。
可繁華之下，藏著整個王朝最深的腐朽。
踏入城門的一刻，兩種極致的景象，狠狠撞入陳硯眼中。
街旁高樓林立、商鋪連片，綢緞莊、糧鋪、茶肆、酒樓鱗次櫛比。身著錦羅綢緞的達官貴人、富商士子乘車而過，錦衣玉食、從容閒適，舉手投足皆是富貴風流。
可轉頭街角、巷口縫隙，遍地皆是蜷縮的流民、乞討的稚童、枯坐的老人。
有人錦衣玉食、奢靡無度。
有人食不果腹、凍死街頭。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這句千古詩行，在崇禎元年的京師，展現得淋漓盡致，分毫不差。
朝堂權貴、江南士紳、勛貴世家，兼併天下良田、壟斷商貿財源，隱匿賦稅、中飽私囊，夜夜笙歌、醉生夢死。
而底層萬千百姓，天災加人禍，層層壓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貧富割裂，階級固化，民心盡失。
這便是大明覆滅的根。
不是皇太極太強，不是流寇太兇。
是這個王朝，早已拋棄了自己的百姓。
陳硯穿行在市井街巷，目光沉靜，默默觀察著周遭一切。
耳邊隨處可聞市井議論，句句皆是朝堂風聲、亂世亂象。
「新帝登基以來，日日勤政，只是奈何積弊太深啊。」
「聽說陛下有意清算閹黨，魏公公大勢將去，朝堂怕是又要大亂。」
「亂便亂吧，朝堂爭鬥，與我們百姓何干？只求少徵稅、能活命就行。」
「遼東年年打仗，國庫空空如也，往後稅賦只會更重，日子難熬嘍……」
百姓看得最清，也最無奈。
朝堂黨爭輪番上演，閹黨倒、東林起，換湯不換藥。
無論誰掌權，苦的永遠是底層蒼生。
陳硯心中瞭然。
此刻的崇禎皇帝，年僅十八，勤政自律、心懷中興，日夜批閱奏摺、廢寢忘食。
可他空有勤政之心，無治國之術，無識人慧眼，無制衡手段。
急躁、多疑、急於求成，被朝堂文官集團層層裹挾，步步踏錯，最終將大明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現在，正是一切錯誤開始的原點。
魏忠賢未倒，東林未盛，流寇未成，後金未強。
所有悲劇，皆可挽回。
走著走著，一陣冷風襲來，陳硯本就未愈的風寒再次發作，胸口悶痛、頭暈乏力，腳步微微踉蹌。
他停下身形，靠在街邊牆壁，微微喘息。
眼下最迫切的難題，擺在眼前。
沒錢、沒住處、沒人脈、沒身份、沒靠山。
一介落魄秀才，滯留京師，溫飽尚且難繼，何談扶明翻盤？
空談國運，毫無用處。
想要逆天改命，第一步，必須在京師站穩腳跟。
先活下來，再謀大事。
陳硯抬眼，望向前方人來人往的府衙方向，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精光。
別人束手無策的死局，於他而言，皆是破局之機。
清算閹黨、整頓吏治、梳理財政、安撫流民、革新軍制、遏制外患……
無數翻盤棋子，已然靜靜擺在崇禎元年的棋盤之上。
只差他，落子入局。
秋風再起，吹起他破舊的衣袍。
立於繁華又破敗的京華街頭，陳硯輕聲開口，字字堅定。
「大明之危，始於積弊。」
「自今日起，我陳硯，一步一步，盡數除之。」
殘山可補，沉河可清。
亂世可止，大明可興。
屬於穿越者的逆命扶明之路，自此，正式開啟。
陳硯站直身體，拍盡身上枯草塵土，眼底最後一絲穿越而來的恍惚徹底散去。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坐在書桌前翻看史書、感慨古今的後世看客。
他是崇禎元年，一介窮途落魄的江南秀才——陳硯。
前路無依，身後無路，亂世當前，唯靠自己。
破廟外的官道延伸向遠方，盡頭處，隱約可見厚重巍峨的京師城牆。青磚高牆連綿百里，雄渾大氣，歷經兩百餘年風雨，依舊透著大一統王朝的威嚴。
可只有陳硯清楚，這金碧輝煌、高牆聳立的帝都內里，早已朽壞入骨。
盛世皮囊之下，儘是潰爛沉疴。
稍作調息，體內的風寒虛弱稍稍緩解，陳硯握緊唯一的行囊——一隻破舊的粗布書袋，裡面只剩幾卷殘破四書、半塊干硬冷餅，除此之外，身無長物。
他抬步，朝著京師方向緩步走去。
一路西行，沿途景象，字字泣血，入目驚心。
官道兩旁良田萬頃，本該秋收滿倉，此刻卻大半荒蕪、雜草叢生。偶爾幾畝有人耕種的田地，也是稀稀拉拉、收成慘澹。田埂之間，隨處可見枯瘦如柴的流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或蜷縮取暖，或緩緩挪行，眼神空洞麻木，毫無生機。
他們不是懶民，是活不下去的饑民。
小冰期連年降溫，北地霜寒提早降臨，秋收驟減。地方官府不減賦稅，士紳豪強照收租息，層層盤剝之下，最底層百姓，無糧可食、無衣可穿、無家可歸。
史書寥寥一句【崇禎元年，北地大飢，流民漸起】，落在現實之中，是千萬人的顛沛流離、生死掙扎。
陳硯一路前行，心緒沉重難言。
後世看書，只知明末亂世慘烈。
親臨其境，才懂何為蒼生疾苦。
行至半路，官道岔口處，幾名身著破爛號服、手持鏽刀的明軍兵卒正攔路盤查。
不是守御外敵，不是維護治安，而是攔路索財。
往來行商、趕路百姓，但凡身上稍有值錢物件，盡數被攔下搜刮乾淨。稍有遲疑爭辯，便是厲聲呵斥、拳腳相加。
「站住！過關規費！」
「朝廷養兵守路，爾等百姓過路，豈能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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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內，欺得無辜百姓，橫徵暴斂、魚肉鄉鄰。
軍制崩壞，至此可見一斑。
邊軍吃空餉、中軍貪軍餉、雜兵勒索百姓，層層潰爛。堂堂大明官軍，不護蒼生、不守國土，反倒成了亂世欺壓百姓的豺狼。
幾名百姓被搜颳得身無分文，跪在路邊苦苦哀求，兵卒卻毫不動容，一腳踹翻跪地老農，揚長而去。
老農癱坐在地，老淚縱橫，無聲痛哭。
周圍行人盡數低頭，敢怒不敢言。
亂世之中，規矩崩壞，強權即是道理。
陳硯攥緊拳頭，壓下心中翻騰的戾氣。
他現在只是一介手無寸鐵的落魄秀才，體弱多病、無權無勢。強行出頭，除了白白送命，沒有任何意義。
隱忍，蟄伏，等待時機。
這是他在亂世活下去的唯一準則。
片刻後，輪到陳硯過關。
一名滿臉橫肉的兵卒上下打量他一眼，見他衣衫破舊、行囊單薄，一看就是窮酸書生，毫無油水可榨，頓時不耐煩地揮揮手：「窮秀才，滾吧！」
陳硯面無波瀾，微微頷首，從容走過關卡。
跨過這道破敗的官道關卡，前方，京師正門終於近在眼前。
巍峨城牆高聳入雲，青磚厚重，城門恢弘，旌旗蕭瑟。往來車馬、官吏、士子、流民混雜一處，人聲嘈雜，喧囂不已。
這是大明的心臟，天下最繁華之地。
可繁華之下，藏著整個王朝最深的腐朽。
踏入城門的一刻，兩種極致的景象，狠狠撞入陳硯眼中。
街旁高樓林立、商鋪連片，綢緞莊、糧鋪、茶肆、酒樓鱗次櫛比。身著錦羅綢緞的達官貴人、富商士子乘車而過，錦衣玉食、從容閒適，舉手投足皆是富貴風流。
可轉頭街角、巷口縫隙，遍地皆是蜷縮的流民、乞討的稚童、枯坐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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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食不果腹、凍死街頭。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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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底層萬千百姓，天災加人禍，層層壓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貧富割裂，階級固化，民心盡失。
這便是大明覆滅的根。
不是皇太極太強，不是流寇太兇。
是這個王朝，早已拋棄了自己的百姓。
陳硯穿行在市井街巷，目光沉靜，默默觀察著周遭一切。
耳邊隨處可聞市井議論，句句皆是朝堂風聲、亂世亂象。
「新帝登基以來，日日勤政，只是奈何積弊太深啊。」
「聽說陛下有意清算閹黨，魏公公大勢將去，朝堂怕是又要大亂。」
「亂便亂吧，朝堂爭鬥，與我們百姓何干？只求少徵稅、能活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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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看得最清，也最無奈。
朝堂黨爭輪番上演，閹黨倒、東林起，換湯不換藥。
無論誰掌權，苦的永遠是底層蒼生。
陳硯心中瞭然。
此刻的崇禎皇帝，年僅十八，勤政自律、心懷中興，日夜批閱奏摺、廢寢忘食。
可他空有勤政之心，無治國之術，無識人慧眼，無制衡手段。
急躁、多疑、急於求成，被朝堂文官集團層層裹挾，步步踏錯，最終將大明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現在，正是一切錯誤開始的原點。
魏忠賢未倒，東林未盛，流寇未成，後金未強。
所有悲劇，皆可挽回。
走著走著，一陣冷風襲來，陳硯本就未愈的風寒再次發作，胸口悶痛、頭暈乏力，腳步微微踉蹌。
他停下身形，靠在街邊牆壁，微微喘息。
眼下最迫切的難題，擺在眼前。
沒錢、沒住處、沒人脈、沒身份、沒靠山。
一介落魄秀才，滯留京師，溫飽尚且難繼，何談扶明翻盤？
空談國運，毫無用處。
想要逆天改命，第一步，必須在京師站穩腳跟。
先活下來，再謀大事。
陳硯抬眼，望向前方人來人往的府衙方向，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精光。
別人束手無策的死局，於他而言，皆是破局之機。
清算閹黨、整頓吏治、梳理財政、安撫流民、革新軍制、遏制外患……
無數翻盤棋子，已然靜靜擺在崇禎元年的棋盤之上。
只差他，落子入局。
秋風再起，吹起他破舊的衣袍。
立於繁華又破敗的京華街頭，陳硯輕聲開口，字字堅定。
「大明之危，始於積弊。」
「自今日起，我陳硯，一步一步，盡數除之。」
殘山可補，沉河可清。
亂世可止，大明可興。
屬於穿越者的逆命扶明之路，自此，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