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家是講溫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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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密的小雨落在身上,明明已是六月天,卻透著一股涼意。

  衣裳半干半濕黏在肌膚上,膩得人渾身不適。

  孟芙清被雨水浸過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抿緊唇,沒有回應這番話,只冷靜對漫兒吩咐:「漫兒,先帶少奶奶去換身衣裳。」

  說完,她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

  眼前的孟芙清冷靜得嚇人,這份沉靜反倒讓柳沅沅心底發慌,不由得想起自己從前對孟芙清做過的種種事。

  還有那些她日復一日,反覆跟孟硯潮說過的話。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她一直以為,為了自身與家族的利益捨棄孟芙清,本就是理所當然、無可指摘的選擇。

  想要自己日子過的好,自然是該棄捨的時候就要棄捨。

  可當真輪到自己淪為被捨棄的那一方,她才真切體會到這般深入骨髓的無助與絕望。

  心底那股渴求有人伸手托住自己的念頭,正瘋狂啃噬著她。

  也正因她自己向來自私涼薄,慣會權衡利弊,才會先入為主覺得孟芙清絕不會出手相助。

  縱然這場禍事因孟芙清而起,可對方是侯府權貴,任誰看來,都應該理智避禍。

  可她不能不管孟硯潮。她是真心愛慕夫君,況且夫妻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柳沅沅咬緊嘴唇,沒有跟著漫兒離開,衝著孟芙清的背影高聲喊道。

  「孟芙清,你當真要見死不救?那可是你的親弟弟!你若不救,公公婆婆定然不會饒過你!」

  聽見喊聲,孟芙清轉過身,迎著細密雨絲望向柳沅沅。

  看著眼前容貌柔媚的大姑姐,柳沅沅心頭一慌,身上那股執拗終於撐不住了。

  現實的無助壓垮了她,為了達成目的,她再也顧不上手段。

  撲通一聲,她跪在孟芙清面前。

  「阿姐,我求求你,救救夫君。」

  孟芙清垂眸望著跪在雨地里的柳沅沅。

  時隔許久,這聲卑微懇切的阿姐,終於再次從弟媳口中喚出。

  她心底翻湧著無盡的心酸與漠然。

  原來在柳沅沅眼裡,自己從來都算不上親人,唯有身陷絕境、有求於她之時,才配得上一聲親昵的稱呼,才會被勉強認可。

  可她早已不在意柳沅沅的涼薄與自私。

  這些日子以來她處處退讓、受盡委屈,從來都不是怕了爭執,只是真心盼著弟弟與柳沅沅夫妻和睦、安穩度日。

  他們是相守一生的人,她這個做姐姐的,孤身一人,受些委屈、吃些虧,本就無傷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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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得通透,柳沅沅心性狹隘、自私功利,可唯獨對孟硯潮,是掏心掏肺的在乎。

  僅此一點,便夠了。

  她從不是心軟濫善的聖母,不會因為一跪一句求饒,就抹去往日所有的苛待與算計。

  孟硯潮是她的親弟,血脈牽絆,從來不由旁人態度左右。

  孟芙清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她那本就柔媚的聲音穿過雨幕,落進柳沅沅耳中:「你起來吧。你不必這樣求我,也不必拿言語苛責、拿捏我,逼我心生愧疚。

  阿潮是我弟弟,憑我們一同長大的情分,我不會不管他。

  柳氏,家不是計較利弊得失的地方,該講的是溫情。

  你現在什麼都不需要再做,只需要聽話,安靜地待著便可。」

  話音落罷,孟芙清轉身再度往屋內走去。

  她步履從容,不快不慢,神色未曾因被人跪求求助而半分倨傲,依舊是那般不瘟不火,沉穩而可靠。

  可在柳沅沅眼中,她的背影卻愈發孤寂單薄,令人心頭酸澀。

  柳沅沅原本跪得筆直的身子驟然一松,頹然跌坐在潮濕的地面上。

  她雙唇微微顫抖,低聲喃喃反覆自問:「家是講溫情的地方……當真如此嗎?」

  漫兒惱怒地緊緊盯著柳沅沅,不客氣地譏嘲:「自然是,老爺和夫人一向都疼姑娘,少爺也對姑娘極好。

  當時老爺和夫人是極力要留姑娘在家中的,是姑娘不願意因為她,鬧得孟家家宅不寧,才執意搬出孟府。

  姑娘已經為也你犧牲過一次了,姑娘是頂好的姑娘。柳氏,姑娘以前就護著你,你根本沒有心。

  現在姑娘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些安寧日子,你卻又要來打破它,你真的很可惡!」

  風雨裹挾著雨絲打來,柳沅沅身子微微一顫,開口道:「什麼好不容易才換來安寧日子?你家姑娘不是頗得侯府主子看重嗎?」

  她滿心不解。

  更想不通,孟芙清既有這般靠山,能借侯府的勢力來懲戒旁人,為何還要搬出侯府,獨自在外居住。

  漫兒心中氣惱柳沅沅,不願再多和她解釋。

  她心底隱隱生出不安的預感,孟硯潮此番出事,眼下這份平靜日子怕是要被徹底打破。

  漫兒引著柳沅沅去往廂房,尋來一身乾淨衣裳給她,隨後便轉身去了孟芙清的房間。

  此刻孟芙清已然換好乾爽衣衫,重新梳理好了髮髻,手裡拿著雨傘正準備出門。

  漫兒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額前被斜打著的雨絲,淋濕的額頭:「姑娘,您這是要去哪裡?現在少爺的事,您準備怎麼辦,尋姨太太幫忙嗎?」

  孟芙清心中已然有了全盤章程,神色清冷鎮定,有條不紊地吩咐。

  「先去大牢探望阿潮,問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再摸清那姚世子傷勢到底如何了,又是什麼態度。

  看有沒有可能私下裡溝通解決,若是行不通,再想其他辦法……」

  她知道,事情絕不可能講得這般簡單。

  在上位者的眼裡,面子比什麼重要,弟弟敢當著眾人的面打傷那姚世子,若是為了出口氣,讓弟弟流放也是有可能的,到時那功名就別想保住了。

  她心裡清楚,這事絕不會這麼容易了結。

  在上位之人眼中,臉面比什麼都要緊。

  弟弟當眾打傷姚世子,對方若是一心要出口惡氣,判個流放都有可能,那功名更是想都別想。

  可再難,她也必須去試一試。這是她從小護到大的弟弟,她絕不會就此低頭。

  轟隆隆一陣驚雷滾過。

  端午前後本就是多雨時節,孟芙清出門時尚且淅瀝的小雨,驟然聲勢大漲。

  狂風卷著暴雨肆虐,手中油紙傘被吹得搖搖欲墜、東倒西歪。

  不過片刻,孟芙清的下半身衣衫便被冰冷的雨水徹底浸透,但她卻是不管,一路沿著小巷前行。

  「爺,方才過去的兩人,看著像是孟姑娘與漫兒姑娘!」

  今日雨急,輪值的顧衍難得放棄了步行,換乘馬車出行。

  馬車行經平醫館外的街巷時,車前趕車的長風微微側身,對著車中沉聲稟報。

  長樾掀開車簾,端坐在馬車裡的顧衍漫不經心地側頭望去,果然看見一前一後兩道身影,正迎著風雨艱難前行。

  長風於心不忍,開口請示:「爺,要不要載她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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