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給閨女選學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話音落下的當口,陳逸伸手搭上她的肩頭。

  手掌落得平穩,順勢把人往身邊攬了半寸。

  「跟運氣挨不上邊。」

  哈妮克孜側臉瞧他。

  「那由著什麼來?」

  「由著你身上那股不服輸的擰巴勁兒。」

  她輕輕抿唇哼出半聲,沒往下接話。

  兩人並排倚著江邊欄杆,靜靜吹著夜風。

  遠處外灘的景觀燈一盞接著一盞熄滅,江面徹底沉進夜色。

  返京之後,日子過得按部就班。

  轉眼到了六月中旬。

  閨女快滿五歲,幼升小的事情得提早一年摸排清楚。

  城裡的緊俏學校名額緊,材料、資質、片區門檻層層設防,稍有差池就得耽擱一整年。

  周六清晨,哈妮克孜早早把陳逸從床上拽了起來。

  「今天連看三家,路線全排妥了。」

  陳逸揉著眼角坐起身。

  「三家全看?」

  「時間卡得死。九點去城東,十一點去朝陽,下午兩點再去老街。教務處只給留了這麼短的探訪窗口,錯過去就得往後拖兩個月。」

  閨女坐在餐桌前捧著牛奶杯,大眼睛眨巴眨巴瞅著兩人。

  「看學校要做什麼呀?」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

  「去瞧瞧你往後念書的地方。」

  「幼兒園不能繼續念嗎?」

  「念書要一步步往前走,小學讀完升初中,再去讀大學。」

  小傢伙擱下玻璃杯,滿臉寫著困惑。

  「那要讀到什麼時候呀?」

  「讀到你自己不想念了為止。」

  閨女歪著小腦袋琢磨片刻。

  「那我得先瞧瞧房子長得好不好看。」

  九點整,一家三口到了城東那所名校。

  建校三十多年的老底子,外立面刷著暗灰外漆,鐵門擦拭得泛出冷光。

  門前停了一排私家車,全由家長陪著過來探校。

  引路的是教務處一名四十歲上下的女老師,短髮齊耳,步子邁得飛快。

  她領著幾戶家庭順著連廊走,每跨過一間教室就停下交代幾句。

  「我們校區的教學進度比統考大綱快出半學期,語數英各科的統測分在全區始終穩居前列。」

  哈妮克孜聽得分明,抬手在手機屏幕上飛快記下重點。

  陳逸站在側旁,視線落在廊道一側的公示欄上。

  玻璃窗內壓著密密麻麻的日常守則,從校服穿戴到出操口號,條目列得整整齊齊。

  其中一條劃著名醒目的紅槓,寫明家長須每日簽署作業查驗單,無故漏簽將記入當月考核。

  陳逸掃過兩遍,轉開視線。

  閨女在水泥地上小跑了幾步,迎面巡查的值班老師當場出聲制止。

  「走廊里不許跑。」

  字句平直,聽不出起伏。

  小傢伙停下腳步,仰頭看了看陳逸,又瞅了瞅值班老師,抿住嘴唇規規矩矩站好。

  走出校門,一家人回到車內。

  「看下來什麼章程?」

  哈妮克孜側身發問。

  「底子打得夠硬。」

  陳逸系好安全帶,踩下一腳油門。

  「就是條條框框焊得太死。五歲大的孩子送進去,頭一樁學會的不是道理,全成了規矩。」

  「管得嚴實些不是壞事。」

  「管教和死板是兩回事。課間不讓跑能理解,那張按日畫押的打卡單你也瞅見了。天天盯著家長簽字,孩子在這熬上六年,不是被磨成模具刻出來的假人,就是攢上一腦門反骨。」

  哈妮克孜想到方才那塊紅色警示板,沒再吭聲。

  十一點,車子拐進朝陽那處新落成的校區。

  教學樓用了木質暖色外裝,操場鋪滿彩條跑道,推門進廳就能瞧見滿牆的手工作品與塗鴉畫稿。

  負責接洽的是個穿球鞋的年輕男老師,言語間透著親切。

  「我們周內設了三節藝術實踐,涵蓋聲樂、泥塑、戲劇與手工。到了高年級還能根據喜好修習樂器與舞蹈,宗旨是讓孩子先摸索到興趣,再自主選路。」

  閨女在手工教室外停下腳,盯著牆面上用碎布拼成的田野畫移不開眼。

  「媽媽,這幅好看。」

  「你也能做出來。」

  「我畫畫只用蠟筆。」

  「蠟筆畫出來的也是好畫,不比這個差。」

  哈妮克孜蹲下身子扶著閨女的肩,說話語氣穩穩噹噹。

  閨女眼睛立時亮了起來,笑意掛在眉梢。

  離了校區,夫妻倆走在開闊的人行道上。

  閨女在前方蹦跳著去瞧花壇里歇腳的彩蝶。

  「這家合心意不?」

  「路數挺對味。」

  陳逸低頭翻看車機導航的路線提示。

  「不過路程擺在眼前。從家開過來單程就要四十五分鐘,早高峰壓下來少說得耗上一小時。六年時間早晚兩頭跑,孩子大半精力全折騰在車軲轆上了。」

  哈妮克孜輕嘆出聲。

  「我也盤算過這筆帳。早上六點就得起,睡不夠覺,身子骨根本吃不消。」

  「除非騰挪住處。」

  「搬過來?」

  哈妮克孜擺了擺頭。

  「你的錄音棚在西城,我的劇場在北邊,真搬過來全家都得跟著耗時間。」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這所學校便從備選單里劃了出去。

  下午兩點,車停在西城的一條深巷口。

  校門有些年頭,匾額上的漆面有些脫落,字跡倒蒼勁端正。

  門前沒擺花里胡哨的宣傳板,只立著一塊手寫的小木牌。

  院落不大。

  三層青磚樓,操場縮了一圈,四周收拾得乾乾淨淨。

  花圃里長著薄荷與月季,樓道拐角擺著一台上了年紀的立式鋼琴。

  閨女路過琴旁收住院子裡的玩心,踮腳去夠琴鍵,差了半個手掌。

  「想敲兩聲?」

  陳逸俯身問她。

  「夠不著呢。」

  陳逸一把將孩子托起來。

  肉乎乎的小手按上琴鍵,清亮的音節在安靜的走廊里盪開。

  「音準調得挺正。」

  陳逸側耳聽完,給出評價。

  前頭迎出來的正是老校長。

  五十開外的年紀,架著細框眼鏡,言語斯文周到。

  「我們每個班嚴格限制在二十八人,一年只收三個班。課程跟著統編方案走,每周空出半天做戶外觀察和自由閱讀,不催著搶跑進度,由著孩子自己長見識。」

  哈妮克孜環視著院子裡的動靜。

  操場邊有幾個男生在踢毽子,台階處一個小姑娘捧著畫板,一筆一畫勾著眼前的樹影。

  「報名要走哪些門檻?」

  哈妮克孜開口詢問。

  「核驗材料,再加一輪家長面談。」

  「面談?」

  陳逸把視線從操場轉回校長臉上。

  「對,每年由校領導跟家長聊上二十分鐘,摸摸家庭的帶娃思路和對成長的指望,權當喝茶嘮嗑,不用有負擔。」

  校長說完便退開幾步,讓他們自在走走瞧瞧。

  坐回車內,哈妮克孜點開手機里的幾處備忘。

  「統籌來看,老街這所最合適。離家近,路子正,課程排得也勻稱。就是那個家長面談,你看著不太樂意。」

  陳逸點火起步,左手搭上方向盤。

  後視鏡里,小丫頭早歪在兒童座椅里睡熟了過去。

  「不是反感跟人打交道。」

  「那你犯什麼愁?」

  他收著聲沒應答。

  右手撥開轉向燈,車頭平緩切入主道。

  路上車輛不多,夏至前的日頭順著車前擋風玻璃落下來,照亮他的側廓。

  哈妮克孜靠在椅背上,靜等他把話說透。

  車子開出幾百米,陳逸才開口。

  「還記不記得前陣子畫金獎盃那回?」

  「幼兒園群里追問身份那次?」

  「嗯。」

  他微微調正方向盤。

  「老師在班級群一貼畫,私信立刻圍上來一堆人。換到升學面談的桌上,沒有任何遮掩,對面坐著的管事人一旦認出我,這場面談的味道就徹底變了。」

  「變成怎樣?」

  「變成他們得盤算該怎麼處置藝人的孩子。要是處處給優待,往後孩子在學校哪怕考個及格都得被人拿放大鏡挑刺;要是公事公辦卡掉,外頭傳成校方刻意刁難,扭頭又是一場輿論風波。」

  哈妮克孜望著他的側臉。

  陳逸神色沉靜,語速放得極緩,每一個字都掂量得格外仔細。

  「那你的主意是不去面談了?」

  「去,為什麼不去。」

  陳逸踩穩剎車停在紅燈前。

  「學校合心意,去肯定要去,只是面談前我得把身份的麻煩料理乾淨。」

  「怎麼料理?」

  紅燈轉綠。

  他鬆開踏板,車身輕巧滑出白線。

  「我不希望她借著我的名頭討便宜,也絕不准旁人借著我的由頭去苛待她。」


章節目錄