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出村
褚珂薇閉著眼睛一直睡不著，索性起身，坐在磨坊靠窗的那面牆下。
窗洞透進來的月光慢慢變淡。
磨坊里瀰漫著甘草和灰草的氣味。
利明暄的呼吸聲均勻綿長地傳來。
褚珂薇偏過頭看他。
褚珂薇不敢合眼，為了以防萬一，她今晚不能睡。
當人的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會做出很多瘋狂的事來。
她不相信這位長老今晚會沒有行動。
褚珂薇在黑夜裡靠近利明暄，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
確認他沒有發燒的跡象，又重新靠回牆上。
天徹底亮起來的時候，磨坊外面的巷子裡響起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像個半大的孩子。
腳步聲在磨坊門口停下，又急急忙忙地跑遠了。
褚珂薇起身推開門，門檻上壓著一塊石頭，石頭底下墊著一張對摺的糙紙。
字面只有三行字，筆跡潦草而穩健。
褚珂薇掃了一遍，把紙折起來塞進袖口。
利明暄被開門的光線晃醒了。
他皺著眉撐起身子，用手背擋了擋眼睛，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肋側的傷。
血已經凝住了，衣料黏在皮膚上，他扯了一下，嘶了一聲。
「寫了什麼？」他問，嗓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褚珂薇走回磨坊內。
「他說是一個富商賣給他的。」褚珂薇說，「這個富商跟村子有商業合作。」
褚珂薇把紙遞給了他。
利明暄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面還有富商的地址。
「這個富商，」褚珂薇靠在磨盤邊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邊緣，「他不做軍火生意，這個節骨眼上接觸，也是一個替死鬼。」
利明暄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牽扯到傷口，讓他稍微僵了一瞬，但他沒吭聲。
「那我們收拾一下，趕早出村，省得那個老東西反悔。」他說。
褚珂薇看了他一眼。
她走到他面前，從懷裡掏出藥瓶遞過去：「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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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明暄低頭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
他的指尖擦過她的指腹。
「我自己來就行，你檢查一下我們有沒有遺漏什麼東西。」他示意褚珂薇把藥品給他。
「不急，給你換完藥再檢查也不遲。」褚珂薇拒絕了。
「昨天山路過汛期塌方了。」褚珂薇說，「現在出村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條是我們沿著來時的路折回，另一條走水路，村子西邊那條小河匯入主河道。」
這兩條路選哪一條，這不明擺著的。
利明暄聽了這話，笑了一聲：「這老狐狸一邊下套殺我們，一邊把後路都鋪好了。七分殺心三分合作，算盤打得真響。」
在這種地方能做到長老這個位置的人，沒有心狠手辣的手段，怎麼可能做得上。
兩人出了磨坊，沿著村巷往西走。
早晨的村子裡有炊煙升起來，幾家農戶的院子裡傳來雞鳴狗吠的聲音。
巷口蹲著個打水的老漢，看見兩人經過，頭都沒抬，只是手裡的木瓢在桶沿上磕了一下。
利明暄注意到了，沒說什麼。
利明暄走在褚珂薇左側，半個肩膀擋在她外側，肋側的傷口纏著布條，每一步走起來都會有一點細密的牽扯感。
好在他不止走得很穩，旁人瞧不出半分異樣。
船頭比想像中小，只是河邊一處用碎石壘起來的台面，台邊繫著一艘烏篷船。
船身不大，但艙內能容下三四人，撐船的篙子靠在艙沿上，船尾坐著一個戴斗笠的人，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目。
利明暄先上了船，船身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艙壁。
褚珂薇緊跟其後，上船的動作很輕，落腳幾乎沒有晃動。
那個帶斗笠的人始終沒抬頭，只在船尾動了一下，解了纜繩，篙子往岸邊一撐，船便離了岸。
水流比想像中急。
船沿著河道往上遊走，兩岸是茂密的灌木和竹林，偶爾能看見幾戶臨水的吊腳樓，樓下的木樁被水泡得發黑。
利明暄坐在艙口，看著水流在船側翻卷出白色的泡沫，偏過頭：「這位船家昨晚就等在碼頭了？」
斗笠下的人動了動，嗓子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嗯。
褚珂薇和利明暄交換了一個眼神。
褚珂薇的手指搭在袖口暗袋的位置上，保持著隨時可以抽手的姿勢。
船在河道里拐了一個彎，兩岸的竹林更密了，光線被遮蔽了大半，河面陡然暗下來。
就在這時，前方河道中央橫著一根粗大的毛竹，被人從岸上推出來的，橫攔在河面上。
船家咦了一聲，想要撐篙避開，但水流太急，船頭已經朝那根毛竹撞了過去。
褚珂薇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察覺到岸上的動靜。
竹林里有極輕微的枝葉晃動，不是風吹的。
她猛地站起來，全身劇烈搖晃，她一手抓住艙頂的橫樑穩住身形。
「跳。」褚珂薇只說了這一個字。
她先動了，踩著船舷借力躍向左側岸邊。
利明暄緊隨其後，肋側的傷口在全力躍起時被狠狠扯了一下。
他落地時單膝跪了一下，又立刻站了起來。
褚珂薇回頭就看見利明暄狼狽的一幕。
那艘烏篷船已經撞上了毛竹，船身傾斜，正慢慢下沉。
那個船家在船撞上去之前，已經跳下了船。
水花濺起的一瞬間，褚珂薇看見他袖口露出來的那截小臂上，紋著跟昨晚在寺廟裡那些蒙面人一模一樣的紋身。
褚珂薇對他開了一槍，血在河水裡渲染開。
她原本沒想把他怎樣，看到利明暄這一幕之後，她改變了主意。
竹林里那些人聽見槍聲後，猶豫著沒有立刻衝出來。
風吹過竹林，竹葉發出細密的沙沙聲，那些身影停在原地沒有動。
雙方僵持了幾分鐘。
然後林子深處傳來一聲極短尖銳的竹哨聲。
那些人影同時往後退，撤入竹林深處，頃刻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褚珂薇從岸邊撿起一根被水流衝到淺灘上的樹枝，試了試河水的深度。
「不深。」她說，「沿河走過去。天黑之前能到。」
褚珂薇走過來扶著利明暄，「怎麼樣？還能堅持嗎？」
「這點傷算什麼？」利明暄毫不在意地說。
褚珂薇拉著臉，「確實，這點傷對於你來說算什麼？畢竟……」
利明暄出聲打斷了她的話，「畢竟由你親手上的藥。」
褚珂薇：「……」
下午的時候，他們走到了高速公路旁。
那裡有一輛車，等候他們多時。
窗洞透進來的月光慢慢變淡。
磨坊里瀰漫著甘草和灰草的氣味。
利明暄的呼吸聲均勻綿長地傳來。
褚珂薇偏過頭看他。
褚珂薇不敢合眼，為了以防萬一，她今晚不能睡。
當人的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會做出很多瘋狂的事來。
她不相信這位長老今晚會沒有行動。
褚珂薇在黑夜裡靠近利明暄，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
確認他沒有發燒的跡象，又重新靠回牆上。
天徹底亮起來的時候，磨坊外面的巷子裡響起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像個半大的孩子。
腳步聲在磨坊門口停下，又急急忙忙地跑遠了。
褚珂薇起身推開門，門檻上壓著一塊石頭，石頭底下墊著一張對摺的糙紙。
字面只有三行字，筆跡潦草而穩健。
褚珂薇掃了一遍，把紙折起來塞進袖口。
利明暄被開門的光線晃醒了。
他皺著眉撐起身子，用手背擋了擋眼睛，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肋側的傷。
血已經凝住了，衣料黏在皮膚上，他扯了一下，嘶了一聲。
「寫了什麼？」他問，嗓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褚珂薇走回磨坊內。
「他說是一個富商賣給他的。」褚珂薇說，「這個富商跟村子有商業合作。」
褚珂薇把紙遞給了他。
利明暄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面還有富商的地址。
「這個富商，」褚珂薇靠在磨盤邊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邊緣，「他不做軍火生意，這個節骨眼上接觸，也是一個替死鬼。」
利明暄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牽扯到傷口，讓他稍微僵了一瞬，但他沒吭聲。
「那我們收拾一下，趕早出村，省得那個老東西反悔。」他說。
褚珂薇看了他一眼。
她走到他面前，從懷裡掏出藥瓶遞過去：「換藥。」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利明暄低頭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
他的指尖擦過她的指腹。
「我自己來就行，你檢查一下我們有沒有遺漏什麼東西。」他示意褚珂薇把藥品給他。
「不急，給你換完藥再檢查也不遲。」褚珂薇拒絕了。
「昨天山路過汛期塌方了。」褚珂薇說，「現在出村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條是我們沿著來時的路折回，另一條走水路，村子西邊那條小河匯入主河道。」
這兩條路選哪一條，這不明擺著的。
利明暄聽了這話，笑了一聲：「這老狐狸一邊下套殺我們，一邊把後路都鋪好了。七分殺心三分合作，算盤打得真響。」
在這種地方能做到長老這個位置的人，沒有心狠手辣的手段，怎麼可能做得上。
兩人出了磨坊，沿著村巷往西走。
早晨的村子裡有炊煙升起來，幾家農戶的院子裡傳來雞鳴狗吠的聲音。
巷口蹲著個打水的老漢，看見兩人經過，頭都沒抬，只是手裡的木瓢在桶沿上磕了一下。
利明暄注意到了，沒說什麼。
利明暄走在褚珂薇左側，半個肩膀擋在她外側，肋側的傷口纏著布條，每一步走起來都會有一點細密的牽扯感。
好在他不止走得很穩，旁人瞧不出半分異樣。
船頭比想像中小，只是河邊一處用碎石壘起來的台面，台邊繫著一艘烏篷船。
船身不大，但艙內能容下三四人，撐船的篙子靠在艙沿上，船尾坐著一個戴斗笠的人，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目。
利明暄先上了船，船身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艙壁。
褚珂薇緊跟其後，上船的動作很輕，落腳幾乎沒有晃動。
那個帶斗笠的人始終沒抬頭，只在船尾動了一下，解了纜繩，篙子往岸邊一撐，船便離了岸。
水流比想像中急。
船沿著河道往上遊走，兩岸是茂密的灌木和竹林，偶爾能看見幾戶臨水的吊腳樓，樓下的木樁被水泡得發黑。
利明暄坐在艙口，看著水流在船側翻卷出白色的泡沫，偏過頭：「這位船家昨晚就等在碼頭了？」
斗笠下的人動了動，嗓子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嗯。
褚珂薇和利明暄交換了一個眼神。
褚珂薇的手指搭在袖口暗袋的位置上，保持著隨時可以抽手的姿勢。
船在河道里拐了一個彎，兩岸的竹林更密了，光線被遮蔽了大半，河面陡然暗下來。
就在這時，前方河道中央橫著一根粗大的毛竹，被人從岸上推出來的，橫攔在河面上。
船家咦了一聲，想要撐篙避開，但水流太急，船頭已經朝那根毛竹撞了過去。
褚珂薇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察覺到岸上的動靜。
竹林里有極輕微的枝葉晃動，不是風吹的。
她猛地站起來，全身劇烈搖晃，她一手抓住艙頂的橫樑穩住身形。
「跳。」褚珂薇只說了這一個字。
她先動了，踩著船舷借力躍向左側岸邊。
利明暄緊隨其後，肋側的傷口在全力躍起時被狠狠扯了一下。
他落地時單膝跪了一下，又立刻站了起來。
褚珂薇回頭就看見利明暄狼狽的一幕。
那艘烏篷船已經撞上了毛竹，船身傾斜，正慢慢下沉。
那個船家在船撞上去之前，已經跳下了船。
水花濺起的一瞬間，褚珂薇看見他袖口露出來的那截小臂上，紋著跟昨晚在寺廟裡那些蒙面人一模一樣的紋身。
褚珂薇對他開了一槍，血在河水裡渲染開。
她原本沒想把他怎樣，看到利明暄這一幕之後，她改變了主意。
竹林里那些人聽見槍聲後，猶豫著沒有立刻衝出來。
風吹過竹林，竹葉發出細密的沙沙聲，那些身影停在原地沒有動。
雙方僵持了幾分鐘。
然後林子深處傳來一聲極短尖銳的竹哨聲。
那些人影同時往後退，撤入竹林深處，頃刻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褚珂薇從岸邊撿起一根被水流衝到淺灘上的樹枝，試了試河水的深度。
「不深。」她說，「沿河走過去。天黑之前能到。」
褚珂薇走過來扶著利明暄，「怎麼樣？還能堅持嗎？」
「這點傷算什麼？」利明暄毫不在意地說。
褚珂薇拉著臉，「確實，這點傷對於你來說算什麼？畢竟……」
利明暄出聲打斷了她的話，「畢竟由你親手上的藥。」
褚珂薇：「……」
下午的時候，他們走到了高速公路旁。
那裡有一輛車，等候他們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