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貧富咫尺(二)
老年女人從床上下來，在那些瓶罐里翻出一個禮物盒。
禮物盒很嶄新，沒有被水浸泡過，大概是最近才拿回來的。
她拆開包裝，從裡面拿出三個小碟子：「新拿回來的，我們這的首富過兩天結婚。」
男人點好火，拎著水壺走向鐵桶，他頓了一下，折返回來，從攤子裡掏出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水壺很小，只能容下礦泉水瓶三分之一的容量。
男人蓋上水壺，對他倆說道：「首富跟三太太的婚期在下個月，不知道什麼原因，婚期改成這幾天了。」
利明暄和褚珂薇對視了一眼。
男人口中的首富正是他倆這次來這裡的目的。
他倆沒打算問什麼，問了男人也不知道。
褚珂薇走到牆邊，仰頭看牆上掛著的東西。
這房間唯一鮮艷的裝飾是貼在牆上的一幅畫，A4紙大小，用透明膠帶貼在磚牆上。
畫的是一個全身藍色的神，有四條手臂，分別持著弓箭、海螺、神杵和蓮花，頭戴高冠，上身赤裸，下身裹著黃綢。面容平和安詳，眼睛半闔著，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那是羅摩。」男人一邊燒水一邊說，「毗濕奴的化身。」
「我知道。」褚珂薇說，「我讀過關於他的書。」
男人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讀過？」
「太好了 ，太好了。」男人連連點頭，「羅摩是偉大的英雄，他戰勝了魔王羅波那。你看，他手裡拿著……」
男人滔滔不絕地跟他們介紹著這幅畫裡的神。
沒有人打擾他說話，這是他為數不多覺得自己也有厲害的時候。
「水開了，抱歉，抱歉，我這人一說起這個就……」男人尷尬地撓了撓頭。
「沒關係。」褚珂薇說，「我很樂意聽。」
男人把茶葉放進小碟子裡，又從某個罐子裡掏出幾塊深棕色的東西，掰碎了丟進去。
男人把兩碗茶分別遞給利明暄和褚珂薇。
這兩碗茶里放了三種東西，每碗裡的水快要溢出來了。
男人捻了幾片茶葉放進另一個碗裡，這碗茶他的家人和他傳著喝。
帕麗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褚珂薇腿邊，仰著頭看她手裡的杯子。
水沒到她的腰際，她站在渾濁的水中央。
褚珂薇正打算把碗裡剩下的茶餵給她，被一聲呵斥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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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嚴肅地對帕麗說：「帕麗，不得無禮，過來。」
帕麗低下頭，走到了男人身邊。
女人接過碗，把碗湊到帕麗嘴邊。
帕麗雙手捧著碗沿，小口小口地啜。
「你們吃飯了嗎？」老年女人說。
「吃過了。」褚珂薇說，「我們是吃了飯出來散步的。」
「散步，散步，散……」老年女人嘴裡一直在重複這個詞，她沒有品出它的含義。
她捻著念珠的手指停了好幾下，然後又繼續。
雨打在塑料棚頂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利明暄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彎腰遞給帕麗。
帕麗看著巧克力，又抬頭看了看父親。
「拿著吧。」男人說。
帕麗伸出手，握住那塊巧克力。
她的手指很細，關節突出，指甲縫裡嵌著黑泥。
房間陷入了沉默，男人不知道怎麼跟人聊天，他每天打交道最多的是客人，跟客人是不需要聊天的。
「外面那輛車，」利明暄說，「你每天都要推出去嗎？」
「每天都推。」男人點頭，「早晨六點出攤，晚上八點收，下雨天會早點收。」
「下雨也有人買嗎？」
「有的，有的。」男人說，「別墅區那邊的人，下雨天不出門，就要打電話叫我送。」
他看了看自己的父親，又看了看妻子，接著說，「收入夠用的，夠吃夠用。有時候能攢下一點。」
男人說話的時候，右手無意識地攥了一下衣角。
「蘋果。」褚珂薇說，「我們先買蘋果。」
「好，好。」男人鬆了一口氣，轉身要往外走，又停住了，「外面雨大，你們等一下，我拿進去。」
他掀開布簾鑽了出去。
雨水從門口灌進來，在積水上激起一圈圈的漣漪。
褚珂薇看見他的背影彎在推車前，解開塑料布的繩子，從裡面挑揀著什麼。
男人抱著一袋蘋果和兩串葡萄進來。
「新鮮的，」男人說，「今天早上剛進的。」
水果的新鮮度確實不錯。
「多少錢？」利明暄問。
男人說了一個價，利明暄從錢包里掏出一張五百的紙幣遞過去。
「不用找了。」
男人接過來，在身上翻了翻，又看向年輕女人：「要找的，要找，有零錢嗎？」
年輕女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硬幣和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兩人蹲在地上數。
男人數了幾張，執意要找零給他們。
利明暄不再推脫說：「以後買水果就找你。」
男人的臉上綻開一個笑容:「好，好，我每天都在路口。你們來，我給你們挑最好的。」
「那我們走了。」褚珂薇說。
老年女人從床上下來，站在水裡，手裡還捻著念珠。
老男人翻了個身，面朝著天花板，渾濁的眼睛朝著上方，不知道在看什麼。
男人和他的弟弟替他們掀開了門帘。
一家人都站起來送他們。
雨比剛才小了一些，但還是很大。
帕麗跟出來兩步，站在塑料布的邊緣，仰頭看著他們。
雨水打在她的臉上，她眯起眼睛，沒有躲。
「回去吧。」褚珂薇說，「外面冷。」
褚珂薇對於這個地方的語言不太熟，她也不知道小女孩聽沒聽懂。
帕麗點點頭，但還是站在那裡。
褚珂薇和利明暄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
他們走出了貧民窟的範圍。
地面的積水漸漸淺了，從腳踝降到了腳面。
頭頂的塑料布和鐵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齊的棕櫚樹和修剪過的灌木叢。
路燈重新出現，橘黃色的光暈在雨幕中暈開。
別墅區的圍牆又出現了。
白色的牆體刷著新漆，牆頭的鐵藝欄杆上爬著開紫色花的藤蔓。
別墅區的一扇窗戶里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窗簾沒有拉。可以看見客廳里的水晶吊燈和沙發，有人影在窗前晃動，大概是在看電視。
他們沿著別墅區的圍牆往前走。
在某個拐角處，圍牆被一道柵欄取代，柵欄里是一個整潔的院子，草坪被修剪得很整齊，院子中央種著芒果樹，樹下放著一架鞦韆。
鞦韆在雨里輕輕搖晃。
禮物盒很嶄新，沒有被水浸泡過，大概是最近才拿回來的。
她拆開包裝，從裡面拿出三個小碟子：「新拿回來的，我們這的首富過兩天結婚。」
男人點好火，拎著水壺走向鐵桶，他頓了一下，折返回來，從攤子裡掏出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水壺很小，只能容下礦泉水瓶三分之一的容量。
男人蓋上水壺，對他倆說道：「首富跟三太太的婚期在下個月，不知道什麼原因，婚期改成這幾天了。」
利明暄和褚珂薇對視了一眼。
男人口中的首富正是他倆這次來這裡的目的。
他倆沒打算問什麼，問了男人也不知道。
褚珂薇走到牆邊，仰頭看牆上掛著的東西。
這房間唯一鮮艷的裝飾是貼在牆上的一幅畫，A4紙大小，用透明膠帶貼在磚牆上。
畫的是一個全身藍色的神，有四條手臂，分別持著弓箭、海螺、神杵和蓮花，頭戴高冠，上身赤裸，下身裹著黃綢。面容平和安詳，眼睛半闔著，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那是羅摩。」男人一邊燒水一邊說，「毗濕奴的化身。」
「我知道。」褚珂薇說，「我讀過關於他的書。」
男人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讀過？」
「太好了 ，太好了。」男人連連點頭，「羅摩是偉大的英雄，他戰勝了魔王羅波那。你看，他手裡拿著……」
男人滔滔不絕地跟他們介紹著這幅畫裡的神。
沒有人打擾他說話，這是他為數不多覺得自己也有厲害的時候。
「水開了，抱歉，抱歉，我這人一說起這個就……」男人尷尬地撓了撓頭。
「沒關係。」褚珂薇說，「我很樂意聽。」
男人把茶葉放進小碟子裡，又從某個罐子裡掏出幾塊深棕色的東西，掰碎了丟進去。
男人把兩碗茶分別遞給利明暄和褚珂薇。
這兩碗茶里放了三種東西，每碗裡的水快要溢出來了。
男人捻了幾片茶葉放進另一個碗裡，這碗茶他的家人和他傳著喝。
帕麗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褚珂薇腿邊，仰著頭看她手裡的杯子。
水沒到她的腰際，她站在渾濁的水中央。
褚珂薇正打算把碗裡剩下的茶餵給她，被一聲呵斥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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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嚴肅地對帕麗說：「帕麗，不得無禮，過來。」
帕麗低下頭，走到了男人身邊。
女人接過碗，把碗湊到帕麗嘴邊。
帕麗雙手捧著碗沿，小口小口地啜。
「你們吃飯了嗎？」老年女人說。
「吃過了。」褚珂薇說，「我們是吃了飯出來散步的。」
「散步，散步，散……」老年女人嘴裡一直在重複這個詞，她沒有品出它的含義。
她捻著念珠的手指停了好幾下，然後又繼續。
雨打在塑料棚頂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利明暄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彎腰遞給帕麗。
帕麗看著巧克力，又抬頭看了看父親。
「拿著吧。」男人說。
帕麗伸出手，握住那塊巧克力。
她的手指很細，關節突出，指甲縫裡嵌著黑泥。
房間陷入了沉默，男人不知道怎麼跟人聊天，他每天打交道最多的是客人，跟客人是不需要聊天的。
「外面那輛車，」利明暄說，「你每天都要推出去嗎？」
「每天都推。」男人點頭，「早晨六點出攤，晚上八點收，下雨天會早點收。」
「下雨也有人買嗎？」
「有的，有的。」男人說，「別墅區那邊的人，下雨天不出門，就要打電話叫我送。」
他看了看自己的父親，又看了看妻子，接著說，「收入夠用的，夠吃夠用。有時候能攢下一點。」
男人說話的時候，右手無意識地攥了一下衣角。
「蘋果。」褚珂薇說，「我們先買蘋果。」
「好，好。」男人鬆了一口氣，轉身要往外走，又停住了，「外面雨大，你們等一下，我拿進去。」
他掀開布簾鑽了出去。
雨水從門口灌進來，在積水上激起一圈圈的漣漪。
褚珂薇看見他的背影彎在推車前，解開塑料布的繩子，從裡面挑揀著什麼。
男人抱著一袋蘋果和兩串葡萄進來。
「新鮮的，」男人說，「今天早上剛進的。」
水果的新鮮度確實不錯。
「多少錢？」利明暄問。
男人說了一個價，利明暄從錢包里掏出一張五百的紙幣遞過去。
「不用找了。」
男人接過來，在身上翻了翻，又看向年輕女人：「要找的，要找，有零錢嗎？」
年輕女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硬幣和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兩人蹲在地上數。
男人數了幾張，執意要找零給他們。
利明暄不再推脫說：「以後買水果就找你。」
男人的臉上綻開一個笑容:「好，好，我每天都在路口。你們來，我給你們挑最好的。」
「那我們走了。」褚珂薇說。
老年女人從床上下來，站在水裡，手裡還捻著念珠。
老男人翻了個身，面朝著天花板，渾濁的眼睛朝著上方，不知道在看什麼。
男人和他的弟弟替他們掀開了門帘。
一家人都站起來送他們。
雨比剛才小了一些，但還是很大。
帕麗跟出來兩步，站在塑料布的邊緣，仰頭看著他們。
雨水打在她的臉上，她眯起眼睛，沒有躲。
「回去吧。」褚珂薇說，「外面冷。」
褚珂薇對於這個地方的語言不太熟，她也不知道小女孩聽沒聽懂。
帕麗點點頭，但還是站在那裡。
褚珂薇和利明暄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
他們走出了貧民窟的範圍。
地面的積水漸漸淺了，從腳踝降到了腳面。
頭頂的塑料布和鐵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齊的棕櫚樹和修剪過的灌木叢。
路燈重新出現，橘黃色的光暈在雨幕中暈開。
別墅區的圍牆又出現了。
白色的牆體刷著新漆，牆頭的鐵藝欄杆上爬著開紫色花的藤蔓。
別墅區的一扇窗戶里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窗簾沒有拉。可以看見客廳里的水晶吊燈和沙發，有人影在窗前晃動，大概是在看電視。
他們沿著別墅區的圍牆往前走。
在某個拐角處，圍牆被一道柵欄取代，柵欄里是一個整潔的院子，草坪被修剪得很整齊，院子中央種著芒果樹，樹下放著一架鞦韆。
鞦韆在雨里輕輕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